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好,金鱗浪浪,大日之下,湛藍的海水一望無際。
平滑的波浪起伏的海上,一朵朵水花展開,一隻隻精靈從大海中躍出,又回到海洋女神的懷抱。
不,這裡還有一隻特別的精靈,他與這群海洋的恩物一起,在柔波的推助下,一齊向前遊去。
船和仆從都收入了空間中,周清歡快的隨著這群精靈向西邊的大陸遊去,累了,便吃些果子,攀附在這群藍精靈的背上,偷偷懶,休息夠了,又化入純淨的海洋,與海豚共舞。
大陸,如一條無際的黑線出現在大海的邊緣。
它漸漸的大了,慢慢的撞入周清的眼簾,變得立體起來、偉壯起來、也局促起來。極遠處,開始看見山峰的聳立。
也到了離別的時候。
周清將海豚們推離開去。他向海豚浮動的海面上灑下柔軟的果肉、傾入甘甜的靈泉,作為最後的道別。
在尖銳而柔和的豚鳴中,周清緩緩的向岸邊遊去,向不斷跳躍出水面的精靈們揮手道別……
這裡已經接近江南腹地,西北不過十數裡便是杭州城。
南方瘦小黝黑的人種,到了這裡,漸漸腫大了、白胖了起來。杭州城裡,到處都是白淨的文士。盛世的氣象、繁華的風景,從這裡,逐漸展露在周清的眼底。
此時的杭州,尚不是幾百年後可“作汴州”的杭州,但已經是“暖風熏得遊人醉”。
在這暖煦煦的江南的柔風裡,黑水那張凶臉也變得柔和不少。一主四仆,悄然往西湖而去。
西湖是一壺柔波,它是清寧的。但在夏日的太陽的鼓噪裡,輕柔的湖畔,人聲逐漸鼎沸起來。
“阿蓮、阿蓮——”
周清這吃貨正暢快的吃著塊淡黃色的清香小米糕,旁邊小荷卻急急喚了起來,不知道阿蓮這丫頭又往鑽到哪裡去了。
周清往周圍打眼一瞧,看到一人聲沸集處,“去那邊看看,那丫頭向來喜歡熱鬧。”他大步當先,果然看見人群之中一席紅衣的阿蓮在呼鬧。
他也不去打擾,兀自瞧著熱鬧。
場中是一個白發銀絲、面容紅潤的“老頭”。說是老頭不太準確,單看這人鶴發披散,似已古稀之年,但聽其聲音,中氣十足,語氣跳脫,音言稚壯,閉眼聞之,也不過壯年人物。
姑且以“白頭翁”稱之。
白頭翁身旁尚有四物:一狗、一驢、一鳥、一猴。
狗是黃狗,全身金黃、毛發頎長柔順,精神奕奕;驢是白驢,上點梅花,左顧右盼,好生靈動;鳥是一隻七彩鸚鵡,口中念念有詞,機靈古怪,逗得人發笑;猴是紅臉白尾金發猴,也不知是什麽種類,站在那白頭翁身上,耀武揚威,好生奇怪!
單這四獸的靈性,便足以讓人駐步留看,但這白頭翁卻不滿足於此,還要耍些本領出來——甚麽憑空變物、甚麽火中取栗,甚麽騎繩飛天,各般模樣,讓人大呼驚訝,驚駭不已!隻以為是妖怪出來了,欲走,又舍不得這精彩的表演,怎怎呼呼,欲散還聚。
周清走近的時候,白頭翁正表演一個魔術。
只見他提起那白驢的兩條腿,對著驢屁股一吹,便將這白驢變成了一隻紙驢!
周清在後世,見過的魔術不知多少,早有準備,只打算看看熱鬧,卻不想,這一看,卻被嚇了一跳!
“不對、不對!”他使勁的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定眼再看——白頭翁手裡提著的,哪裡是一隻紙驢,分明還是那隻活驢。只是這驢昂著腦袋、一動不動,在光照之下,竟如紙片一般。
“不對。”
周清本來以為是光線的角度問題,但看周圍眾人皆齊聲驚歎,竟無一人發現其中古怪,心中甚是驚訝。
也不待他多去疑惑,又有一人看出了破綻,“明明是頭活驢,哪裡變紙驢了?”一個女孩聲音嬌脆發出,衝入眾人耳朵,讓那白頭翁一愣,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露出狡黠目光,道:“哪裡來的活驢?我手上只有一隻紙驢,大家看看是不是?”
他這聲音不輕不重,卻輕輕的擊打在眾人的心裡,本來生出疑惑的眾人,打眼看去,皆道:“哪裡有活驢?小孩子別搗亂。”
阿蓮本來準備著看那老道士大變紙驢的,卻不想,這老道隻把驢腿一提,便“指鹿為馬”,眾人還紛紛應和,一時不忿,便脫口而出。
她見眾人著了魔一般,偏偏將活驢說成紙驢,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擦亮眼睛、打眼看去:“明明是活驢嘛!”阿蓮有些生氣了。
她方才看熱鬧的時候,便站在人群前邊。此時不忿,衝到那倒提的驢旁,用力一踢。
“嗚溜溜——”驢踢著腿, 一聲慘叫,從白頭道士手中脫出,在眾人眼中,又變成了活驢一隻。
“好!”眾人大撫掌,以為阿蓮是這老道士的同伴,這一出是早安排好的戲碼。
阿蓮還要爭辯,卻被擠入人群的阿荷拉了出去。
“姐姐,你拉我幹嘛?”阿蓮滿臉的不服氣。
阿荷雖然也對眾人的叫好表示奇怪,但更不想阿蓮鬧出事來。她緊緊的拉住阿蓮,隻瞪瞪的看著她,眼中似生責怪之意,卻不說話。
阿蓮被阿荷看得“毛骨悚然”,“好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鬧了。”
周清感覺這賣藝的道士有些古怪。他不想惹上麻煩,更忌諱這些神神鬼鬼古裡古怪的人物,便叫阿荷拉了阿蓮便走。
上一輩子,他對鬼神妖仙半信半疑;這一輩子,便是將信將疑。他不是一個太喜歡冒險獵奇的人,他是一個深刻懂得“好奇心害死貓”的人,因為穿越一世,更加珍惜這塵世的一切,對那些妖神鬼怪也就忌諱起來。
在未遇到真人以前,他對各類神仙奇譚好奇不已,對於長生久視、神通術法頗為向往,但一旦遇到了這類“怪物”,便又避之不及,到底他還是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到底還是“小富即安、不求上進”,到底是“葉公好龍”!
卻不想,因著那個奇特的空間小世界,他早已進入了某個神秘的領域,與那個領域的接觸、碰撞,也只在早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