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被顧媽媽拉到客運站,幸好來得早,人不是很多,顧爸爸把籃筐放在車頂上,顧媽媽背著包,一手抱著顧婉婷,一手牽著顧正淵,走進客車裡,佔了一個靠前位置。
顧正淵好奇地左看右看,十分期待這次的C城之行,不停地問顧婉婷:“姐姐,我們是不是去看姨姨?”“姐姐,我們是不是可以看到何軍哥哥了?”“姐姐,城裡是不是有好多好玩了?”“姐姐,城裡面是不是有滑滑梯?”“姐姐,姨姨家有沒有電視?”“姐姐,晚上我們要跟何軍哥哥睡在一起好不好?”
顧婉婷對這些幼稚、沒含金量的問題表示無語,隻是象征性地回答“嗯”“哦”“是”。記憶中,90年代的C市沒啥看頭,連一家電玩城、KTV、麥當勞都沒有。
“咦,你是不是美琴啊?哎呀,崽都過(這)麽大了,認都認不得了。”
“冬梅嬸娘,我剛剛都毛(沒)看到你,淵淵,坐進去點。”顧媽媽一邊往裡坐,一邊說道,“來來來,坐過(這)裡。嬸娘,你也到城裡去?”
“是的。準備去買點東西呢!你呢?去看你姐姐?”
“嗯,帶了點菜,去我姐姐那裡住幾天。”
“你姐姐過的好啊,人長得漂亮,又嫁給吃過國家糧的,坐到屋裡什麽事都不要做。”
“確實過得不錯,我姐夫人也蠻好,對我姐姐很好。”
“你也不錯,盛矮子肯做,兩個崽又過麽懂事,剛剛看到你,都認不出來了,比毛(沒)結婚的時候白哈了,也胖哈了。”
“哪裡?也不是那樣。沒嬸娘過的好,崽(兒)女都過(這)麽孝順,過年過節的,又是雞又是鴨的,哪個的日子有你過的舒服?”
聽著她們相互恭維的話,顧婉婷表示,說者瀟灑自如一氣呵成,聽者渾身雞皮疙瘩直起。閉上眼,直接在顧媽媽懷裡慢慢睡著。
一個小時後,顧媽媽小心地拍打著顧婉婷的臉蛋兒:“乖乖,醒來了,到城裡了。”
顧婉婷扭動著自己的身軀,揉著惺忪的睡眼,朦朦朧朧地睜開雙眼,水汪汪地望著顧媽媽,奶聲奶氣地答道:“好。”
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即使很想再睡一會,也得利索地醒來。
看著懷裡閨女睡眼朦朧的樣子,顧媽媽滿滿的柔和慈愛,再看到那弱弱小小的身子,像小貓兒一樣,更是心疼幾分。
如果顧婉婷知道顧媽媽的想法,絕對會大聲抗議,她哪裡瘦了,明明是個小胖墩,比後來的身材差多了。
這時候的市內交通很不方便,許多地方都沒有公交直達。至於的士,那更是別想,先不說顧媽媽舍不舍得錢,這年代的的士不像後世那麽多,而且一個單身婦女,挑著兩個籃筐,帶著兩個孩子,坐陌生人的車,顧媽媽著實覺得不安全,據說城裡有很多拐子,萬一把孩子買了怎麽辦。
顧媽媽和顧爸爸經常做一些十分幼稚的事,就像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上輩子,顧婉婷讀高中時,顧正淵在都初中,那是顧家最困難的階段,兩個孩子讀書花費很大,特別是顧正淵成績不好,報了一個特長班,顧爸爸那段時間幾乎是早出晚歸,很幸苦。 但是,為了孩子,顧爸爸從來不覺得苦,更重要的是,顧爸爸心態好。每天早上除了兩個饅頭外,還經常買一些酸奶、娃哈哈AD、旺仔牛奶、爽歪歪、營養快線等小孩子喜歡喝的飲料喝。一個農民漢子,穿得髒兮兮的工地服,全身黝黑,手裡拿著一瓶爽歪歪在吸,怎麽看怎麽滑稽。有一次顧媽媽看見了,嘲笑了半天:“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沒斷奶,天天喝娃娃喝的東西。”顧爸爸不僅不生氣,還笑呵呵地回答道:“我就喜歡喝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有營養味道好。”
顧媽媽的心態也非常好,經常在炒菜的時候,拿著鍋鏟走到電視前面,邊唱邊跳,“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手拿鍋鏟隨著歌聲扭起來忒有喜感。
有一天早上,顧媽媽出去買菜,邊哼歌邊走路,突然一雙手拉住了她的耳朵,顧媽媽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或者倒霉,而是配合,一直等待著後面的那個人在說話。結果等的花兒都謝了,人也走了,顧媽媽才發現不對勁,她摸了摸耳朵,金耳環不見了。於是菜也不買,黑著臉就回家了。回來後,你猜顧媽媽是怎麽回答的?絕對是意想不到的答案。顧媽媽說她以為遇上熟人了,再和她玩“猜猜我是誰啊?”正如顧爸爸所說:“你是豬啊,還是腦袋被驢踢了?三十三歲的已婚婦女了,還有誰和你玩這麽幼稚的遊戲!”不過,也幸虧顧媽媽沒有反抗,所以耳朵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第二天,顧媽媽就纏著顧爸爸去了一對金耳環,不僅除了重要日子,顧媽媽很少戴耳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