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趙志高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逝,他拚命的勸解著自己,葉然治好了病人那是不可能的事,他生個什麽氣?頓了頓他冷笑著說:“好,一言為定。”
葉然再不遲疑,耽誤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他腳步輕捷而快速的跟著孫雯,兩個人風風火火的像急診室走去。
“葉然,你有把握能治好麽?”孫雯在醫院裡看過葉然幾回,但是看他年紀這麽輕,每次都以為他是來找蘇柔的,對於葉然的醫術底細,她並不怎麽清楚。
“治不好還治不壞麽。”
“……你不能胡鬧,這個病人是打拳擊的……”孫雯急的像是被摁了循環播放鍵,又開始重複起剛才在辦公室說的話。
“噓。”葉然輕輕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孫雯跟著他,走進了急診手術室。
葉然不動聲色的做了個手勢讓其余的助手和護士走了出去,孫雯轉過身去把門關上。
“這,就要開始了麽?”孫雯瞪大了圓圓的眼睛,她雖然是實習,這個病人才送進來,她還沒把CT結果交給葉然看過,這麽冒冒失失的,他真的知道怎麽治病嗎?
趙志高這麽大張旗鼓的一頓鬧騰,醫院上上下下不一會就把整件事兒傳揚了開來,這會兒急診室外面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都踮著腳夠著腦袋的往裡張望。
葉然回過頭向外看了一眼,看見蘇柔也夾雜在人群中,身邊站著一臉幸災樂禍的趙志高和憂心忡忡的黃之清,他扯動嘴角笑了一下,對孫雯說:“把門打開,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個夠。”
現今的大多數醫生,尤其是名聲在外的,手術的過程都極盡神秘,巴不得自己的醫術成為獨門秘技才好,這樣才能顯得出自己的卓爾不群來。
可是需知多一個人掌握了有效的治病方法,病人就多一分獲救的希望,名利固然誘人,可是醫生這個職業注定了有很多東西比名利更為重要,比如病人的生命。
葉然不怕人圍觀,不怕人看,甚至不怕有人揣摩著他的做法效仿他――雖然他的手法詭異又奇葩,是學也學不來的。
治病救人本就是一件坦蕩蕩的事兒,是一件可以放在日光之下,被別人眼見目睹的事兒。
雖然不知道葉然為什麽要打開手術室的門,孫雯還是走過去按著他說的做了,她小聲的提醒了葉然一句:“外面人聲很吵,你不怕他們打擾了你麽?”
“呵,”守在門外的趙志高冷笑一聲:“別給自己找遮羞布了,回頭看不好還要賴我們分了你的心吧?是不是還得賴急診室的風水不好啊!”
話音剛落,看熱鬧的醫生護士們都發出一陣哄笑,要知道在醫院裡,醫生護士們是不大瞧得起安保部的保安的,總覺得他們的職業技術含量太少,對醫院的貢獻也有限,難登大雅之堂。聚攏在這裡,本來就是因為平素生活單調沉悶,跑來看看葉然的熱鬧,撿個笑話而已。
蘇柔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定定的看著葉然沉著的身影,他走到手術台上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高個子男人。
男人年紀很輕,約有二十出頭的樣子,一身壯健的肌肉,手臂上紋著縱橫交錯的盤龍,整個精赤著的上半身,布滿了紋身和大大小小的疤痕,此刻右眼眼眶一片烏青,還隱約可見紅色的淤血,腦門上已經疼的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愣是咬著牙一聲也沒有吭,微眯著眼睛打量著葉然。
葉然想起了孫雯的話,這家夥是個打拳擊的,似乎在江城還小有名氣,黑道上很吃得開。
“還……還沒打麻藥。”孫雯好心的提醒著:“要不我去叫麻醉師進來?”
葉然站在男人身前,低下頭近距離的觀察了一下男人的眼睛,伸手翻動了一下烏青的眼皮,輕輕的松了一口氣。表面上看起來,男人的患處紅腫青紫,慘不忍睹,但是稍一細看就會發現,大部分都屬於皮外傷,這根本算不得什麽醫學難題,甚至都不需要急吼吼的進行手術,普通的醫生假以時日也可以治個八九不離十,趙志高擺那麽大的架子,不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醫術有多麽高明罷了。
他伸出一隻手,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能看清嗎?”
“模糊,隻能感覺到亮。”
看來還能感光,葉然點了點頭,笑著繼續問:“不打麻藥了,你敢不敢?”
“哈,”男人勉強笑了一聲:“做我們這行的……靠的就是……敢……”
根本不需要手術,打什麽麻藥,葉然一邊在心裡暗想,一邊坐到了病床邊,拉起男人的手臂,拇指外展,其余四指並攏,手成鉗形,將手掌及手指緊貼在男人的手部的小骨空、後溪、養老及合谷等穴位上,手勁不疾不徐,根據葉然剛才的觀察,這種程度的視神經壓迫,顱內的淤血消失後,經過一段時間的靜養就可以基本恢復如初。
此刻葉然以專業的中醫推拿手法按壓在病人手部的穴位上,幫助病人化除淤血,速度比直接服食西藥更快,比手術更加溫和,後遺症發作的可能性更小。
可惜在旁人眼裡全不是這麽一回事,江城人民醫院以西醫為主,平時小病吃藥,大病開刀,傳統的推拿手法在他們看來,簡直就和盲人按摩差不多。
看到葉然竟然為眼部受創的患者按起了手,個個都覺得葉然實在是瘋了。
中醫講究人體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整體,各個部位的健康是以身體的整體和諧為基礎的,每個部位的好與壞,並不是單純由這個部位的健康狀況決定的,這其中的奧妙和牽連,也隻有行家才能理得清一二,這幾個穴位雖然在手部,但是對於清熱化瘀、清除淤血、護眼明目卻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在一片努力壓抑的笑聲中,葉然放下了病人的手,從貼身的衣服裡拿出自己的太極兩儀針,看準病人的目飛、目明、神庭、印堂等穴道,運針如風,手指靈活迅速的把銀針扎在上面,短短幾分鍾,病人的眼部就被扎滿了銀針。
平素醫護人員也不是沒有看過中醫針灸,但那都是仔細認真,下去一針都要尋思個好半天,哪像葉然這樣,快的跟插秧似的。圍觀的護士們忍不住捂著嘴吃吃的笑著,笑點低的幾個眼淚都要流了出來,醫生們顧及形象,臉都憋笑憋紅了。黃之清等人用手捂住了臉,發出一聲哀歎,這下折在這兒了,早也沒看出葉然腦子有問題啊。
“呆會給我磕頭的時候,磕的響亮點,沒準爺爺我還給你包個紅包。”趙志高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指著葉然的背影,腦海裡已經開始幻想一會要以什麽樣的姿勢接受葉然的跪拜了。
唯有蘇柔靜靜的站著,目光始終不離葉然,清澈堅定的大眼睛裡,看不到一絲波瀾。
正在眾人笑成一團,整個急診室險些被淹沒在一片笑聲中的時候,葉然閃到一邊,等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又飛快的收回了銀針,示意病人睜開眼睛,依舊伸出手來晃了晃:“能看清嗎?”
化除淤血,疏通了血管,此刻雖然不能完全複原,但內裡的病源已經清除。
病人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臉上突然現出驚喜的表情:“能……我能看見!剛才還是模糊的,現在清楚了好多!”
一瞬間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人們面面相覷目瞪口呆,剛才還喧嘩熱鬧的急診室,霎時安靜的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在這安靜的幾近詭異的氣氛中,病人試探性眨了眨眼睛,在眾人的注視下,努力的睜著眼睛環視著病房裡的一切:“還不是特別清楚,但是大概有什麽都能看見。”
男人驚喜的回過頭,幾乎是狂吼著抓住葉然的肩膀止不住的搖晃:“大夫,大夫你真神了!這,這也太快了!我,快好了是嗎?我以後還能打拳嗎?”
“這七天不用過度用眼, 避開光感刺激性大的事物,之後你想打拳還是不打拳,隨便你。”葉然聳聳肩膀,伸出手來輕輕擦拭額上的汗水,本來眼病見效就慢,尤其再加上外傷,要不是這一拳沒有真正擊中眼部神經,隻是輕微的壓迫出血,葉然也難以保證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能讓他基本無礙,話是如此說,要是換別的醫生來治,怎麽也要半個月左右才能恢復。
“好的好的,謝謝大夫,我叫賈大勇,在這江城那就是一個好使,以後有事兒找我……”賈大勇拍著結實的胸膛,豪爽的對葉然打起了保票。
“這不可能!”趙志高的一聲怒吼劃破了寂靜,他穿過人群,瘋了一樣的竄到葉然和賈大勇面前,抬起手來就向賈大勇的右眼抓了過去:“一定是搞了什麽鬼了!”
方才他偷偷在門外觀察過,這個病人的情況說不上嚴重,但畢竟眼部是遭到了重擊,即便是不開刀保守治療,等待顱內淤血化開,也斷斷不會這麽迅速。
葉然既沒有上藥,又沒有做手術,隻是簡單的按摩了幾下穴道,鬧著玩似的快速針灸了一下,這樣就能治好病?
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歪門邪術,這一定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歪門邪術,要不然這個人就是葉然找來的托兒,打死趙志高他都不相信,他半個月才能治好的病,葉然這麽一折騰,就能好個十之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