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炮竹聲便響徹整條大街,隨著紅布緩緩落下,一兩樓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躍然出現在眼前。
所有人都跑到門口,對每個路人笑臉相迎,奈何行人匆匆,最多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搖頭擺手地躲過他們的邀請。
看著日頭漸高,個個額上都開始冒汗,卻依舊沒有一個顧客肯進來瞧一瞧,躲在廚房幫忙的苒苒也忍不住跑出來。
“都說名字取得不好,你就不信!”沈嘉趴在錢櫃上,各種吐槽苒苒取的名字,簡直俗氣到極點。
瞧別人家的茶樓酒館,什麽裁杏樓、邀月樓、摘星樓,每個聽上去都文雅悅耳。要不然就是聚福樓、淘金閣、招財軒,俗是俗了點,但朗朗上口兆頭好。再再不然,來個跨時期連鎖的悅來客棧,也比一兩樓好聽。
但苒苒堅持己見,拒聽勸說,甚至還頭頭是道:“大俗即大雅,這是意境,你不會懂的。”
苒苒的話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反正讀書識字的也就她一個,她說什麽就什麽。沈嘉也懶得反駁,只在苒苒急得滿頭大汗時,涼涼地嘲諷幾句。
“你給我等著!”苒苒很不服氣,堅決不願承認沒客人是因為茶樓名字取得不好,她跑回去換了一身藍布短打,看上去活像個小少年。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走到大街上,清了清嗓子,大聲高呼:“走一走看一看瞧一瞧,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全場一兩,通通一兩,件件一兩,不要二兩,不要三兩,只要一兩……”
才聽到第一句時,沈嘉就後悔了,她立刻衝了出來,尷尬地捂住苒苒的嘴。拖了回去。
“閉嘴,有你這麽叫喊的嗎?”難怪她心裡總覺得不對勁,什麽一兩樓,這不就是二元店的變形嘛。還說什麽廣告詞都想好了。她壓根就不該信相信她那笑臉後能有什麽好主意!
說好要走中高端路線,她倒好,一句大俗即大雅,立刻就把水準拉到地平面。
“那你來。”苒苒不滿地瞪著她,腹誹沈嘉不懂欣賞。要知道這台詞最精妙之處不在於用詞。而是能輕易將人洗腦,只要聽過一遍,保證每個人都能張口就來。
想當初,她能一口氣把所有版本的台詞都背一遍,全靠每月一次逛街洗腦。
“應該是一兩你買不了吃虧,一兩你也買不了上當……呃”張口剛說了兩句,耳邊就傳來苒苒噗呲的笑聲,沈嘉立刻意識到自己也被洗腦台詞荼毒了,忿忿地對她齜牙:“給我閉嘴!都被你帶忘詞了!”
苒苒攤開手,聳了聳肩。表示不以為意,“算了吧,你跟我一個層次,好不到哪裡去。”隨後甩開沈嘉,又跑出去叫喊。
然而,直到苒苒把嗓門都叫啞了,還是沒人進來。
“難道開張第一天就要這麽慘嗎?”苒苒哭喪著臉趴在桌子上,看著外面大街陽光明媚,隻覺得內心荒涼淒慘。
所有人都耷拉著腦袋,不知道要怎麽安慰苒苒。周午覺得自己最無奈。他一大早就被挖起來,忙裡忙外連早飯都沒吃。現在到晌午,肚子早就餓扁了,卻一單生意都沒有。
這時。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在門口停了腳步,好奇地朝店裡張望了幾眼。苒苒立刻滿血原地復活,衝了上去,拉著人就往裡帶。
苒苒的笑臉要多燦爛就多燦爛,聲音輕柔得沈嘉在一邊搓雞皮疙瘩。“這位客人,裡面請。咱們店裡有各種好吃的點心,絕對是您從沒見過,從未吃過,絕對美味。”
“真的只要一兩嗎?” 中年男子顯然被苒苒的熱情嚇到,一腳邁進門檻才發現店裡冷冷清清,連一個客人都沒有,頓時心生悔意。
“真的!”苒苒點頭如搗蒜,立刻吩咐阿福上茶。
“每份只要一兩!”
只不過,阿福的茶還沒端上來,就被沈嘉一句話給嚇跑了。
“那你不如去搶!”中年男子臉色一變,一把甩開苒苒,轉身就走,好像身後有洪水猛獸似的。
苒苒急得追出去,看著男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氣得唾棄一句:“欸,等等,這位客……又一個窮鬼。”
見苒苒垂頭喪氣地踏進門,沈嘉忍不住往井裡丟了一塊石頭,“我就說你這招行不通!”惹來苒苒一記仇恨,她懶懶地躲過,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苒苒娘子,我覺得是不是太貴了,要不我們把價格放低一點?”阿福好心建議,立刻得到其他人的讚同。
換他們花一兩去吃兩個包子,想想都覺得心疼,街口的包子攤,一個包子才兩文錢。反正又不是為了吃飽肚子,幹嘛還要花冤枉錢。可苒苒先前的蓬勃鬥志,誰都不忍心去澆她冷水,隻好硬著頭皮跟著做。
“那怎麽行,這就失去意義了!”苒苒堅決反對,皺眉想了想,“我覺得,既然是要給有錢人吃的,那得去找有錢人來。”忽然,腦海裡靈光一現,苒苒把目光投向沈嘉,把她嚇得打了個激靈。“沈嘉,你不是認識縣太爺的姨太太們嗎,這個艱巨而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沈嘉急忙甩開像無尾熊一樣纏上來的苒苒,一邊驚呼:“為什麽是我!我不認識啊,就見過一次!”
苒苒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都沒見過啊。”
沈嘉頓時無言以對。
挨不過苒苒的死纏爛打,沈嘉也只能點頭答應,“我知道了,我去找找看。”
不管怎麽說,茶樓已經開了,總不能就看著門前冷落而不聞不顧。只是要從裁杏樓那裡把客人搶過來,沈嘉一想到裁杏樓的掌櫃方二娘,一股不安從骨子裡冒出來。
“秀娟姐,你覺得怎麽樣?”
看著把頭髮梳成墮馬髻的年輕婦人,一臉細密的麻子,眼睛細長而有神,年紀不大,卻讓人感覺一身老練。饒是如此,面對一桌子精致而美味的點心,她還是驚訝得睜大了她狹小的眼睛。
待她一一嘗過所有的點心後,所有人的心幾乎都懸在同一條線上,只等她發話。
“味道是不錯,樣子也奇巧,挺討人喜歡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