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多蟲、多獸、多鳥類。
蟲多,幾許驅蟲草藥,加之玄石地面乾淨,倒不太影響;獸類,熊罷虎豹者稀,不過是些鹿蛇之類、野豬之屬,大半遊離於屋舍遠側,小半已落入牙口之中,成了阿荷這位新晉大廚手底下的一道道美味;至於鳥類,本來在屋簷底下築幾個巢兒也是無妨的,但偏偏有些老家賊,惦記著田地裡的稻麥青魚,防不勝防。
周清這谷裡氣溫稍低,稻子又種得晚,成熟得也慢,可這稻穗將將漏出一些金色的豐收之意,一群群如蜂似的麻雀黑壓壓一片衝將下來,要不是周清還有些手段,不止是水稻,連同周圍的菜田都被這些蝗雀禍害光了。
周清看著那群在天空中徘徊不去的麻雀,心念一動,一隻白鷺箭射而出,長空一唳,響徹四野。
他田地裡養了不少魚,因著空間水的緣故,肉嫩而肥腴,引來了不少魚鳥,諸如白鷺、白鶴皆而有之。
徘徊於水陸邊沿的眾鷺鳥隨著這一聲清戾,齊齊伸長了脖頸,仰頭一鳴,往聲音來處飛將過來,集合在周清放出的那隻白鷺身傍,還有不少鷺鳥遠遠而來,驚飛三五隻白鶴、鷺鷥。
這隻白鷺,周清取名作“白玉”,因其清淨白皙、高傲不群而得名。
鳥兒本自神駿,在空間中活過一陣,靈氣抖擻,愈發不凡,此刻與眾鳥齊立,潔淨之長羽便如天邊之雲月熠熠生輝,頭上翎羽頎長,如同一頂鳳冠輕戴,孑傲而不群。
她凌空展翅、引吭高唱,眾鳥皆列其後,紊然不亂。又一聲清戾響起,群鳥其飛而出,轟隆直下,直入雀群之中,大翅撲啦啦的打開,一隻隻麻雀被扇得暈頭轉向,空中雀雲直如黑雨下墜,又遠遠的散開去,再次集群,再被打散,很快,白羽籠罩之地,雲開霧散,陽光普照,只剩群鷺謳歌、鳥後長吟……
歡慶的喜悅在鳥群中散開,翩翩的舞蹈,在空中綻放,自然的精靈,再一次展現出她的可愛與美麗,直將周清深深的震撼!
在這一刻,周清真希望有一部照相機,能將這些美好的一切永遠的留存下來。雖然如此,有這一刻的見識,也足夠他高興一陣、感動一陣。
無意中的一個想法,一鳥製鳥的一個念頭,轉化而出的,是誰也沒有想到的精彩。
風在動、雲在舞,陽光在明媚,但鳥兒已經停止了它們的舞蹈。
一切的一切,終歸要回復到物質的現實!連高傲如白玉這樣的鳥王,也免不了物質與現實。
她長腿直立,站在周清面前,站在群鳥之前,輕聲鳴叫,將剛補到的一條稻香魚兒甩入鳥群之中,引來群鳥爭搶,更向周清示意。
周清雖然本來就有犒勞之意,但被這鳥兒示意又是不同。入得空間中的生靈,不少都產生不若與人的靈智,像那隻叫“阿黃”的大老虎,像空間中的幾隻兔子、小鹿,但沒有那個動物只在空間中生活幾日,便這麽人性化的。
或許她天賦異稟,本來就已經有不低的靈智了。
想著這些跟人一樣精明的小東西,周清無奈一笑,心念一動,一隻隻肥腴碩大的青魚憑空展現,落入鷺群之中,又是一番爭搶。
這裡的動靜不小,也引來了另一些事物的覬覦,比如說常年生活在雷石山上的那隻座山雕。
周清在這裡生活了幾個月,自然知道雷石山上的那兩位雕鄰居。
自從他這“仙居”落成,面對鳥群與周清偶爾放出的靈水帶來的清靈之氣的誘惑,兩雕也偶爾光顧。
周清偶見一次,便看見其鋒芒利爪抓住一條巨大蟒蛇飛將過去,巨大而雄壯的身軀、剽悍而凌然之氣,凜然而不敢犯!
今日群鳥爭鬥帶來的血腥氣似乎吸引了這一對高空掠食者。
長年盤旋與太空的二雕,漸漸滑翔而下,明銳的目光,尖利刺人,群鳥震撼,四散飛去。
面對天敵的致命來襲,即便是白玉這樣的靈鳥,也不禁毛發炸開、翅羽聳峙、兩股顫顫。來自生物的本能,並不是那麽好克服的。
白玉這隻驚顫釁動的鳥類,在兩雕的注視下,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樣顯眼。空中霸主的威嚴,絕不容許挑釁!
這樣一隻不屈服的鳥類,遠比那些倉皇而去的喪家之鳥讓二雕來得感興趣。
風刷刷而響,巨大的黑影已然籠罩在河谷上方,一個看不見的陰影無聲包裹著底下的一人一鳥,絕頂獵食者的殺氣,讓周清繃緊了筋肉,渾身的雞皮疙瘩倒豎而起,神經都拉緊了。
面對這樣狂風暴雨一般的天空凶獸,遠比一隻老虎、三兩隻野熊更能給周清帶來威脅感。居高而臨下,兩雕氣勢愈發高漲,凶煞威氣愈發凝重!
他們也感受到了周清這個直立生物帶來的隱隱威脅,雙翅愈發的輕緩,氣勢愈發的凝重,無比的煞焰、凌厲的雙目,都集中在白玉身上。
同為鳥類的白玉,才是他們首要的目標。
白玉終於承受不住兩雕帶來的巨大壓力,擺在她面前的路只有兩條,戰或者屈服。
她不是一只會屈服的鳥,如果她稍稍圓滑一些、狡黠一些,當日就不會被人類捕捉到,也許就像今日的鳥群一樣,早早散離奔逃。
她承受不住愈來愈重的壓力,來自生物本能的懦弱與退怯,讓她無比的痛苦,也讓她決定奮力最後一搏!
這是一隻鷺鳥與兩隻雄壯的座山雕的戰鬥,不出意外,結果早已確定,即便這隻鷺鳥有幾許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