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院裡沒有其他學前兒童。

　　幾天下來，姚青發現了這個現實。

　　住在公社大院的都是國家正式幹部，他們年齡雖然大小不一，但他們的孩子基本都上學了。最小的是殷社長的小兒子，今年9歲，也上了小學。所以姚青在公社大院沒有同齡同伴。這個事情對姚青是好是壞現在真不好說。

　　姚青記憶力很好，公社大院常駐人員幾天下來他都留下了印象。

　　掛著微笑的臉龐，姚青見到認識的人都會搶先叫人。有些人打過交道但不知道姓名的人姚青也會熟絡地點頭，禮貌程度和他父親有得一拚！看來重生激活了姚青身上父親的基因。

　　一個衣著整潔，嘴甜愛笑的三歲小胖子，是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沒幾天，姚青就成為多川公社大院最受歡迎的名人。尤其是公社殷社長，每次見到姚青時，都喜歡逗姚青說話。

　　殷社長夫婦有七個小孩，前面六個都是女兒，最後一個小孩才是兒子。大女兒已經參加工作，小兒子才上小學！由此可見殷社長夫婦對男孩的喜愛。姚家跟殷社長他們兩家隔壁，除開辦公室和後勤人員，殷社長最先認識姚青。

　　頭一次見面，殷社長就和姚青說了好久一段話，現在姚青算是知道了原因。沒有同齡的天敵啊！

　　不過，沒有同齡小孩的劣勢也是明顯的，姚青在大院沒有同齡小孩玩，每天沒事就往辦公室跑。

　　“小王姐。”

　　姚青和小王姐打聲招呼，和另外兩人點點頭，坐到小王姐的桌子旁邊凳子上。

　　姚青經常來辦公室，因為這裡是報紙雜志的分發處，姚青和一般小孩愛好不一樣，偏偏喜歡看這些東西。所以在這都混上坐位了。

　　其實這個也不奇怪，辦公室是人來人往的地方，事情繁多，多來個姚青一點都不稀罕，而且因為經常有客人，平常都有多余凳子備用。

　　熟練地翻開報紙，姚青開始看報。

　　看完手上報紙，準備下來換報的姚青發現旁邊有一老農民似的中年幹部站在他身邊，好奇地打量著他。

　　雖然姚青並沒有和他打過交道，但姚青還是知道這個一臉滄桑刻在臉上的幹部，是公社第三把手，副社長劉逸凡。

　　“伯伯好。”姚青笑眯眯地叫到。

　　“這報紙你真能看懂?”劉社長好奇地問。

　　“毛主席教導:‘一切可以到農村中去工作的這樣的知識分子，應當高興地到那裡去。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姚青沒有為自己解釋，徑直把報頭的內容大聲讀了出來，算是間接回答了劉社長的問題。

　　“知道什麽意思嗎?”

　　看到劉社長和姚青逗趣，辦公室的幾人都好奇地圍過來。

　　“伯伯，我爸說，‘黨培養我們讀書，就是要我們把學到的東西用到實處。我是農民的兒子，農村發展需要大量知識，我們要把學到的東西用到農村，提高糧食產量，回報黨對我們的培養。’”姚青模仿父親口氣說。

　　“呵呵，虎父虎子啊。”劉逸凡有些動容。小孩子才會說真話，這話要是姚華說的，就不值錢了。姚青說的，就讓他有幾分相信姚華的真心。這讓他對姚華來多川的目的判斷有些動搖。他哪裡知道，姚青是更老的狐狸，盡管剛才姚青說的是姚華的真心話，可是姚華不可能在姚青面前說這些真心話啊。

　　“提高糧食產量?這個可不容易啊。至少得先學會種田。”劉逸凡喃喃道。

　　“我爸會種田，我家的菜種得可好呢。”姚青氣鼓鼓地說。

　　“種菜和種田可不一樣。”劉逸凡不以為然地道。

　　“我爸說，毛主席說了:‘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共產黨就最講認真。’只要我們認真研究，肯定可以找出更好的辦法。”姚青大聲說道。

　　“說得倒是漂亮，”劉逸凡笑眯眯地說。“你怎麽不叫我伯伯了?”

　　姚青氣鼓鼓地別過頭去，不理他了。

　　看到姚青的可愛樣子，劉社長更是有心想逗他。“我比你爸大很多，你叫我伯伯不吃虧的，要不是我和你爸是同事，你叫我爺爺也不虧。”

　　“就是，就是。要叫爺爺。”一位辦公室年輕幹部湊趣。

　　姚青回頭盯了他一眼，又憤然地別過頭去。

　　“回頭讓你難受。”姚青心想。

　　“爺爺那有好吃的喲。”劉逸凡進一步逗趣。

　　“不理你，你說我爸壞話。”姚青還是不看他。

　　“我可沒說你爸壞話，你爸這麽年輕，我說他不會種田不是壞話。”

　　無論他說什麽，姚青就是不理他。玩笑開到這種程度就沒意思了，最後劉逸凡自嘲地笑笑走了。

　　他可沒想到姚青可不是一般小孩子，回報不是一般的快。

　　當天中午，公社幹部下班，在食堂們邊，姚青遇到下班的公社領導和幹部。

　　“姚青。”殷社長虎著臉首先跟姚青打招呼:“怎麽不跟殷伯伯打招呼?”

　　“對不起，殷伯伯。姚青沒注意。”姚青吐著小舌頭道歉，順便還沒忘記父親打個招呼。

　　殷社長頓時笑了:“來來來，給你介紹幾個伯伯。”

　　“這是王鵬航伯伯。”殷社長按照離他遠近一個一個給姚青介紹公社幹部。

　　後面劉逸凡下意識地感覺不妙，首先停住腳步，可他又不方便離開，於是尷尬地停在最後。

　　“王伯伯好。”姚青禮貌地叫人。

　　“姚青好。”王鵬航聲音宏亮，典型的民兵隊長架勢。後來姚青才知道他真是做過大隊民兵隊長。呵呵。

　　“這是彭思誠伯伯。”

　　“彭伯伯好。”姚青笑嘻嘻地叫道。

　　“姚青好。”彭思誠是個儀表堂堂的中年漢子。

　　“這是劉傲江伯伯。你們見過吧?”

　　“劉伯伯好。劉伯伯幫我家搬過家，只是我不知道劉伯伯名字。”姚青感謝地說。

　　“姚青可是講原則的小朋友哦。”劉傲江笑嘻嘻地介紹了姚青在沒有姚華說話時就堅持不要書櫃的往事，越發引起大家的喜愛。

　　這個時代基層佔點公家小便宜的事還是有的，但主流還是拒腐蝕永不沾。TJ地委書記劉青山是個血淋淋的榜樣。

　　“這個是-，咦，老劉，離那麽遠幹什麽?這個是劉逸凡伯伯。”

　　“劉，伯伯?”姚青遲疑道:“我是叫你劉伯伯還是劉爺爺呢?”

　　所有人的眼光一起看向劉逸凡，大家都知道這只能是劉逸凡和姚青開玩笑，不過姚華當面這個玩笑就過分了。殷兆盟更是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這種低級玩笑開的有什麽意思?老劉有點倚老賣老了。

　　“姚青，別胡說，劉伯伯跟你開玩笑呢。”姚華怒斥姚青。

　　“是辦公室一個哥哥說的，我看劉伯伯沒說話，就以為要叫爺爺。”姚青委屈道。

　　“孟威開玩笑呢，”劉逸凡尷尬笑道:“我看到姚青在辦公室讀報紙，覺得非常好奇，所以就忍不住逗了他幾句。老姚，不是有心佔你便宜啊。”

　　“嗨，劉社長不知道，這個小子從小一直跟著他媽。他媽好靜，沒事就在家教他一些小東西，真是沒辦法。更過分的是他媽學校老師，不但喜歡逗他玩，還教他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時我也頭痛呢。”姚華笑嘻嘻地解釋。

　　“難怪這麽小就這麽老練！一點都不怕人。”劉逸凡恍然大悟。

　　“劉校長教子有方，回頭一定要請教一下。我家那個小子學習就讓我頭痛。”殷兆盟苦惱地插嘴。

　　“殷傳兵虎頭虎腦，做事大氣，今後一定是子承父業，我看殷社長倒是要給我們傳授一下教育心得才是。”

　　姚華笑嘻嘻地評價，得到大家一致讚同。殷社長是幸福地苦惱著。

　　再次來到辦公室，姚青發現那個叫孟威的小夥子萎了。見到姚青眼光有些躲閃，想必劉主任沒對他客氣。

　　社長級別的較量，他也敢摻和，不削他削誰?

　　姚青是無所謂，辦公室他只和小王姐談笑。過來也主要是看報、看雜志，其余時間基本是冷眼旁觀。

　　姚青的原則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人。你若惹我，我必惹你。副社長級別的幹部惹上他都可能吃虧，一般小幹部幾個夠資格惹他?只是這次衝突是小范圍衝突，除開幾個當事人，知道的人還真不多。

　　到了多川，姚華擺出的是學習的態度。謙虛謹慎，虛心好學，尊重領導，尊重老同志，在班子會議上基本不發出自己的聲音，甚至對基層幹部群眾也是和藹可親，沒有架子。他今年29周歲，他的同事都比他大上許多，在多川呆的時間也長得多，所以他的這個態度也不算特別奇怪。

　　姚青在姚華選擇來多川時，就知道姚華可能采取的態度，但他自己不打算模仿。他一個三歲小孩，低調不低調有意義嗎?實際上，他再怎麽囂張也不會有人認為他過分。更何況姚青本質是低調的人，就算囂張也是有限。

　　說起來，姚青的囂張主要表現在他喜歡逛辦公室。

　　根據辦公室的記錄，姚青看完辦公室的報紙雜志後，會流竄到其它辦公室看他們保存的舊報紙雜志。不論是否認識，姚青進去後，打個招呼，就老練地看起報紙雜志，混熟後，甚至還看看以前的一些資料文件。

　　你說一個三歲小孩看這些東西是不是怪異?可是大家略一溝通，發現姚青喜歡看亂七八糟的東西是有歷史的，公社領導也沒人有意見。所以大家雖然有些驚奇，可也隻好忍受。還好姚青從不主動惹事，也從來沒有做出任何破壞性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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