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南,一條碧綠河流直高處沿谷底之下,最後匯入洞庭鏡湖之中。此河因其碧玉深沉,汨汨而行,似綠色的清油自山中滑出,有名“油溪”。
沿油溪而上,自主河別出一隻細流支脈,沿岔路而出,蜿蜒而入一山坳之中,化成一眼清塘,當地人稱之為“龍塘”。
龍塘其名之由來,說法不一,有曰因曾於塘中見小龍而得名,或曰因龍氏一支聚居於此而得名。
龍塘之側,有一村,呼之曰“龍塘村”,村人皆是龍氏族人。
龍氏也不知有何來歷。稱之曰龍,卻非帝王貴胄之後,曾有人考證說或與黃帝之臣龍行有系;或曰是源於舜帝官職名聲;又有人說是“豢龍氏”之後;也有人說分明是山中野人,崇慕漢族文化,直名之曰龍。
龍氏淵源甚遠,毋庸置疑,但自秦焚書以來,族譜失佚,再無考證,及至於漢,有龍氏名述,再立族譜。此後,天下龍氏共尊其為宗祖。
而龍塘村的龍氏卻不以之為祖。他們幾乎不與外界龍氏族人交往。龍氏族中,鮮少有人知此龍氏一支。
在龍塘村龍氏祠堂之中,除先人牌位,最高處、正中央,隻高高掛了個龍字,兩旁分別是風伯雨師之神像。祠堂大前,玄黑牌匾高掛,四字當空而立,“敦厚傳家”!
不甚威武是四字,如同整個祠堂、整個龍塘村一樣簡單而樸素。
它靜靜的立那裡,不知多少年,依舊光鑒如新、玄色深重,正如這龍氏族人,保留著那份質樸敦厚,在這片土地上,默默的耕種了一個又一個百年,將或者繼續播撒下去,直到無數年後的永遠。
當最後一縷陽光泄落的時候,騰升與騰盛背上鋤頭,往家中趕去。
兩人正值青壯,一日的勞作並不能帶給他們半絲的疲勞,在回家的路上,或高或低的聲音自兩人口中傳出,是村言、是俚語,談論的是豐收的喜樂與家長裡短。
他們回的有些晚了,周圍田地裡都沒了人,平日裡的吆喝聲也不見了。
今夜格外的黑——沒有銀盤大月,更無星辰零落。
鄉村的是寂靜的、是沉黑的。
黑色的夜,並不能讓兩人感到一絲的恐懼或者寂寞,他們已經談笑著,上了一個小山頭。
遠處,一絲亮光如同冬日蟬鳴一樣顯眼,直射入兩人眼中!
兩人停止了交談,一同往那光來處看去,在山那邊的那邊,在深山凹現處,一道亮光直射而出,清淡淡的,盈滿了小半片天,正好讓山坡上的兩人看見。
兩人擦了擦眼,疑惑的繼續看去,並沒有看錯——那深山坳裡正射出了光!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同樣的疑惑:怎麽會有光?那坳子裡應該沒住人啊!就算是火燭,也沒這麽大光罷!莫非是起了山火?不見煙灰,而且山火也不是這光色。
一時之間,流傳自老人之口、訪於市井之間的各類異想傳說皆自兩人腦中浮現……
第二日,兩人將昨夜之所見講與村中諸人去聽。
農閑時候,村裡安靜太久了,這個古老的村落,已經太久沒有新鮮事情發生了,只是這樣一件讓人看起來不怎麽真實的事情,也沸沸揚揚的傳開去,不過片刻,整個村裡都知道兩人昨晚見到的事,古老相傳的各種志異在這一刻,又帶上想象的翅膀,變得愈發的詭異離奇起來。
老人對這一方面頗為忌諱,但畢竟是農閑時候,總有許多耐不住的年輕人。
他們以騰升、騰盛兩個後生為主,沿著油溪往上而去。
油溪上下,並非什麽深野之地,龍塘村的人早探耍了個邊,所以忌諱於怪異的鄉老也不十分擔心。
油溪還是他們熟悉的那條油溪,幾乎沒有絲毫的變化。它讓所以抱著足夠的好奇心與一絲絲探究的勇氣的年輕人們失望了。
幾乎所有人都不想再走下去——山林地裡荊棘叢生,即便是好走些的河邊道,也絕非一帆風順!他們有些累了、乏了。
或許他們可以劃船過去,但他們並沒有一艘好船,也沒有黑水那樣的操船技術,老人們是不放心這群年輕激蕩於險灘的。
所有人都叫嚷著回去。他們開始抱怨起騰盛兩人,埋怨他們眼睛昏花,許看錯了!
所有人都開始往回走,只有騰盛二人繼續向前——他們也累,也想回去,但他們更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並沒有看錯,山中一定出現了奇怪的東西。
明明是秋日,卻不知為何,太陽愈發的毒辣了起來,更勝於盛夏時候!
淺灘的水熱了,魚遊向了更深處;水邊的石頭灼了,像一塊塊烤熟的鐵板,連膘肥體壯甲殼堅硬的老鳴蟬,都飛遠去,遠遠的離開這些熟透的、白晃晃的板石。
太陽已經偏西,大地的蒸籠正是火熱的時候,兩人都感覺自己要被烤幹了!
就在龍氏二人猶豫著是不是往回走的時候,一座高大的石山聳立與兩人之前。
“雷石山!”兩人看到石山,心中俱是一喜。
他們往溪頭上遊走的不多,走到哪裡自己也未必記得住,但一看見“雷石山”,便立馬知道裡油溪之源水不遠了。
兩人對於找到什麽寶物、得到什麽異遇已經不放在心上,支持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只有那一口氣。
碧青油綠的溪水,到了此處,沿著石山,突然一個急轉,因石山所阻而愈顯急促的水流, 轉瞬間就變得平順柔滑,如一條寬大的碧綢在兩人面前鋪展開來。
兄弟二人看迷了眼!
他們看著豁然突顯與眼前山谷中的一切,驚愕的瞪出眼球、嘴巴大張,發不出絲毫聲音。
碧油的溪水絕非看慣山水的二人驚愕的緣由。
雷石山左轉萼出,本是被溪水衝積而出的谷地,本是一個雜草叢生的谷地,但不知什麽時候,眼前的谷地突兀的出現了一間大屋,屋頂上空,一條黑色石橋橫絕數十丈,一條細細水簾飛瀉而下,將房屋隔絕世外,去了炎熱,隻得安寧。
谷地,絕非那雜亂的樣子。
偌大一個盆谷之地,不知什麽時候,茂林修竹排列而開,淡淡蓉菊點綴其上,清幽而爽雅;河邊,幾塊地裡,種上各類蔬葵,在清雅之外,更添十分親切,讓兩人不由悠然而神往,隻覺眼前便是夢中之仙境,那屋中所住,必是境中之仙人!
兩人不覺的走進水幕珠簾,口呼鼻息之間,渾身一清,偌許炎氣盡去,當真是說不出的爽快!
他們小心的繼續往前行去,踏著無數卵石鋪成的阡陌小道,繼續在這隔絕的秋日的綠野仙境中前行,不知不覺,竟走到大屋子前邊。
房屋當真是大,上下共兩層,長寬皆有幾十米,也有十數米高。雖然高大,但不顯粗魯,反而看起來頗具情致。兩人也說不出這木屋房子那裡好了,單單看著,就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