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沒有聽到莫甘娜的評價，他已經進入了興奮模式，嘴炮天賦全力發動，現在就連他自己想停都停不下來。　　“就速度而言，我國現有飛艇速度是世界最慢的，時速只有四五百賽爾距。列車的速度還要更慢。

　　但如果不與世界進行比較，有人嫌棄列車的速度不夠快嗎?

　　沒有，我們沒有追求最快與最先進的習慣。埃雷波尼亞的審美是大，車廂的體積要足夠大，裝飾要足夠豪華，看上去金碧輝煌。至於它的內在和速度，誰在乎呢。

　　我一直為此而納悶，也因此研究過，為什麽在帝國，這種奢華之風會那麽流行。

　　有人告訴我說，這就是上千年貴族製的遺產。在上千年的封閉社會裡，人們能看到的最幸福的人就是領主，人人都想成為一名領主，這樣他就能住在城堡裡，使喚著他周圍所有的人，過著不勞而獲的幸福生活。而成為領主，靠的不是個人創新與能力，而是血統傳承。

　　所以領主本人把他的成功歸結於有一個好爹，不是領主的人把他的失敗歸結為沒有一個好爹！

　　所以埃雷波尼亞流傳千年的文化傳統是什麽呢?我認為，是拚爹的文化！

　　就比如現在站在我身邊的這排同學，只要是穿白校服的，就能收到一大串男生羨慕嫉妒恨、女生則恨不得以身相許的目光。

　　因為這身校服，就說明他有個好爹！至於他人是否聰明，學習好不好，品性是否優良，誰在乎呢！”

　　“哄！”會場上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站在杜尚面前的正好是一起擠進來的十兄弟，其中還有好幾個穿著貴族生的白校服，一下子不幸中槍。

　　迪特裡面紅耳赤地往後縮，李爾慕伸出手去狠狠地掐了杜尚一下，伊薩克卻俏皮地抬起右手，衝全場拋了一個長長的飛吻。

　　“嘩！”笑聲更加響亮了。

　　看到賣萌有效，伊薩克乾脆用兩手托起白製服的下擺，行了一個公主禮。

　　許多平民學生，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一個個站立不穩。這是他們人生當中，第一次聽到貴族這麽調侃自己，剛才的嚴肅氣氛一掃而光。

　　馬克一臉變態的興奮，頑強地靠著一張小桌子，下筆如飛，心裡興奮地想:“今天又來對了呀，拚爹的文化，這是何等的犀利！明天這個詞就會在校園裡流行起來了。”

　　杜尚等大家的笑聲稍微低了一點，接著說道:

　　“但是現在這個文化遇到了一個危機，那就是，在爹的那個年代，是沒有飛艇，也沒有導力革命的！所以埃雷波尼亞人走到我們這一代，突然發現，爹靠不住了！怎麽辦呢?”

　　腦子偏慢的同學還在繼續笑，但多數的學生都知道，下面會面臨著一場酣暢淋漓的吐槽，紛紛拿出看好戲的表情。

　　“爹靠不住了，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貴族領主製的危機。

　　當下有一種在隱約抬頭的思潮，那就是，把貴族製消滅了，這個危機就解決了！

　　這種論調是否對，我覺得未必對，如果國民文化不轉變，最多只是追捧的校服顏色稍微變了一下而已。無非今天流行的是白校服，明天流行藍校服，如此而已。

　　問題的真正關鍵在哪裡呢，不在於爹，而在於自己，在於我們這一代人是否能靠得住?

　　我們是否有追求更快、更高、更強的勇者之心?

　　在科學的道路上，只有永不滿足的人才會製造出更快的飛艇，才會發明新的技術，

才會創造出前人所沒有的種種新事物。　　這是一個國家的文化問題。我認為，我們當下並沒有這樣的文化，或者說，從貴族到平民，所有人還在糾結於歷史的優越感，而從未意識到，隨著導力革命的到來，我們需要嶄新的國民精神來統領時代。

　　在最近幾年，我國的特權階層發生了局部改變，一部分平民出生的大人物開始佔據國家的重要位置，但我仍然沒有看到，這個國家的文化隨著平民權貴的上台而有所變化。

　　相反，我個人認為，這個國家的文化進一步地惡化了！與這個時代需要的精神背道而馳。”

　　台下傳來了緊張的竊竊私語聲:“他這是在說宰相大人嗎?”

　　“太狂妄了！以為自己是誰！”

　　杜尚不為所動，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所說的話會引起什麽效果，但他根本不在乎。

　　身為玩家，難道連吐槽的權利都沒有了！

　　他繼續堅持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完:

　　“無論舊的權貴，新的權貴，披著平民外衣的權貴，他們仍然未意識到這個國家的症結在什麽地方。每當內患突出的時候，就頻頻發動戰爭轉移矛盾。

　　在今天，我們用大部分的國家資金，維持著世界上最龐大的軍事武裝，劍指那些我們與我們相鄰的小國度。

　　沒有先進的飛艇引擎，怎麽辦?去搶！

　　沒有足夠的耀晶礦儲量，怎麽辦?去搶！

　　在一個全民尚武的國度，說這些話是非常危險的，所有的人都會指著你的鼻子罵，‘作為世界上軍事最強大的國家，難道你不引以為榮嗎?’

　　說真的，我並不以此為榮。國家走到現在，已經走到了歧路上。

　　在現代社會，判定一個國家是否是強國的標準是什麽?不在於領土的寬廣與國民的數量，而在於其科技領先程度與創造力。

　　如果沒有創造力，如果國民沒有相信靠自己的雙手可以創造一切的自信，哪怕我們把整個世界都佔領了，整個大陸只有埃雷波尼亞一個國家，我們仍然不是一個強國！”

　　現場有些混亂，到處都是議論的嗡嗡聲，支持杜尚觀點的人和反對杜尚觀點的人已經開始了私下辯論。杜尚一看，知道自己已經講得太過，他用慣常的嘲諷口吻說道:“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課上到這裡一般就結束了，想走的同學現在可以走了。”

　　還沒等現場想走的人挪動一隻腳，高亢的聲音響起:“但是！”

　　“切！”和杜尚同一班的人不由得豎起了中指，內心忍不住嚎叫:“這廝每次都會用這招！”

　　現場果然走了不少人，不是每個人都能聽得下去這狂妄的話語。

　　在白房子裡的一個角落，幾名女生商量著要不要走。

　　莫甘娜看了看表，確定地對其他女生說:“今天預計的課程時間是一個半小時，現在才過去了一刻鍾，他真正要講的東西還沒開始呢！”

　　葉莉雅不解地問道:“為什麽非要來聽這小子瞎扯呢?”

　　莫甘娜眼睛眨巴了兩下，撅起嘴說:“這小子偶爾也能在瞎扯中帶出一點正經話，再勉強聽一會兒吧。愛莎，這些瞎扯的話就不用記了。”

　　愛莎‘嗯’了一聲，還是在老實地記著筆記。

　　莫甘娜掏出一把扇子玩著，耐心地等待著杜尚的講座開始。

　　關於在父親的書房看到杜尚名列埃雷波尼亞皇家飛艇協會的事情，她並沒有對幾位女生提起。

　　從天而降的飛艇計劃，在埃雷波尼亞政壇和貴族之間，引起了巨大反應，遠遠超過民眾的想象。

　　這個計劃的出現十分突兀，按照慣例，這樣的大型計劃怎麽也得討論個兩個年，但皇帝陛下卻對此計劃產生了超乎尋常的興趣，並且越過內閣直接授權。

　　從奧斯本宰相執政以來，這樣的事情還從未發生過。一部分敏感的貴族已經在幸災樂禍地猜測，皇帝陛下一定和宰相之間起了矛盾，甚至還有人樂觀地揣測，皇帝是不是覺得給了宰相太多的權利，而要逐步收回呢?

　　就算沒有到這一步，還有人樂觀地認為，皇帝這樣算不算是在向廣大貴族示好呢?由皇家直管航空事務，這可比看某個平民爆發戶的臉色強多了。許多實力貴族就是看在這一點的份上，砸鍋賣鐵也要湊出一條航線來，以表示對皇帝的英明決策的堅決擁護。

　　文家在如何應對這一事上，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放棄了在第一輪加入，莫甘娜的父親在書房裡對幾個子女說:“那位已經沒有繼承人資格了，他不值得我們下注。”

　　盡管奧利維特殿下放棄繼承人資格的事情，皇家並沒有公開，但文家的情報網絡早已洞悉。文伯爵的想法和其他貴族完全相反，他認為，也許是皇帝陛下想要補償奧利維特殿下，才做出了這個決定。從其他政事上，並看不出皇帝陛下對宰相的信任有任何動搖。

　　但這並不意味著文家對民用飛艇就不再關注，與他們家緊緊相鄰的凱恩公爵家在民用飛艇業的大手筆，早已對海汶半島造成了壓迫。但文伯爵只是淡定地應對，並吩咐子女們高度關注此事。

　　莫甘娜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在父親書房的那些文件裡，無意看到了迪特裡·凱恩的名字，他竟然作為凱恩家在皇家飛艇協會的代表，這也就算了，連斯泰瑞·杜尚的名字，也出現在皇家飛艇協會的理事名單裡，這讓莫甘娜大為驚訝，並用女性的本能，猜測到其中必然有某種因果關系。

　　她甚至用豐富的想象力，勾勒出了一種可能:凱恩家由於受到鐵路計劃對領地安全的刺激，從側面尋找破局的辦法，並偷偷聯合了萊恩福特社和其他實權貴族，暗地裡推出這個計劃，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這個計劃進行得如此迅捷。

　　而迪特裡在魯雷上學期間，也許就在偷偷地操辦這件事情，杜尚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就是迪特裡的高參，因此才能在飛艇協會的理事名錄裡，佔有一席之地。

　　這樣毫無理由的推斷，如果說出去，難免會惹人笑話，現在全埃雷波尼亞人都把飛艇計劃歸結於尤肯特陛下的英明果決。莫甘娜只能在心中記下這件事，並在暗中對這兩人進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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