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衍沒想到自己的不安這麽快應驗了,原本的洞口被堵在水下,如今遊到盡頭只能看到一面石壁。“怎麽會?我當初明明是順著河流走出來的,難道被堵死了?”
火光映在洞頂高低長短的石英柱上,顯得十分猙獰,整個山洞就像是巨獸的嘴巴,而他們是自投羅網的羔羊。
南山望了他們一眼,“現在怎麽辦,要折回去嗎?”
“六爺,你確定就是這裡沒錯嗎?”顧連昭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來到這裡,卻又一再地被困難擋在前面。
“絕對不會有錯!”殊衍肯定地點頭。
山洞雖大,但洞內寬敞,並沒有太多彎彎繞繞的小路,所以沿著水路一直前行就一定會到達洞口。
南山見苒苒冒險地去摸石壁,還把耳朵靠近石壁,像在聽什麽,他嚇了一跳,忙把她拉回來,“你想做什麽?”
“我在聽石壁另一邊是什麽。”雖然隔得遠,並不能真切聽到石壁後的身影,但她摸上石壁時確切感覺到一股震動。說不定具體是什麽原因,但可以感覺到石壁後一定別有洞天。
聽南山這麽一問,其他人也都投來目光,苒苒想了想,把心裡想法說了出來。“我聽說東爐山是座活火山,說不定這洞口是因為火山運動掉下的石頭堵住的。山洞這麽大,我們這麽多人,而且又燒了這麽多火把,依舊沒有感到呼吸困難,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山洞並沒有完全被堵死,至少有出氣口,而且還不小。”
南山點點頭,算是默認她的話,但心情依舊沒能松懈,“可我們現在已經無路可去了,就算有出氣口,也不一定能通人。”
苒苒遲疑了一下。眼神鎮定地看著殊衍,嚴肅道:“六爺,你仔細回想一下,你當初逃出的洞口多大。大概在什麽位置。”
心裡驚訝苒苒忽然變得如此凝重,殊衍還是很認真地回想記憶:“站著是走不出去的,得貓著腰,但是寬倒是挺寬的。大概什麽位置我說不好,如今水這麽深。一丈應該有。”
一米三尺,一丈三米,若殊衍沒估計錯的話,這山洞裡的水應該也就跳水池的深度。想當初她體力不好,但肺活量好,一口氣遊個十來米不是問題,但一下子就耗光體力了。
雖然這麽多年都沒下過水,春曉他們更是連讓她靠近水邊都提心吊膽,可畢竟當初那一身本事還在。
苒苒猶豫了再次,決定鬥膽一試。“除了南山,你們有誰會游泳?”
殊衍點頭道:“我略識一二,但恐遊不遠,你問這個做什麽?”他與太子不同,不需要學習各種繁縟禮儀,但又比其他兄弟自由,所以上山下海捉鳥捕魚,幾乎各種搗蛋事都做過。
還好殊衍會游泳,壓力就小了一點,反倒她認為最全能的人卻一聲不吭。“顧連昭你不會遊嗎?”
“這有什麽奇怪!”顧連昭臉上有些訕訕。
苒苒沒心情跟他鬥嘴,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我有一個想法,可能冒險了點。但或許是唯一的辦法。”看著眾人眼神似乎都想到一塊,她點點頭:“我想下水看看。”
“不行!”這句話立刻被三人同時否決了。
早知道他們的答案,苒苒隻得好心解釋:“你們聽我說,這裡沒有比我更識水性的,好歹我也是能在水下遊過十米的人,如果真的像六爺所說。只有一丈的話,那我一口氣遊個來回都沒事。”
顧連昭根本不聽她的解釋,口氣堅決道:“不行,我從未聽說過你會游水。”
苒苒最氣他不分青紅皂白地一概而論,急得嚷道:“拜托,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會隨便亂說。總之讓我下去看看,說不定那個洞口還在,這是我們逃出去最好的辦法了。”
顧連昭板著臉,作勢要劃回去,“你想都別想,我寧願折回去,豁出命也保你們安全。”
苒苒一把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眼睛堅定有神地看著他,厲聲道:“顧連昭,你難道就沒想過,萬一回去的路上,我毒發了怎麽辦,我們花了四天時間才來到這裡,難道你還想在用四天的時間回去廝殺嗎?”
聞言,顧連昭眉頭皺成山峰,但手卻頹然放了下來,他明白苒苒的意思,這也是他如此迫切想要逃出山洞的原因。殊衍只要逃出璟王的手心就不怕再有生命危險,就算璟王真的喪心病狂到燒山,他們躲在山洞也可免於一難。
可是苒苒不同,她身上的毒不知何時會發作,他根本不敢想象毒發會是什麽樣的情況。
南山看他們僵持不下,打了個圓場,想勸說苒苒回頭,“苒苒,這太危險了,你別衝動。”
苒苒卻務必堅定而認真地回答:“我沒衝動,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活下去,我還沒好好享受這個世界,怎麽舍得去死。就因為這樣,我才想去看看,六爺當初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走進來,然後逃出去,我們為什麽就不能冒險去看看。”
雖然苒苒看著南山,可是話卻是說給另一個人聽的,折回去或許能活下來,但她耗不起。
“你別說了。” 顧連昭聽得心神交瘁,他此刻多麽痛恨自己的無能,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
看他高大身軀顯得沮喪頹敗,苒苒輕輕地勾起他的手指,小聲道:“少爺,我答應你,這次出得去,我就跟你回家。”
早在顧連昭說出那句話時,她的心就已經融化了,活下去不僅是她的求生本能,更多的是她還想跟他開展他們的未來。嘴上說著不在乎他的想法,可涉及到他的安危,總是想站出來保護他,在苒苒眼裡,顧連昭依舊是當年那個別扭的小霸王。
“從今往後,我許你顧姓。”
大概是從這句話開始,她就已經把這個小霸王放進心裡了。
“真的?”顧連昭驚訝地回頭。苒苒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看著他,握緊他的手指表示自己的決定。
殊衍打量著眼下的情況,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這樣吧,我們把外衣撕成條,給苒苒綁著,如果她有什麽不適,就拉一拉布條,我們立刻把她拉上來。”
說罷,殊衍已經把身上的外衣拖下,利落地用短劍撕裂衣裳,並連成一條長長的布條。
苒苒很想拒絕, 感覺這布條只會阻礙她的行動,不過看在三個男人都這麽盡心在撕布料,心裡覺得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顧連昭把布條一段纏在苒苒腰上,緊張地叮囑:“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找不到就回來,我們一定還會其他辦法。”
她站在木筏上,伸展了一下筋骨,緩緩滑入水中,冰冷的水溫讓她打了個冷戰,也看得木筏上的人心裡一抽。她笑眯眯地朝他們比了個勝利的手指,“別擔心,我顧苒苒是什麽人,這麽多年都活過來,難道還怕這點水。”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如同一尾靈活的遊魚,一頭扎進水裡,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苒苒!”顧連昭心一抖,扒著木筏,衝水裡大喊一聲。
殊衍和南山連忙將他死死按住,生怕他也跟下去,“你冷靜點,她一定會沒事的。”
他們誰都沒想過有這麽一天,竟然需要一個小姑娘豁出生命去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