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鄭雁兵就把他父親統計的數據送過來了。可以收集到的棉籽殼大約有一萬六千余斤，麩皮5千斤，資金卻只有760元。

　　姚青看著資金數量只有苦笑，設備看來是不能批量購買了。隻好土法上馬，常壓滅菌了。姚青自己沒有辦過工廠，不會寫企劃書，周圍看來都是沒有這個經驗的人。隻好走一步，看一步。這次辦食用菌廠的目的之一不就是增加實踐經驗嗎?

　　姚青按照自己的想象開始寫作企劃書，具體數據計算、各項物品價格、市場調查等等就指使鄭雁兵跑腿打聽。

　　花了兩天，兩人合作初步寫好《食用菌基地首批平菇種植計劃書》，內容包含項目名稱、目錄、目標、內容、預算、進度、場地、預測效果等各項內容，經父親初步過目後，交鄭玉世審閱，通過後再上交到父親批準。

　　因為是第一次辦這事，姚青保留了各項原始資料，準備最後事情辦完後再總結經驗教訓，為下一次辦廠積累經驗。

　　初五，鄭家父子在姚家碰頭，正式通過計劃書。鄭隊長開始收集棉籽殼、麩皮、闊葉樹木屑，購買石膏粉、白糖、鐵鍋、塑料袋等物品。其中塑料袋需要訂製，沒有現貨，棉籽殼要經過翻曬。

　　正月初八一大早，姚華騎上自行車去縣城，前面帶著姚青，後面帶著劉妍，典型農村走親戚模樣。

　　這個年代，縣委書記才能坐上吉普車，公社社長還是騎車吧。

　　三個多小時到達廣城縣城，這個時代的人都習慣了這樣的艱難和速度，只有姚青暗自腹誹。同一個縣城從鎮到縣城都要花這麽長時間！這交通真是痛苦。

　　先送劉妍到車站，她要去黃桂接姚青奶奶和堂兄。然後送姚青去洪哲楠家，姚華自己去洪經緯辦公室匯報工作。

　　姐弟倆見面當然是happy，半年沒見面，姐弟倆有不少話說。英語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就過關，讓突擊準備了一天的姚青都有些不適應。

　　洪哲楠幫姚青買的小說是CharlotteBront所著的《JaneEyre》，英國19世紀最出色的小說之一。姚青準備付款時受到姐姐的蔑視，讓姚青苦笑不已。

　　姚青的禮物是自己種植的兩瓶平菇，考慮到路途的艱辛，特意選擇的已經成型但沒有完全長開的平菇。聽說是姚青自己親手種植的，洪哲楠非常高興，說要帶到BJ去，讓人看看自己弟弟有多能乾，所以她好奇地問姚青這平菇能不能保持這麽長時間。

　　已經成型的平菇再在培養基上保持兩個星期，肯定是不成樣子了。不過，到BJ後還能看到平菇卻是不成問題。因為，這是第一茬平菇，後面平菇生長持續一個月還是不成問題的。所以姚青建議她等平菇長好後，先把這茬平菇摘了吃掉，回頭到BJ還能看它再長第二茬、第三茬。

　　不一會兒，王阿姨也回家了，這是接到洪伯伯通知回家做飯的。

　　中午的時候，洪經緯和姚華一起回家。看了姚青種的平菇後，洪經緯還專門同姚青講話，詢問了姚青的栽培食用菌經過。這是專業人士，來不得虛假。

　　姚青介紹了自己間歇式常溫滅菌，和時刻觀察，發現汙染後立即重新滅菌，重新接種的辦法。讓洪經緯讚歎不已。最後感歎道:“功夫不負有心人啊。只要用心，這麽小的小孩都能種出蘑菇，真是讓無數成年人羞愧啊。”

　　吃飯時，洪哲楠問姚青多川公社有什麽特色小吃，姚青認真地想了一下，真還沒想出什麽特色，隻好小聲說:“和廣城差不多吧。”

　　接著，洪哲楠問他多川公社有什麽好玩地方時，姚青張口結舌，這個時代多川公社還沒人知道旅遊掙錢，所以沒人提起這方面話題，姚青自己只有三歲，足跡又只是在多川鎮那一小塊地方，怎麽能回答這個問題?

　　偏偏這個問題是日後行政官員地方介紹裡必備的問題，不知道似乎有點難以開口。現在被當著眾人面問起，他還不能不答，想想只有羞澀地道:“這個我不知道，你得問我爸。他最近跑了差不多一半小隊。”

　　洪哲楠最喜歡看姚青為難的樣子，心裡高興，嘴上卻歎口氣道:“就問你兩樣東西，你都不知道，那你說說，你到多川公社這麽長時間，你知道多川一些什麽?”

　　幾個大人都不說話，看姐弟兩鬥嘴。

　　洪哲楠本想以姚青學習的勁頭，不會注意當地情況。因為以姚青現在的才智，他未來的生活起點肯定遠遠高於多川，哪裡不過是他暫時的旅居地而已。沒想到這個問題卻問到姚青的長處了，姚青為了幫助父親掌握當地，可著實在這方面下了功夫。所以，聽了這個問題後，傲然一笑，流利地道出系列數據。

　　“多川鎮地處廣城東北部，是三縣交界處。公社版圖面積202平方公裡，轄5個大隊，44個小隊。耕地面積50799畝，森林面積11.6萬畝，總人口上次統計是22367人。當地特色農產品是小麥、水稻、油菜、山藥、茶葉等。”

　　聽到姚青隨口報出系列數字，桌子上四人都吃驚地停下筷子，看著姚青。這可不是書上能看到的知識。

　　洪哲楠好奇地道:“剛才那些平常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這些數據你怎麽就知道了?”

　　這也是桌上其他人的問題。

　　姚青苦笑道:“剛才你問的是吃的和玩的。吃的我家一直是我媽管，我怎麽會關心這些事情?特色景點我倒是應該了解，這是地方特色。可是書中、文件上沒有這些東西，而我本人，你看看我就知道，我能到幾個地方?至於數據就太簡單了，文件上有啊，記下來又不難?”

　　洪哲楠眼珠轉轉，“那你說說廣城的數據。”

　　姚青呆了。“這個我怎麽知道?”

　　洪哲楠笑道:“那剛才多川的數據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姚青哭笑不得地道:“我爸是多川的副社長啊。我記得多川的數據是正常的吧?”

　　這下輪到洪哲楠傻眼了，她轉頭對洪經緯道歉道:“爸，對不起。我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洪經緯搖搖筷子笑道:“這不相乾，男孩子和女孩子關心的事情怎麽會一樣呢?你不關心這些事情實在正常。而且你關心爸爸也不少，爸爸以有你這樣的女兒而自豪。”

　　洪哲楠這才安心，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姚青道:“有人得罪我了知道嗎?”

　　耍花腔嘛，誰不會啊?

　　姚青可憐兮兮地小聲道:“可以補救嗎?”

　　“那得看某人下午的表現。”洪哲楠拉長聲音斜視著某人說。

　　“向毛主席保證。”姚青舉起右手道。

　　“十五盤?”

　　“十五盤。”

　　十五盤指的是跳棋，不知道洪哲楠怎麽回事，對這個遊戲情有獨鍾，竟是百玩不厭。經過今年除夕夜的熏陶，加上現在姚青跳棋控制力大大提高，姚青陪著洪哲楠經過一下午苦戰，姚青先是以6比8告負。

　　最後一盤更是激烈，雙方相持一直到了最終。最後一子一步一步向對方大本營挪動時，洪哲楠身子都俯到了棋盤，最終，洪哲楠以兩步告勝。引起了她的一聲歡呼。原來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看到她快樂的樣子，姚青對以前經常獲勝感到後悔，早知如此，自己當初就該放水。不過，沒有當初的失敗，想必現在洪哲楠也不會這麽快樂，世上事誰能說清?

　　高興一陣後，洪哲楠斜視著貌似垂頭喪氣的某人道:“某人是不是不服氣?”

　　“原來大學還教跳棋。”某人低聲嘀咕，偏偏低到洪哲楠聽見。

　　“什麽?”洪哲楠怒視姚青，突然又眉開眼笑道:“對於某人失敗後的怨氣，本人寬宏大量，決定不予計較。”

　　高興一陣子後，洪哲楠關心地詢問姚青下午是否還有別的安排。姚青坦然說多川看書不容易，自己好不容易來次縣城，打算到廢品收購站去換點書看看。誰知洪哲楠興致來了，竟然要跟著他去廢品收購站換書。這下姚青傻眼了，要是洪哲楠跟著他去撿破爛，洪經緯不得殺了他?

　　聽了姚青的解釋，洪哲楠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人家大小姐怎麽會跟他這窮小子一樣作為?洪哲楠徑直去了他父親的辦公室，回頭就抱出一堆舊報紙。看看，事情在她手上，還可以這樣做。

　　來到廢品收購站，姚青就不好跟兩位阿姨敘舊。 洪哲楠穿著、打扮、氣質怎麽也不像是來這地方的人，兩位阿姨都不敢過去搭腔。

　　姚青朝兩位阿姨眨眨眼，就直接去挑書去了。

　　同樣，姚青這次還是挑的農業、歷史、文學方面書籍。洪哲楠意外發現了一本百花出版社1960年出版的《我們把春天吵醒了》(冰心散文集)，高興不已。

　　出門後，洪哲楠鄙視地看著姚青:“原來你這麽會佔便宜。”

　　姚青哭笑不得。“大姐，不這樣做的話，我怎麽能找到這麽多書看?而且這佔了誰的便宜?報紙和這些書化成紙漿有什麽區別?”

　　洪哲楠避開佔便宜的事道:“你不會到圖書館借書看?”

　　“大姐，您瞅瞅我的樣子，誰會給我這個小P孩辦借書證?”

　　洪哲楠掩口而笑，和這小子一起總是讓人忘記他的年齡，“要不，我讓我媽幫你辦個借書證?”

　　“那當然好了。您就是冬天的太陽，夏日的清風，長夜的明燈，救人於危難的解放軍啊。”

　　洪哲楠噗嗤地笑了，百媚千嬌地橫了姚青一眼:“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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