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知道苒苒的計劃時，沈嘉是拒絕的。裁杏樓的人又不是瞎子，還能看不出是不是女扮男裝，而且一開聲不就暴露了。

　可當苒苒化完妝以後，沈嘉驚喜地發現，苒苒竟然藏了一手堪稱易容術的手藝。配上她這一身打扮，硬要說是青少年變聲期，倒也不是說不過去。妙靈又給苒苒翻出顧連昭的玉帶，說是顧連昭最寶貝的一條腰帶，尋常也不怎麽用，但善林媳婦特別叮囑她要收好，心想定然大有來頭。

　沈嘉並不知道方二娘之所以對她們這套戲碼將信將疑，全是因為這條腰帶，還以為是自己演技超群，於是越演越興奮。

　她著急地握住苒苒的手，裝出一副身份被泄露的慌張樣子，“少爺，要是讓侯爺知道您跑這裡來可就完了。”

　苒苒衝她眨個眼，賭氣地嚷嚷起來:“知道就讓他知道，他要是不來，別人還不信我是顧家少爺！不知道月城裡的人個個都敢踩到顧家頭上來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方二娘要是還繼續唱對台戲，那就白跟方縣令混這麽些年了。

　不管是真是假，總是要先把人穩住，然後再想對策。大廳還人來人往，要是鬧起來的話，生意都不必做了。方二娘忽然明白為何苒苒她們敢孤身就來找她，擺明就看準她不會趕客關門，否則虧的是她。

　“你真的是從京城來的?”苒苒和沈嘉不約而同地翻了個白眼，方二娘尷尬地訕訕笑道:“哎呀，我說顧少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咱有話好好說嘛。琴兒確實是在我這裡做客，我不過是好久沒看到她，才讓人請她過來。”

　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她方二娘，只不過是個死了兩任丈夫的小寡婦。做生意就是要廣交人緣，多說好話。萬一眼前人真是哪個王孫公子，自己可得罪不起。

　“呵呵，這請法還真特別！”苒苒可不領她的情，扭開頭。冷笑幾聲。

　方二娘急了起來，討好地賠了幾句好話，苒苒都不為所動。“您稍等，我這就讓人把她叫來。”她飛了年輕夥計一眼，大叫道:“還不趕緊把柳姑娘請出來。”

　聽到夥計離開的腳步聲。苒苒這才緩了表情，有一下沒一下地搭幾句。

　還以為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柳琴兒聽夥計說她家主子來接她，還一頭霧水，心想自己什麽時候有主子了。沒想到竟然是沈嘉，還有苒苒，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

　不過，柳琴兒十分激靈，在看到沈嘉的眼色後，打量著苒苒的衣著。硬生生地改了稱呼:“娘……少爺！”

　苒苒虛驚一場，對她讚賞地點點頭:“琴兒，你沒事吧?”

　柳琴兒急忙掙開夥計的手，衝到苒苒身邊來，“我沒事，少爺！”雖然她不知苒苒是怎麽騙得方二娘的信任，但是看到沈嘉和苒苒時，她的心才定了下來。

　安撫柳琴兒幾句，沈嘉也湊過來，儼然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樣。苒苒把柳琴兒交給沈嘉後。便決定趕緊撤離。“方老板娘既然這麽大方，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我們走！”

　“等等！”方二娘叫了一聲。

　一隻手臂橫在門口，擋住了她們的去路。聽到方二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三人都僵住了身子，柳琴兒緊張得死死抓著沈嘉的手，幾乎要哭出來。

　苒苒轉過身，怒瞪著方二娘:“你這是什麽意思！”

　方二娘走過來，苒苒伸手把兩個比她還要高出不少的姑娘護在身後。“顧少爺，您別急。我就是想請您喝口茶，順便請您試試我們裁杏樓的點心如何。”既然非那麽大周折把柳琴兒抓來，豈有說放就放的道理。

　“不必了，我還有事。”望著窗戶離自己還有一些距離，苒苒偷偷給沈嘉打了個手勢。

　“我說顧少爺，這做人呢，還是得禮尚往來。別說我倚老賣老，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方二娘見她們東張西望，示意夥計把門關上，隻留她們四人在屋裡。

　一看退路被截，苒苒回頭翻了白眼，沒好氣道:“那就閉嘴，我不想跟海鮮說話。”沈嘉沒忍住，噗呲笑了出來，苒苒愣了一下，也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

　兩人莫名其妙地笑得前俯後仰，把方二娘鬧得整個大紅臉，她深吸一口氣，冷哼道:“既然顧少爺這麽不客氣，我只能等令尊來了，再送您回去了。”

　苒苒收住笑聲，嚴肅道:“你威脅我！”

　方二娘得意地挑高眉，笑得一臉奸詐:“怎麽會，我隻想跟你談個交易。”

　“什麽交易。”苒苒跟沈嘉交換了眼神，沈嘉點了下頭，趁她跟方二娘說話時，悄悄往窗邊挪去。

　方二娘猶不知情，自顧道:“我知道你們這些貴族公子哥喜歡到處遊玩，又不想被家裡知道，我可以替你保密，但前提你必須把方子交出來，並保證不再經營一兩樓。”

　“你別得寸進尺！”苒苒氣得牙癢癢的，沒想到方二娘的心竟然這麽大。貪她的方子就算了，居然還要她關門謝客，簡直欺人太甚。

　“我這可是為您好啊，您想想，一兩樓越是紅火，知道的人越多，您的身份不是越容易被發現了嗎?”其實方二娘心裡也在賭，把事情鬧大，對雙方都不利。“所以，您把方子交出來，安心到處遊玩，我保證不會告密。反正您也不缺這點錢，我可是要靠裁杏樓養老的啊。”

　苒苒忖思一下，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笑臉，“誰說我不缺錢，我要是不缺錢，我開茶樓幹嘛。不過既然你賣人情給我，我也不能不領情，只不過，你這個人情就像收買我的宮廷秘方，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聽到苒苒肯讓步，方二娘喜上眉梢:“這樣好了，我付錢，買你的方子，這總行了吧。”

　苒苒故意為難了一番，“也行，一個方子一百兩，你打算要幾個。”

　方二娘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她以為自己夠狠，沒想到苒苒比她還要狠。“一百兩，你不如去搶。”

　苒苒聳了聳肩，順便給柳琴兒扮個鬼臉，逗她無奈失笑。“不要算了，反正最多我就被領回家，一兩樓我還可以照開無誤。”

　“便宜一點吧，這實在是太貴了。”方二娘無奈地歎了口氣。

　“那你說多少?”方二娘伸出五個手指，苒苒狐疑道:“五十兩?”

　“是五兩。”方二娘搖搖頭。

　“你神經病還想當我傻子啊，沒門！”苒苒嗤之以鼻。

　“十兩！”

　“三十！”

　“十五！”

　“二十九。”

　“二十！”

　“二十八。”

　方二娘咬了咬牙，大叫道:“二十五，不能再多了！”見鬼了，哪有人這麽講價了，她方二娘在月城這麽久，還是頭一回講價被人牽著鼻子走。

　“成交！”苒苒笑眯眯地摟住柳琴兒的腰，看她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踮起腳，吧唧地親在她臉上，惹得柳琴兒瞬間羞紅臉。苒苒立刻笑得得意又猖狂:“給我拿紙筆過來。還有，我不要銀票，我要現銀！”

　見苒苒無賴地調戲柳琴兒，方二娘打心底肯定她的性別，天底下哪有姑娘這麽不要臉的。“我哪裡有那麽多現銀。”

　“那你有多少，我就寫多少。”苒苒用眼角瞥了方二娘一眼，繼續跟柳琴兒打情罵俏。

　方二娘頓時覺得有些不堪入目，“得得得，我這就給您找去，您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