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杜尚看奧利維爾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勸他說:“你可以留在這裡不要去,直覺告訴我,這樣對你比較好。” “不行,我都走到這一步了,決不能退縮。”被杜尚一勸,奧利維爾的牛勁一上來,遲疑立刻消失無蹤。
“咦,路他們呢?”奧利維爾左右扭頭,發現院子裡今天人特別少。
“路早就出門了。”
奧利維爾明白路肯定是去打聽那位銀行經理的住址了,他不再說話,發動了導力車。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扭頭問道:“為什麽你不緊張呢?”
“我為什麽要緊張,這是赴別人的邀請,難得的海上之旅,心情應當愉快才是。”杜尚輕松地吹著小調。
“可是……”
“你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麽呀,今天是一個公開的高雅的聚會,什麽血腥的事情都不會發生,騷年,你就安心地開車吧,當心前面的行人。”
碼頭上,一艘引入注目的遊艇正在停留在那裡,接受著眾人的羨慕和嘖嘖讚歎之聲,不過,見識過了凱恩家的遊艇之後,再看這艘遊艇,也不覺得有什麽可豔羨的了。
杜尚和奧利維爾帶著一種挑剔的心情地走上遊艇。在被刷成天藍色與白色相間的甲板上,德爾加多議長給了杜尚一個熱情的擁抱:“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各位到我的‘白鷺’號上來,希望大家能度過愉快的一天。”
在等待中,一輛軍車停在碼頭上,一名體型發福的軍人,在幾名手下的簇擁下,來到甲板上。嘉賓終於都齊了,船長發出號令,遊艇緩緩地開出港口,駛向風景迷人的大海。
看到軍人們走上船來,杜尚和奧利維爾不禁愕然,領頭的那個人軍階竟然是中校。
議長大人與那位中校又熱情擁抱了好秒鍾,杜尚聽到了德爾加多對那位中校的稱呼‘尤素福’。
賓客裡面竟然有軍人,而且還是這麽高職位的軍人,看來這就是打通雄鷹關的關鍵了。
遊艇出海後,釣魚活動開始了,在遊艇的甲板上,準備好了許多釣具。德爾加多沒有參與釣魚,簇擁著那位軍隊裡的大人物進休息艙去了。
卡索議員過來招待杜尚,他殷勤地介紹道:“朱萊附近可是有許多好去處,有著名的藍礁,那裡可是能看得見像藍寶石一樣的藍的珊瑚礁,在海底閃閃發光,綿延不絕。還有大石柱、雪礫原,以及神廟遺跡,每一處的風景都與眾不同,十分值得遊覽。”
杜尚對著休息艙那邊比了一下,向卡索議員問道:“今天來的那位大人,有什麽來頭?”
卡索議員低聲說:“一切要看那位大人的心意了。如果順利,議長會把您介紹給他,如果不順利,軍隊裡我們可是有許多條線,第十九師團在朱萊本地可是招了不少人的。還有很多線我們沒去試。”
杜尚盯著那道門,警惕地問:“那他會不會把我們的圖謀泄露出去?”
卡索議員搖搖頭,眼中閃爍著曖昧的光芒,含糊地說道:“尤素福中校在軍隊裡的職務是後勤總長,他與議長是老交情了。”
後勤總長!那想必與這群議員做過不少交易。
杜尚放下心來,開始認真欣賞周圍的景致。遊艇在碧波中披荊斬浪,很快前方大海的顏色就出現了不同。大片的礁岩在水面下閃爍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偶爾露出水面,成為一座一座同樣反射著幽光的小島。以杜尚的眼力看下去,一眼就能看出,水底下的礁岩表面,覆蓋著一層會反光的苔蘚,正是那些苔蘚讓礁岩變得如此漂亮。
卡索議員興致勃勃地在一旁給杜尚介紹著水裡這些苔蘚的妙用,這些苔蘚的反光,在有太陽的時候,有助於提高水面的水溫,從而吸引了大量的魚類在此逗留,也為釣魚創造了良好的條件。
杜尚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卡索聊著天,集中注意力傾聽休息艙裡的對話。
大人物們一開始都是一些沒營養的相互問候。過了一會兒,議長開始試探性地挑起話題,詢問軍方對於雄鷹關的管制政策。
“雄鷹關!菲利茨,莫非你在打雄鷹關的主意嗎?”那位軍隊來的大人物一聽便是老江湖了,他避開議長的詢問不談,直接了當地詢問起議長的意圖。
“是有一點點的想法,不過,一切還得聽從您的指點和建議。”德爾加多議長也很聰明,話說得很圓滑。
杜尚在專注地側耳傾聽,船上的侍者推過來許多釣具,杜尚看也不看地拿了一根海竿。
“此地有許多淺水小魚,您可以再挑選一根釣小魚的魚竿。”侍者提醒說。
杜尚恍然大悟,又拿了一根羽毛魚竿,順便一揮手,把海竿甩給了眼巴巴地站在一旁乾看著的奧利維爾。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呈現出一種與眾不同的藍色。盡管大海本來就是藍色的,但此地的海面,卻被一種寶石一樣湛藍的光暈覆蓋著,無數覆蓋著藍色的會發光的苔蘚的礁岩,把海面反射成一塊超大的藍寶石,一群一群的遊魚在淺水中穿梭,享受著北方難得的太陽浴。
對於任何一個喜愛垂釣的人來說,此刻只能大喊一聲:“這裡真是釣魚天堂呀!”
卡索在旁邊,情緒高漲地問道:“杜尚先生,今天打算釣大魚還是小魚?”
杜尚順口問道:“這裡有什麽特有魚類?”
“當然有了,有一種我們叫做藍鮫的魚,據說是吃多了水底的苔蘚,連身體都變成藍色的了,還有一種透明的小魚,俗稱水晶魚,肉質極為鮮美,用來煮湯最好。還有一種奇特的小螃蟹,叫做剪刀蟹,別看小,可是我們釣魚人的勁敵,它看見魚餌後,不是上去咬,而是揮舞蟹剪去剪,經常把魚線剪斷。”
“喔!”為了避免受人注意,杜尚信手甩下了魚竿。
船艙裡,德爾加多正在運用他那禮貌而圓滑的社交手腕,向中校解釋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過問雄鷹關的事。
“您新來本地,自然不知道,朱萊作為一個貿易都市,自古以來就有三條財路,水上有北海兩個公國的貿易航線,陸地與加塔普尼亞貿易。但十九年前,加塔普尼亞公國發生大災變,國土淪為鹽海,從此朱萊的貿易額就下降了一半,經濟日漸蕭條。現在貴軍又斷掉了與加塔普尼亞的貿易, 這簡直令朱萊的經濟形勢雪上加霜。近日,總督大人又在提起礦山兼並議案。朱萊本地經濟實在難以為繼,民怨漸生,作為議長,不可視如不見啊!”
聽了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語,後勤總長的嘴角帶著微笑,間雜著兩三分嘲諷地說道:“既然如此,由議會向駐軍發出公函,要求撤出雄鷹關的哨卡就是,我在軍隊是主管後勤的,這樣的大事連嘴都插不上,我看你找錯人了。”
德爾加多不動聲色地說:“與駐軍的交涉,自然要進行,但公文來往,總是拖遝。眼看夏季轉眼就要過去,北地可是沒有秋天的,不過月余,就要由夏入冬,道路冰封,眼看一年又要蹉跎,如何不令人惶恐。”
尤素福聽了這話,卻不著聲,他深知對面這位議長的城府比這大海還要深,比不得軍人直來直往。貴賓休息倉居高臨下,他突然想起上船時似乎看到幾個年輕的生面孔,隔窗向下望去。杜尚的感知何其敏銳,扭頭向上望過來,銳利的目光正與總長遞接。
尤素福總長接了這樣銳利的一道目光,臉上卻微笑起來,問德爾加多:“甲板上的客人,可是來自加塔普尼亞?”
德爾加多暗自罵了一聲‘老狐狸’,卻不敢真正隱瞞這位實權人物,把杜尚的來歷進行了詳細說明。
尤素福總長突然對這位年輕的領主特使感興趣起來,對德爾加多說:“既然人就在船上,我去與他打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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