周六回城時,姚青就發現自家房子前面的招待所住進了許多人。
姚青知道這一點真的很容易。招待所平時沒人時,燈光都是關著的。平時前面的燈光一般都不是很多。現在,大部分房間都亮燈了,這明顯意味著客人不少。
其實,原因姚青也清楚,國慶聯歡,縣委會肯定請了不少客人。
不過,由於這是縣委招待所,住進來的客人肯定屬於有點級別,但級別又不算特別高的一類。因為級別高的會住到縣委領導那邊的小招待所,哪裡檔次更高。
國慶期間,縣委會安排了參觀項目,白天的時候,客人們基本上都去參觀了。昨天晚上客人應該更多,可是姚青沒注意。觀看聯歡表演回來後,姚青就立即睡覺了。姚青年幼,身體不由人,需要大量睡眠,所以他到點就會睡覺。不可能象後世一樣,經常熬夜。
剛才搬書回家時,姚青發現前面招待所又開始有人帶行李入住。這就有些奇怪,首長不是回家探親去了嗎?按說各位領導應該陪同下鄉了,這個機會可是不多的,萬一得了首長的賞識,青雲直上還不是眨眨眼的事兒?
什麽時代的幹部們對這事都應該是機靈的。怎麽現在就有人回來了呢?
姚青對這事有些想不通,不過他也沒多想。因為他的消息來源太少,所以他不可能準確判斷原因。反正,這事對他的重要性並不大。
中午,父親匆匆回來,草草吃完飯後又出門了。這段時間,縣委會這種現象已是常態。部級領導的到來,縣委會全體幹部肯定都會呆在崗位上,無論是否會有接待任務!也許臨時會有事呢?
姚青管不了這些,自顧自地睡午覺去了。雖然他覺得父親也應該尋找機會跟領導混個臉熟,可父親現在是領導階層裡的最低級別,想來這樣的機會也不大。而且根據這次國慶聯歡組織工作的情況看,父親工作成績已經擺在那裡。明白人都知道,姚華能力不小。現在父親的級別已經升上去了,只是在等待合適時候安排崗位,也用不著他來擔心。
睡過午覺,母親也不在屋裡,不知幹什麽去了。姚青出門四處打量一下,立即發現蹊蹺,視界裡多了幾個年輕的陌生人。姚青現在的觀察能力可不象前世那樣差勁,這些人明顯面生,而且警惕性特別高,看來是國慶期間常見的保衛人員,姚青這幾天遇到的可不少。怎麽現在還沒撤走?首長不是下鄉了嗎?難道是首長很快就要回縣委會了嗎?
姚青一邊晃悠著去公用廁所,一邊快速思考。看樣子首長晚上要回縣委會,所以會有保衛人員檢查安全。當然也許是有其他首長到來,連這裡都有人檢查,也許級別不小。可惜父親不在家,當然在家也應該沒有辦法接近領導。級別不夠,工作不相乾,是靠近不了首長的,不知道會有多少關卡會阻止你的靠近。
回到家中,姚青突然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時代首長出行的架勢。見過後世領導出行的大場面,姚青突然想看看這個時代領導出行的架勢。昨晚在劇場距離實在太遠,也沒看出個什麽名堂,只是看到首長的大概面貌。現在是白天,也許可以看得清楚些。
前世,姚青在非正式場合見到的廳級幹部不少,部級幹部卻真心不多。這次也許就可以看看正部級幹部的視察場面。無論如何,呆在家裡也是乾不了事。
首長出行,姚青肯定是接近不了。不過,縣委會就這麽大,以姚青的經驗,他知道有一個地方是距離夠遠,又可以看到首長住處的,那就是池塘邊。池塘邊雖然柳樹不少,能遮蓋很多地方,但站在池塘邊,縣委會裡面大部分地方還是可以看到的。
雖然小孩一般不會接近池塘,但姚青是有充分理由的,因為他要釣魚。對他而言,能看到就看,看不到也無所謂。不嘗試那知道行不行?頂多是被趕回來。前世,姚青也許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一世姚青是沒事都要找事,更何況這是無驚無險的事情。
左手魚竿,右手水桶,姚青徑直往池塘邊走去。無數道目光向他掃來又移開,3歲的姚青明顯是沒有傷害力的,所以沒有人阻止他的行動。
來到熟悉的老地方,姚青熟練地靠好魚竿,然後用水桶吃力地在旁邊洗衣服的地方拎上小半桶水,再雙手吃力地拎到樹底下。
休息一下後,姚青還回家搬上一把小椅子過來放好。剩下的事就簡單了。姚青隨便在池塘邊掀開幾塊地上的磚頭,就輕松地抓上了幾條蚯蚓,給魚鉤上好蚯蚓,姚青悠閑地坐在樹下開始釣魚了。
柳樹下是姚青常用的釣魚位。這裡左邊連著三顆柳樹斜伸著在池塘上方,在水面上形成一大塊陰涼地方,而且樹上的蟲子掉下就徑直落進池塘,所以這裡容易形成魚群的聚集區。
右邊的柳樹又偏偏靠後,正好形成陰影避免姚青遭受日曬。只是釣魚時用力必須小心,免得魚線與樹枝相纏。同時,因為兩邊涇渭分明,中間卻露出一小塊開闊區,讓釣魚者眼界開闊,是個不錯的釣魚位置。
姚青放眼四顧,池塘四周靜悄悄地,沒什麽人。一般人洗衣服都是四五點之後,池塘對面雖然也有一排柳樹,可是在這裡也可看到對面那一排空房子。平時那邊是沒人的,現在也有幾個人晃悠。
無所謂了,反正有什麽大的動靜姚青肯定看得到,小動靜看不看沒關系。姚青開始專心釣魚。
這魚可能是很久沒人打擾,警惕性極差,姚青坐下不久,就有兩條魚上鉤。姚青換個位置繼續釣魚。
新的位置似乎並不太好,姚青有一陣子沒有發現魚兒上鉤。不過這也是姚青常來的釣魚位,肯定是會有魚的。釣魚嘛,比的就是耐心。沒有耐心,是不可能釣好魚的,姚青的耐心還不錯,所以他能坐在那紋絲不動,默默地注視著浮標,這是他兩輩子的習慣,一旦專心起來,外界一切都會忽視。
不知多長時間,浮標微微下垂。姚青集中注意力,盯住浮標,浮標再次下沉時,姚青手腕一抬,明顯感到手上一沉。姚青心中大喜,想順勢提起魚竿,竟然一下沒有拉起來。不但是沒拉起來,而且浮標還在急速下沉。到底是年紀太小,手上力氣不足,居然拔河輸給一條小魚。
既然一下子沒拎起來,那麽就溜溜它。
姚青猛然站起,盡量抬高魚竿,繃緊釣線,然後輕輕地提拽漁線,覺得有些吃力時,就略微松弛,然後再使勁,提拽漁線。沒想到,魚的力量不小,魚竿都跟著彎成弓形,姚青身後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姚青大吃一驚。
百忙中略一回頭,身後竟站了一排人!這一驚非小,姚青手上一松,差點讓魚竿把他帶動。這時一隻手從身旁伸出,幫他穩住魚竿。姚青心如電閃,知道自己剛才太過專注,讓人來到身後都沒注意,不過這時縣委會出現一排不認識的老人,用腳也可知道是什麽人。
姚青“嘻嘻”一笑,索性松開小手,看老人家溜魚。
老人明顯是老手,三兩下就把魚兒帶上水面,一條凶猛的大魚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老人不慌不忙,自在地站在岸邊帶魚成s形游泳。
姚青身後響起一片驚歎,姚青回身,右手食指按在嘴邊,發出“噓”聲,後邊的聲音立即停止,有兩個機靈的中年人開始向招待所跑去。一兩分鍾過去,招待所那邊就有年青幹部拿著臉盆來到岸邊。
縣委會裡顯然是沒有漁網的。這裡是縣委會,又不是水庫、釣魚塘,誰會準備這個東西?而且現在是六十年代。
年青幹部急匆匆地來到池塘邊,看架勢就要往水裡跳,姚青急忙攔住。然後,指指他的腳下,輕聲說:“脫鞋,悄悄下去,輕點。”
小夥子看了姚青一眼,有些不耐煩。不過想想後,還是聽話地脫鞋,扎褲腿,悄悄地下水。這時老人已經把魚帶到岸邊,隔著水面大家已經可以看到一條大魚掙扎的身影。估計這時水中的魚兒也有幾分疲態,小夥子抓準時機,猛一使勁,浸在水裡的臉盆兜上了大魚。小夥子一個疾步,連魚帶水一起衝上塘岸。
剛一上岸,魚兒就跳出臉盆,小夥子眼疾手快,再次用臉盆兜住大魚,猛一用力,就把魚摔到遠處。只是他自己就倒霉了,臉盆裡的水不少綻到他自己身上,衣服上濕了一片。
大魚既然上岸了,一切就就由不得了它。岸上這麽多人,七手八腳就有幾人聯手抓住了大魚。送到水桶後,發現桶裡的水還不足蓋住魚身子。這時有人就用臉盆補水,還有人幫著下魚鉤。
手忙腳亂, 終於一切順利時,大家發現桶裡多了一條兩斤來重的鯽魚。這時,老人們才輕松大笑,議論紛紛。
“這麽大的鯽魚,真不多見。”
“力氣可真不小,抓上岸了,還差點跑了。”
“老李手藝不錯,這麽多年了,還沒丟。”
“當年糧食不足,大夥兒打牙祭,可就全憑捉魚摸蝦。”
一群老人圍著魚桶,眉飛色舞,興高采烈。
看到招待所的小夥子胸前身上到處都是水跡,拿魚竿的老人輕聲表揚:“小夥子,有乾勁。”
小夥子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摸頭抓衣,手忙腳亂,不知說什麽好。
姚青在旁保持微笑,心中卻道:“領導批評你夠魯莽,不知你激動個啥?”
要是前世,姚青絕對聽不出話外音,這一世處事多了,自然而然地就聽出領導表揚之中含的兩層意思。這種事,你聽得懂就懂,聽不懂就不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老人一開口,周圍的聲音就慢慢平息下來。
老人笑眯眯地瞧著小夥子,“先把鞋穿上,跟領導請個假,回去把衣服換了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可不能小瞧。”
老人開了口,自然有人湊趣。
“小張,快把鞋穿了,今天先回去洗個澡,喝碗薑湯,休息休息,明天再來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