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百家書庫。

　　從昨天晚上上班，在聽到同事談起陸原的回報說“對方狂妄自大，不願意簽約”的消息後，汪全心裡就有過一些比較確定猜測，當然他肯定是不會多嘴去說什麽了。

　　但對於《三國之軍神傳奇》這本從他手上過審並引動一系列波折的小說，他也是有著一種複雜難明的感歎。

　　“對方選擇駐站發布，這樣肯定不會是哪個世家出來‘試煉’的，不然不會不懂規矩，那麽他毫不猶豫地拒絕我們，很可能對方已經與其余網站接觸甚至簽約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小網站，還是輝煌了。”

　　汪全想都沒想就把盛世排除在外，作為圈內的老人，他對於盛世的行事風格是再了解不過了。

　　夜班本來就沒有多少事作，汪全有些無聊地在書庫中翻看著新書。

　　“咦?怎麽這《三國之軍神傳奇》突然上了首頁的新書點擊和推薦榜?對了！昨天是周末剛好換榜，難道這木易又使什麽小手斷了?”

　　“不對不對！人家都明確表示過不簽約我們了，怎麽可能會過了一天后又跑來搞小動作?”

　　“難不成有什麽事發生了，我得去看看！”

　　這樣想的汪全頓時提起了些精神，點開了《三國之軍神傳奇》的書頁，隻是掃一眼書評區，他就明白了――

　　“‘星火’打賞木易10萬讀書幣(從兒子那裡知道了這本書，看完非常激動，不打賞不足以聊表心意，作者先生加油！期待後續更加精彩)”

　　後面一百多個回貼評論:

　　“‘老鳥集中營’組團參觀+1，窮人錢要精打細算，坐等本書上架後訂閱打賞。”

　　“‘老鳥集中營’組團參觀+2，不能比‘星火’，但要留心意，100讀書幣留下俺的足跡”

　　“‘老鳥集中營’組團參觀……”

　　“圍觀群眾1:被榜單吸引過來的，不愧是資深書迷，‘星火’好樣的，推薦了一本好書哇。”

　　“圍觀群眾2:留貼為證，此書必火！不信你就虧了。”

　　……

　　“麻煩大了！”

　　看到這些比較活躍的老書迷，再看上了點擊和推薦榜單後《軍神傳奇》那勢不可擋往上衝的勢頭，汪全有些頭痛了。

　　“不行，這樣下去遲早會引起公司高層注意，不能猶豫了，免得像古話說的那樣‘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陸原那個二貨倒霉，隻怕我很容易就被這個小心眼的家夥拉著墊背。”

　　汪全想到這裡後，果斷地在個人終端上撥打了一個通訊號碼。

　　“吳主編，情況就是這樣了，您看……”

　　汪全小心翼翼地組織語言將他發現的情況作了報告後，原本睡夢中被打擾後飽含怒氣的聲音也沉靜了片刻。

　　“我馬上到公司來，你通知陸原那個蠢貨馬上滾來！”

　　低沉的嗓音下，是壓抑不住的煩悶怒意。

　　另一邊。

　　吳主編說話聲吵醒了他的妻子。

　　“老吳，小原犯什麽錯了嗎?你作姐夫的要幫他擔待著點……”

　　在聽到“陸原”兩個字後，她有些迷糊的囑咐道。

　　“擔待?我擔待個籃子！都怪你個敗家娘們慣的，老子這兩百斤遲早得讓你們折騰掉！”

　　聽到妻子又像以前那樣沒搞清楚情況就偏袒自家弟弟的做派，吳主編長久下來一直聚積的怒火瞬間暴發了。

　　“好啊！姓吳的你翅膀硬了，想造反了是吧?你也不想想不是我們陸家的支持，憑你在吳家不上不下的熊樣能坐到現在的位子?”

　　“你也知道我根基不穩，還不知道管好那個草包弟弟，非要整得老子倒台了才省心是不?”

　　“好！好！好！看來是最近給你了幾分顏色，讓你覺得老娘好欺負了是不！”

　　“啊！你個潑婦！停手！再不住手，我可翻臉了！”

　　“姓吳的，有種別跑！不用你翻，老娘自己掀過來看看長什麽樣的！”

　　……

　　等汪全見到臉上掛著幾道抓痕努力保持著平時威嚴模樣的吳主編時，饒是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好容易才裝作什麽都沒看到，公事公辦的進了辦公室將情況直接指出，讓吳主編親自過目。

　　而兩人又等了二十分鍾，住的比較遠的陸原才一幅沒睡醒的模樣趕到。

　　“姐夫，有什麽事不能等到上班再說，非得大半夜的把我叫來。”

　　陸原看見嚴肅的兩人，先瞪了汪全一眼，然後有些鬱悶的問道。

　　“進了辦公區域，誰是你姐夫?”

　　吳主編抬起頭來，那嚴肅的聲調讓有些吊兒郎當的陸原不情願的點了下頭。

　　“那好吧，吳主編，請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陸原隨意地語調中，沒有半分緊張――開玩笑，最近自己又沒有亂來，會有什麽大不了的事?

　　“這本《三國之軍神傳奇》前天是你負責去簽約的吧?”

　　“是啊！昨天上班的時候我已經向主編你回報過結果，對方獅子大開口，與我們的合同要求完全談不攏唄。”

　　“你確定是這樣?而不是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或者是無理的要求激怒了對方。”

　　“主編！你可以懷疑我的能力，但不能質疑我的人品。沒錯！我是向對方要求付出一部份‘新人培訓費’，但這是簽訂‘新人合同’行業慣例，那點錢我自己可能瞧得上嗎?”

　　陸原有些憤慨地回應，在想到了自己後來的遭遇時，語氣更加氣憤了:

　　“不過還沒等我把十萬信用點的數字報出來，對面就很不客氣的罵了我幾句掛斷了通訊，要我說，狂妄自大的不是我，反而是那個不知好歹的木易！”

　　“真是這樣?”

　　吳主編嘴上雖然這麽問，他心裡其實已經相信了陸原的話――自己這小舅子可能隱瞞了部份自己說話高高在上，不太客氣的情況，但大致結果應該是不差的。

　　沒有再看忙不迭點頭的陸原，吳主編心裡頓時糾結了起來。

　　現在這個年代，三大網絡文學門戶網站之間的力量對比基本確定，各自的主力作家隊伍一般情況下是很難發生大的變化的，那麽一個有足夠潛力的新人的加入，很有可能帶來連鎖的反應，三十多年前柳子明從百家書庫簽約不成，出走當時正雄心勃勃的盛世，隻用了二十年時間就成為了世界級的傳奇作家，盛世也因此得到了暴發式的發展，甚至有了一部份穩定的海外市場。

　　這都讓百家和剛成立不久的輝煌看紅了眼，在歷來不受重視的初審部上很長一段時間加重了資源傾斜，可惜三十年過去了，發掘出來的不是隱藏身份的世家子弟，就是成就有限的小魚小蝦，所以大家最近幾年都漸漸恢復以前的做派，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而現在吳主編卻有些鬱悶的發覺，就在他已經“習慣成自然”的時刻出了這個意外，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雖說這本《軍神傳奇》應該不可能與柳子明大師的處女封神作《登峰》比，但超過所有的小蝦米甚至大部份的世家子弟這種結局是能基本肯定的。

　　那麽，如果讓現在的直接競爭對手輝煌得到它，毫無疑問百家書庫將在同行眼中第二次淪為笑柄，這樣的結果是吳主編，初審部以及整個百家書庫網站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汪全在意識到有這種可能後，才會著急的將吳主編半夜吵醒。

　　“陸原，你現在就去聯系木易，告訴他我們願意提供一份以預備正式作家為基準的合同，爭取在上班之前將事情落實下來！”

　　而現在的吳主編在思考良久後，終於長歎一口氣，盯著終於了解全部情況的陸原沉聲道。

　　“啊！主編，那小子那麽狂妄，視頻裡當著面罵我‘傻X’，怎麽最後我們還要向他妥協了?”

　　臉色正青白交加的陸原頓時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震驚下顧不上許多，直接衝著吳主編叫嚷了出來。

　　“老子現在就想罵你‘傻X’了，不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先把他哄回來，到時候簽完約想怎麽給他‘穿小鞋’還不簡單，你還在糾結一時的面子得失，真是蠢到家了！”

　　吳主編心頭邪火一動，恨鐵不成鋼地痛罵道。

　　……

　　從發書起，楊林在第一天看到兩家網站上，自己的作品數據少得可憐，評論區無人發言的情況後，明白這屬於沒有得到推薦的新人作品的正常表現，所以接下來幾天除了正常更新，都沒再去多看一眼。

　　他自己對於百家書庫上自己的書這兩天的表現自然是毫不知情，當他被手上個人終端連續不停的提示音和震動聲驚醒後，看到請求通話的是前天那個熟悉的編號，頓時皺眉點選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對不起，對方使用了公民LV1權限，您必須強製接受一次時長不短於十分鍾，或對方主動掛斷的通話後，才能執行此項操作。”

　　看到這個提示，楊林很無語地拍了拍額頭。

　　過了一分鍾，等自己腦子完全清醒後，他才選擇了接受通話。

　　“你好，木易先生，經過我們的慎重研究，最終決定給予您一份堪比正式作家身份的合同……”

　　“哦，抱歉‘自大’先生您來遲了，昨晚我已經與輝煌簽約，實體合同正在路上，請直接掛斷吧，我需要足夠的休息時間。”

　　看著對面努力擠出一點笑容的陸原，楊林若有所思的偏了偏頭，很不客氣地打斷了對方接下來的話。

　　“年輕人，我是初審部的主編吳鳴，你的事情我大略了解過了，對於陸原編輯某些不恰當的言語和行為我表示抱歉，並且會在隨後嚴加處理！”

　　吳主編推開了陸原，來到了視頻投影跟前，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溫和地勸道:

　　“經過仔細的審閱，我個人非常欣賞木易先生你的作品，既然你是我們西南人士，我也可以做主給你的待遇更加優厚一些。來和我們百家書庫簽約吧，輝煌那邊由我們出面交涉，你不用擔心什麽。”

　　“哦?如果前天你們這樣說，我肯定二話不說直接簽約，現在嘛，亡羊補牢是沒錯，但時機太晚也就毫無意義了……”

　　楊林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對面露出驚訝神色的吳嗚，輕聲續道:

　　“對不起，我這個人缺點很多，但守信恰好是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言盡於此。”

　　說完後，楊林就不再言語，後面對於吳鳴有些著急的說出來的話語不聞不問，如老僧入定地閉目養神起來。

　　“年輕人！最後給你次機會，不要逞一時之氣，你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能挽回，有些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吳鳴說得口乾舌燥，在一邊恨得牙癢的陸原提醒下，發現十分鍾時間已經所剩不多後，開始惱羞成怒地下最後通碟了。

　　“哦?忘了說了，從不畏懼挑戰也是我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時間終於到了，不見！”

　　說完後，楊林痛快的掛斷通訊，拉入黑名單，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然後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繼續補覺去了。

　　而被直接掛斷通話的吳鳴臉色已經可以開染坊了。

　　“姐夫你看吧，我就說這小子不識抬舉吧，這可真不能怪我。”

　　陸原有些恨恨地繼續扇風點火。

　　“這小子！”

　　吳鳴也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他很乾脆地在個人終端上呼叫起了一個號碼。

　　“喂！吳前輩大半夜的擾人清夢，這可不是什麽令人高興的做法吧?”

　　一個有些迷糊的中年嗓音傳了過來。

　　“小聶，你那裡是不是剛簽了一本叫《三國之軍神傳奇》的小說，算我欠你個人情，把它推了，怎麽樣。”

　　吳鳴很自信地問道。

　　“什麽?吳前輩我現在正在高麗出差，不太清楚怎麽回事呀?等我回來再說，怎麽樣?”

　　對面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思考吳鳴所提的建議，最後有些歉意的給了回復。

　　“小聶，你不是騙我的吧，我也不說太多打擾你休息，直接點明說了:給我個面子，以後大家有的是合作共贏的機會，你說呢?”

　　吳鳴臉上的自信有些掛不住了。

　　“哎呀，吳前輩你說的什麽話，我不是有意推脫，是真的在外面，現在公司的事情由另一位新來的副主編在幫忙打理，我不在跟前，不太好直接插手呀！哦?不好意思，朋友在抱怨了，先掛了，後面再說了。”

　　“等等！你！”

　　看到通話掛斷的理示，吳鳴臉色已經黑得可以滴出水了，看到一邊貌似剛剛正在“幸災樂禍”的陸原，頓時一腳踢了過去，嘴上罵道:

　　“都是你這個蠢貨，我現在終於切身體會到什麽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了’！現在我不想看到你，立馬在我眼前消失！”

　　“汪全你去給我聯系網站管理部余經理，先把這本書立即屏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