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找來的?”杜尚抱著手問。 “剛才跟著那個大個子拚命跑,無意中就跑到這裡了。”那個瘦弱的男孩庫洛,隨意地掏掏耳朵。
路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性攻擊。在夜晚的逃竄中,他當然是極其小心的,但他竟然連這個男孩什麽時候跟來都不知曉。
“真是不容忽視的小子,想必總督府和那棟樓裡的厲害,你以前就查探得清清楚楚了吧!”杜尚的牙齒咬得咯吱直響。
這次查探,他雖然沒有正面和總督府的人交手,但卻用精神力和某人接觸了一次。每個人的都有自己習慣的精神攻擊方式,在高手面前同樣無從遁形,尤其是借助偵測系統的這種覆蓋式掃描,更是特征顯著,只要再用就能被人認出。自從對於精神力攻擊稍微有了些認識,不到關鍵時刻,他已不再使用這種特異的功能。想不到今天卻出了紕漏。
“那棟樓?我才沒有那麽魯莽地闖進去呢,只是出於好奇,尋找了一個借口去試探過,確實可以稱為,連蒼蠅都飛不進一隻。”那個男孩沒心沒肺地笑了,似乎在嘲笑杜尚的無用。
“混帳,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杜尚眼中凶光直冒,庫洛嚇得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嘴裡振振有詞地分辨:“喂,不用那麽生氣吧,是你們提出要看那些帳簿的下落,我才帶你們去的。怎麽現在全怪我呢!”
杜尚哼了一聲:“我本來還以為你是個人物,怎麽,這就是你所要給我們展現的真相嗎?”
庫洛嗤笑了一聲:“誰說這就是真相,真相根本不在那棟樓裡。”
“那你為何還……”杜尚說了一半,突然醒悟過來,沒錯,是他和路提出,要查看朱萊市政府歷年的銀行帳目和存根,這個少年才帶他們來的。而少年話語裡的意思是……
杜尚慢慢地露出八顆牙的標準笑容,和藹可親地問道:“那麽,真相到底在哪裡呢?”
一直悶不吭聲的路,抬起了腦袋,望著那少年。
那少年庫洛卻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發帶,慢吞吞地說:“別急呀,你看,都到了你們的地盤了,居然也不請我進去坐坐,喝口水。”
路哼了一聲,打開房門。
杜尚突然心有感應,向著街道的一處陰溝看去。
一隻黑乎乎的帶著一股奇異味道的昆蟲從那裡爬了出來,往杜尚這邊爬了過來,照例沿著褲腿就要往上爬。杜尚連忙用手接住,拿到水龍頭下,仔細衝洗。
“阿彌陀佛,幸虧是可以水洗的。”他嘀咕了一句,把小蜘蛛收回。
屋裡,路和庫洛的談話正在傳來。
“你這是對我們的試探。”路一開口就直入中路。
“這也是在常理之中呀,我們之間素不相識,不要說我信不過你們,你又了解我嗎,信得過我嗎?”
路點點頭,認真地說:“信得過,我以前在朱萊念過書,聽說過令祖上的事跡逸聞,聽說是一位極其清廉的官,再說你們家,也比其他的官家裡簡樸得多。”
庫洛突然鼻頭一酸,險些哭了出來。他連忙穩定心神,解釋說:“其實原本客廳裡還是有些陳設的,去年發生了一些變故,有些人唆使了一大群人來鬧事,把客廳的東西全砸了,後來爺爺病了,我也懶得收拾,就由它一直空著。”
杜尚大步走了進去,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沒有咖啡也沒有茶,將就吧,現在你試探過我們了,說說你的‘真相’吧。”
庫洛閉上眼,慢慢地回憶著事情的邏輯,權衡著得失。過了一會兒,睜開眼,堅定地說:“我所謂的真相,其實與你們沒有什麽關系,隻與我有關而已。而你們要的真相,是什麽呢?”
又是一個問句,杜尚皺著眉頭,正要小心應答這個心智過人的少年的問題,路卻毫無思索地接道:“雇傭獵兵,殺死我父母,製造了麥田鎮慘案的人。”
“沒錯,對於你們而言,這個程度的真相已經足夠了。”庫洛在那裡沉思著,漸漸拿定了主意。“我可以幫你們找到你們要的真相。”
杜尚皺了皺眉,他拉了一把椅子,不客氣地坐到庫洛的對面。“那麽,我們要付出什麽呢?錢,還是別的什麽?”
“錢?”庫洛做了一個輕蔑的表情:“我可不需要那東西。”
“不要錢更可怕,別的東西,我怕我們付不起。”
庫洛淡淡地說:“我不要錢,也不會索要別的東西,我關注和調查這件事,比你們長得多。我可以幫助你們找到你們想要的真相,就這樣,信不信拉倒!”
杜尚突然微微地笑了出來:“可是,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呢?”
“好處?沒有!”庫洛淡淡地笑了,笑容中帶著幾分淒涼,“我只是從幫你們尋找真相中,也許能見證兩三分我想尋找的真相,如此而已。”
杜尚把兩手一攤,光棍地問:“既然線索都在你那裡,你幹嘛不自己乾,還要拉上我們呢?”
庫洛咬著牙,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我一個人乾不了,我得……拉幾個幫手。”
杜尚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他猛然醒悟過來,面前的是一個比他小得多,還沒有成年的少年,只是話語中的老成經常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為了彌補一下剛才話語造成的疏遠,他親熱地把那杯已經涼掉的水又朝著庫洛推了過去,換了一種親熱的語氣問:“那麽,你看我們的第一步,應該做什麽呢?”
庫洛皺著眉頭,思索道:“你們要的東西,也許那裡應該有!”話剛說出口,他見到路無聲地向前湊了兩三步,連忙解釋道:“其實,我也不確定有沒有那東西,以及到底在哪裡。不過,如果這東西存在,它肯定就是你們要找的。”含含糊糊地拋出這樣一段話後,庫洛見杜尚和路的眼中神情都很不滿意,突然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說起來,你們還沒有告訴我,你們具體要找什麽東西呢?是物證嗎?”
路不滿地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對,朱萊市政府1194年的銀行收支專用帳簿。對吧,是這東西吧,可是,你們要的肯定不是全年的帳簿,肯定是要查看其中的一筆或者幾筆帳目,那個帳目到底與什麽有關?你們還沒告訴我呢!”
路盯著這個神奇的少年,過了幾秒鍾,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就是雇傭獵兵的費用。”
少年驚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叫道:“你瘋了,朱萊市政府的帳戶上,怎麽可能存在這樣的帳目。要知道,市政公共帳戶的每一筆大額開支,都要經過議會的表決通過,以及市長的簽字同意才行。就算是小額開支,也有嚴格的審核程序。”他氣得團團轉,原本以為這兩個不速之客手中一定有些不同尋常的證據,沒想到卻是如此不靠譜的推論。他又走了兩步,氣憤地解釋:“當時朱萊市的局勢還沒有糜爛,我的爺爺……老市長還在位,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呢!”轉了兩圈之後,他才停下腳步,發現面前的兩人並沒有什麽慚愧的顏色。
“怎麽,我說得不對嗎?”
杜尚從容地解釋:“帳簿上當然不會寫著是用於雇傭殺人的費用,也許寫的是修理下水道的費用也不一定。”
庫洛聽了這話,詫異地睜大眼睛:“怎麽可能這樣?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他的眼睛瞬間變亮了, 語速也快了許多,“你們已經掌握了殺人凶手的入帳帳戶!還有數目!天呐!”
杜尚對這個少年的推理能力越來越欽佩了,他糾正道:“沒有那麽詳細,只是查到了其中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也足夠了。等等,你們為什麽那麽確定是從朱萊市政府的公共帳戶裡出的錢呢?”
杜尚皺著眉,盯著這個少年,過了半天,才像便秘一樣地擠出一句話:“那是因為,我們已經查過朱萊商業銀行1194年全部的私人帳戶收支存根,裡面並不包括這筆款項。”
“朱萊商業銀行?”庫洛把這句話咀嚼了幾遍,臉上露出笑容:“多虧你把實話告訴了我,那麽,我也可以告訴你,事情未必像你所推斷的那樣。”
“我們打聽過,朱萊商業銀行只有兩本帳,既然不在這裡,必然在那裡。怎麽,這個推斷有錯嗎?”杜尚緊緊盯著庫洛的眼睛,慢慢地說著。
此時,他已經把己方掌握的最機密的情報泄露給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唯一可以判斷他是否可靠的,就只有盯緊他的眸子,看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庫洛突然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幸好今天沒有闖進去,依我看,就算闖進去了,我們多半還是無功而返。”
“為什麽?”杜尚覺得今天自己問這句話太多了,有點傷智商。
“為什麽?”庫洛露齒一笑,“因為這世界上的有些帳,是不用存根的。”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