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古董街。
這是一條被現代化遺忘的街道。很多人都叫它古董街,久而久之,無名街道有了名字,立了塊石牌在街口,就叫“古董街”。
古董街是現代化鋼鐵城市中藏匿的那一點點古文明的、傳統的痕跡。
街的前半段,是花鳥魚蟲的賣場,人群來往不少,未必是買賣人,更多是交流的愛好者與遛鳥遛狗的大爺。再深入的街道的裡面,稍許的現代化痕跡愈發的少了,連地面也綿延成古樸的青石,愈漸幽閉起來,一家家店面,顯得清淨而少人,偶爾那麽幾個,穿著布衣布鞋,左手捧著個茶壺,右手盤著核桃,神態閑逸得緊。
這裡便是真正的“古董街”了。賣的東西,除了古董,便是和古文化極相關的東西,諸如茗品、茶具、古法制的宣紙、焚香、精製的毛筆、硯台、古籍等等。這些個東西,一般人是用不著、不會去講究的。
在古董街的街尾,最幽僻的地方,一家名叫“紫氣閣”的店面悄無聲息的營業了……
肖紅,一個俗氣的名字;一個夜店的舞女、陪酒女郎,除了稍顯出色的身形,她一無所有。她總算還有一點傳統女人的矜持,並沒有出賣身體的想法,但做這一行,有些事情是不由己的,最好的辦法是將賣個高價,或者,奢望一點,傍上個二代。
夜晚,帶著罪惡與淫-靡將人拖向欲望的深淵。
肖紅眼神迷離,感受著在身上遊走的如同毒蛇一般濕滑的手,一步步的往深處墮落。
就在這時,一隻溫潤不燥的淨手將她從欲望的深淵拉出,隻聞到一股帶著清新的男人的體味,身子一暖、心思一定、腦袋一沉,昏睡了過去。
肖紅渾身酸痛的醒來,天光已經大放。
她睜開眼睛,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感覺到沒有異樣的身體,終於松了一口氣;打量周圍——只看到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室——她坐在紫黑色的溫潤木床上,硬,卻讓人舒展、舒暢。
花木格的窗戶外面,草木蔭蔭,或是剛下了雨的關系,格外的綠潤,空氣更是清新的要將整個肺都洗涮乾淨。
她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清爽的氣息了。
下了木樓梯,到了廳堂,燈光暗淡,卻恰好的溫暖而安謐,茶案上也不知什麽熏香,一縷縷的環繞著往上,不散不落,淡淡而悠長,讓她那顆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心徹底的靜下來。
這裡終於有了一些更現代化的東西,比如布藝沙發、電視、風扇等,可以想見,這裡的主人是一個傳統而喜歡享受的人。
粥飯的濃香從一個小隔間裡透出,哄得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她走了進去,看見桌上依舊熱著的粥煲,還有一張紙條——是用宣紙寫的兩個濃黑小字——早餐。
除了煲著的粥,旁邊還有兩小碟鹹菜、一碟花生和兩根油條。
肚子實在餓了,再看到留下的紙條,稍一猶豫,肖紅終於坐下,盛了一碗粥,合著鹹菜,吃了起來。
粥已經煮得極細,一入口,米粥便如一灘清水化開,流下喉管;清而爽滑的粥體,格外的香甜,將沉睡的身軀喚醒。破天荒的,她將一大鍋粥吃了個乾淨,連鹹菜也吃了大半。
她摸了摸發脹的肚子,有些意猶未盡,看了看點滴不剩的粥飯,又生出幾分不好意思。
吃過粥飯,再往前走,一束天光照下——是敞亮的天井。天井之中,放著一個長五米、寬兩米的大石槽,槽中養著幾株小植清蓮,顫顫巍巍的開出了白色的朵兒,沾著雨-露,極清而淨,也難怪佛家以之為聖物。
走到這裡,肖紅不敢在往前了。
在她面前,是一隻小牛般大小的金黃毛發的“狗”。
姑且稱之為狗,實際上是在空間中久待的那隻叫“阿黃”的老虎“進化”而成的,誰也不知道,明明是貓科動物,怎麽就變成了犬科類,明明一座肉山,怎麽變成了一隻“小犬”。除了脾性與吼叫聲,你再也找不到一絲的相似。
大黃懶洋洋的,遵從周清的命令看家護院。
他是閑極無聊的。他的智慧已經不比一般人差了。
他就這麽懶懶的邁動著步子,在驚嚇住的肖紅面前走過,而後在肖紅驚嚇的目光中,爪子輕輕一摁,開了電視,盤踞在沙發上,微眯著眼睛,看起了電視。
雖然不是同類,但這些“猴子們”的“相愛想殺”,在大黃眼中,還是有些意思的。更多時候,他還是喜歡看動物世界,或者一些動畫片。
看到這隻奇怪的金毛大狗沒有注意到她,肖紅放輕了步子,加快了步伐,往影壁前面走去。
這是一家店鋪,裡面擺滿了木石雕刻、擺件以及手串之類。
店鋪中間,一個巨大根雕茶座, 上面放滿了茶具,一個長發古衣的青年端著茶壺,看了她一眼,道:“喝杯茶?”
肖紅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看著那一身古韻,有些不敢認,試探著問道:“周清?”
周清倒了杯茶,方才接口道:“還記得我這個老同學呢。”
肖紅臉色有些複雜,“昨天晚上……”
“昨天跟幾個朋友去喝酒,正好看到你醉倒了,也不知道你家在哪裡,就自作主張將你扶了過來。”周清笑道,“你不會怪我吧。”
“你……會不會看不起我……”肖紅感覺在這位老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雖然他們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了……
“怎麽會……”周清看著肖紅身上雖然帶著點風塵氣,但還算純淨的眸子,突然問道:“你特別缺錢嗎?”
“我……”肖紅欲言又止,最後眼睛一定,將家裡的事說了出來——反正都這樣了,向這位老同學借錢總比再出去賣好得多。
這真是個悲慘的故事,但周清沒有多少感觸。他從小就順風順水,是無法感受到那樣的無奈與絕望的。但,沒有感同身受的經歷,不妨礙他去同情,不妨礙他適時的伸出一隻手,何況還是一個老同學。
“錢我借你。”周清說道,“我店裡還缺一個服務員,想請你幫忙,不知道……”
“好!”肖紅沒有一絲猶豫,直接應道,甚至沒有詢問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