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點，別給老子墨跡！”

　　此時，奚晨一行人紛紛被鐵鏈鎖住，竄在一塊，往姚家莊的帆船上走去。

　　“三當家的，那些普通人怎麽辦?”此時，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猥瑣青年，一臉討好的對著姚老三嘿嘿問道。

　　姚老三看著那些此時一臉擔驚受怕的普通人，眼睛眨都不眨，眼神直接一掃而過，平淡說道“殺了，拋屍漓江。”

　　“得了，弟兄們，給我殺！”那猥瑣青年應答一聲，隨後一聲令下，頓時幾個躍出幾個武者，一臉獰笑的盯著剩下的那些普通人，揮動手中的兵器，一時間血光再現，慘叫聲接連不斷，僅僅過去一小會，就再次陷入寂靜。

　　奚晨看著那些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人，此時內心已經是憤怒到了極點。他很想出手救人，但絕天此時卻是在其內心緩緩說道“你若出手，又救得了誰?難道你還想將他們全部救下來嗎?到頭來，只會把自己的命搭上。”

　　奚晨憤憤說道“難道就這麽看著他們被殺?他們的生命就如此低賤嗎?”

　　絕天語氣平淡，直接說道“是，因為他們不是武修，因為他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所以該死！”

　　奚晨突然心中一冷，仿佛被澆灌了冷水一般，陰沉著臉，對著絕天冷冷問道“為什麽?難道武者，就可以如此漠視生命，那成為武者又有什麽用，只是淪為殺人的機器而已。”

　　絕天道“這個世界是公平的，也是很現實的。平凡人不需要經歷武者修行的艱辛，可以每天過著平凡享樂的生活，而武者卻是一路迎難而上，每天與人鬥，與妖鬥，甚至與自己鬥。然而這卻是賦予他們比普通人強大百倍的能力。有付出就有收獲。你能力不足，那麽你的一切，都會被別人主宰，生命在武者面前，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那些普通人對他們來說，沒有絲毫的價值，那麽自然是一刀殺之。”

　　奚晨此時內心震撼，臉上有些呆滯，愣愣問道“我也是武者，難道我也要變成這樣嗎?我雖然殺過人，但若是說漠視生命，我做不到。”

　　奚晨到目前為止，所殺之人，都是對他心生歹意的人，他自認自己沒有出手殺錯過一個好人。但是此時看到這群盜賊對生命如此冷漠，卻是頓時心生寒意。他開始害怕，自己若是一路修煉下去，也會變成一個對生命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的殺人機器。

　　絕天沉默，隨後再次緩緩說道“自古以來，強大的武者，都是經歷過屍山血海，一路踩著他人的屍體前行的。但是，他們也不全都是殺人狂魔。有時候，殺人並非自己所願，但你不殺，就會被別人所殺。那麽你為了能夠活下來，就只能去殺人。這沒有原因，僅僅只是為了自己能夠活下來。”

　　奚晨此時已經陷入沉思。他開始想不明白，武者之間，難道除了殺人，就沒有別的了嗎?這個世界，難道就是如此血腥的，毫無人性的?那他自己修煉又是為了什麽?殺人?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

　　而絕天也沒有再說話，兩人陷入沉靜。奚晨隨著姚家莊的帆船，一路往前。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奚晨感覺到大船已經停下，才緩緩抬起頭，此時奚晨兩眼通紅，布滿血絲，仿佛陷入癲狂，整個臉色呆滯。

　　奚晨的狀態自然也被人注意到。當下很多人都開始搖頭歎氣，在他們看來，奚晨是太年輕了，經歷這樣一次挫折，就已經心生絕望，才會陷入呆滯。

　　當然，一些姚家莊的人也看到了奚晨模樣，頓時面露譏笑，內心一陣鄙夷。由於奚晨身上的服裝，他們自然知道，那是紫瀾宗外門弟子的武袍。

　　“切，還是紫瀾宗的弟子呢，心志如此不堪。”

　　“就是，就算這一次不是栽在我們姚家莊手上，以後恐怕也會栽在別人手上，一樣是丟了性命。”

　　“可惜了，長得細皮嫩肉的，就是乘錯了船，天意如此啊！”

　　隨後奚晨跟著一群投降之人，被趕下船，沿著石路被趕到一處山莊大門之外。

　　奚晨茫然的抬起頭，看著這巨大石門，高度足足接近三丈，石門頂上，一塊匾牌上寫著姚家莊三個大字。

　　“快點，別給老子磨磨唧唧的，擔心老子抽你。”

　　奚晨臉色迷茫被人一路趕進姚家莊，隨後被關入暗無天日，陰暗潮濕的地牢。

　　而奚晨也依然一副迷茫的臉色，仿佛對一切都變得呆滯起來一般。

　　一個一直鎖在奚晨身旁的中年男子，看著奚晨此時模樣，哪還有那一開始那神采奕奕的樣子。當下搖搖頭，對著奚晨輕聲說道“小夥子，我們還不一定會死，別這麽悲觀。”

　　奚晨一臉茫然的轉過頭，看著這個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輕聲歎氣，似乎自言自語一般，道“我原本是臨縣一戶普通人家，自小跟著縣裡的一個師傅學武，學得一身武藝。雖然實力低微，但也足以支撐我生活不愁吃穿。後來娶妻生子，我外出闖蕩，希望能夠多掙點錢填補家用。此次，我原本想要回家看一看我那五歲的小女兒，卻沒想到在漓江之上，遇到姚家莊的盜賊。唉，恐怕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奚晨仿佛沒有聽見一般，陷入低迷。

　　中年男子看著奚晨，搖頭哀歎，道“人生在世，為了生活，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只要家裡幸福安好，那也就值得了。”

　　奚晨看著這中年男子，開口出聲，問道“大叔，你殺過人嗎?”

　　中年男子低下頭，微微沉思之後，道“殺過，而且，殺了不少！”

　　奚晨問“那你為什麽殺人?你覺得他們都該殺嗎?”

　　中年男子微微一愣，隨後很自然的說道“殺人，自然是因為，我要活下去，我要讓家裡過上好日子。也許他們並不該死，但是，如果我不殺人，就沒有錢，那我的妻子孩子，又怎麽生活呢?所以我不得不殺了他們。”

　　奚晨接著問“那你殺過普通人嗎?他們手無縛雞之力，我們身為武者，難道就可以隨意殘殺他們嗎?”

　　中年男子愣住，隨後陷入思考，才緩緩對著奚晨說道“普通人，我殺過。他們雖然沒有武者的能力，但有時候一個普通人，卻是要勝過十個武者。尤其是一些無法修煉的普通人，更是比我們這些殺人的武者還要心狠手辣。他們自己沒有武者的能力，因此卻是全心全意發展其他方面的能力。他們會用毒，用計謀殺人。我曾經看過，一個凝氣境的高手，就是被一個普通人下了毒藥，最後整個人化為一灘血水。你說，他們兩個的實力如此懸殊，但最後卻是凝氣境的武者死了，難道他還算是一個普通人嗎?”

　　奚晨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陷入了沉默。

　　而中年男子看著奚晨，一臉怪異之色。他不知道奚晨為什麽突然間問這些，但很顯然，奚晨應該不是因為被抓到這裡而變成這樣。

　　奚晨重新抬起頭，再次問道“殺人，需要理由嗎?”

　　中年男子皺一皺眉，隨後搖搖頭，道“不知道。有些人殺人需要理由，但有些人殺人卻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們以殺人為樂，但這也可以說是他們殺人的理由。因為殺人，讓他們感到興奮。所以這個問題，我不知道。”

　　此時，奚晨已經進入一個死結。他不知道殺人是否是對的，又為什麽而殺人。如果殺人是對的，難道那些盜賊殺那些普通人也是對的?如果殺人是錯，難道我們不該殺人?但若是不殺，那麽死的就是自己。

　　奚晨身體內的絕天，此時也是搖搖頭，歎聲說道“這小子，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

　　而此時的奚晨，確實思想有些混亂了。他回想起自己殺過的那幾個人。那三個外門弟子，還有黑衣少年，他們固然是要殺自己，但他們也是因為聽命於人，不得不追殺自己。而那些盜賊，也是生活所迫，所以不得不殺人，從本質上講，他們殺人，都不是出於本心。但自己殺了他們，也同樣如此。

　　那到底該不該殺人呢?

　　奚晨面露苦笑，他想不出答案。他不知道，自己修武，不是為了殺人，但踏入武道，卻是不得不殺人，那他還該不該修武?要不要修武?這些問題就像個黑洞，不斷的吞噬著他。

　　絕天也察覺到此時奚晨的狀態，已經接近走火入魔。輕輕哀歎一聲，隨後對著奚晨大聲喝道“小子，你糊塗了嗎?殺人何來對錯之分，又何來有該不該的區別， 只要自己認為該殺，那就殺。你修煉是為什麽，那麽殺人就是為了什麽。這麽簡單的道理，難道你還不懂嗎?”

　　奚晨突然一愣，絕天的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讓奚晨忍不住覺得全身一涼，隨後一股清涼之意湧遍全身，頓時清醒過來。

　　奚晨口中喃喃說道“我修煉，是為了尋找父親。那麽殺人，也是為了尋找父親，因為他們阻礙我尋找父親，所以該殺。”

　　絕天點頭，繼續道“不錯，所以你殺人沒有錯，他們也確實該殺。”

　　奚晨皺一皺眉，道“就好像這大叔一樣，他為了自己的家，所以殺人，他沒有錯。那些盜賊，為了生活殺人，所以他們也沒有錯。那些普通人被殺，是因為他們沒有價值，帶著他們反而阻礙了盜賊本身的生活，所以該殺。而他們真正被殺的理由，是因為，他們沒有實力，無法反抗。”

　　絕天笑道“你說了這麽多，就只有最後一句話才是真理。他們無法反抗，所以被殺，所以怪不得殺人之人。”

　　奚晨突然抬起頭，喃喃說道“所以，殺人本無罪，只是因為他們阻礙了我，只是因為他們太弱了，所以被殺！”

　　奚晨越想越覺得有理。眼神漸漸變得一片澄明。

　　但此時體內的絕天，卻是一陣搖頭，暗道:小子，這世界很多事情，本就是沒有理由的。如果連殺人也需要找理由的話，那這個世界，就不是武者當道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