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絕對不會想到，王氏的膽子竟然敢大到這種程度，光天化日之下還把別的男人往家裡領，也難怪胡婆子會氣成這樣。

　他們並沒有等結果，一看到舅舅氣急火燎衝回來，南山立刻把苒苒帶出來，美其名是別插手胡家家事，其實也怕舅舅氣急之下會傷及無辜。

　等他們要走時，胡家的門都沒開過，隱約傳來王氏的啼哭。胡婆子出來送他們，但一個笑臉都打不起來，只是再三叮囑春元要好生照顧苒苒。春元早知道能離開雲山，高興得快忘記自己姓啥了。

　“么妹你記住，你阿爹是個爭氣的人，只可惜沒福氣。外婆沒用，沒能好好護著你，將來外婆若是去見你阿爹阿娘，你隻許來上柱香，半個子兒都不許出，就當外婆虧欠你們的。”胡婆子說得斬釘截鐵，又再三保證一定會把王氏借妙靈的錢還回去。

　苒苒心裡高興又難過，隻恨不能把胡婆子也接到月城去。

　“么妹，你就別擔心外婆了，其實外婆是為了咱們才對舅娘示弱，咱們這麽一走，舅娘哪裡鬥得過外婆。”春元對胡婆子的戰鬥力表現出十足的信心。

　因為林幼書帶著春曉母子去走親戚，苒苒沒多逗留，給他們留了封書信就趕回月城。

　“哥哥，你這些年在舅舅家住得還好嗎?”一路上，春元就跟剛出籠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四處張望，明明都是崎嶇的山路，愣是被春元看出一副錦繡河山的畫面。

　春元方坐定，黝黑的臉上略顯潮紅，“還行，就是舅娘嫌我吃太多，非要我乾多點活。”說著忽然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地衝苒苒憨笑:“不過么妹放心，其實我也沒吃很多，而且我力氣大。可以做很多活。”

　王氏一個勁地跟他說，苒苒如今手握顧家的財產，要他哄苒苒回來，以後他不但不必乾活。還能吃上肉。春元堅持不肯，苒苒再有錢，那也是她的，是顧家的，就算他是她親哥哥也不能佔這種便宜。

　就是因為跟王氏強。所以才會被苛刻去山上砍柴，每天不砍個百來斤是不會給飯吃的。

　“你盡管吃，你吃不窮我的。”

　春元並沒有把苒苒的話放在心裡，可當他下車，走進月城小院，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雖不能跟顧家相比，但在他印象中，顧家燒毀後，苒苒是一無所有的。即便有地方住，也不該是眼前這座精致敞亮的小院。難怪王氏一直在打苒苒的主意。

　“么、么妹，這是你的?不是說顧家都燒沒了嗎?”春元有些結巴，站在門口，有些踟躕不前。

　苒苒回頭，笑著把春元拉進來，熱情地為他介紹:“這院子不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借的，她有事不在月城，我就幫忙打掃。”

　春元偷偷松了口氣，然後自告奮勇道:“那我以後幫你打掃！”

　苒苒抿唇輕笑。看到阿福阿財都走過來，把春元拉到他們跟前介紹:“哥哥，我幫你介紹一下，這是阿福阿財。以前顧家的，他們現在是米行的老板，以後你就可以到店裡幫他們的忙。”

　兩人對苒苒的介紹大為吃驚，忙擺手否認，春元已經上前給他們行禮:“阿福哥，阿財哥！”

　正好看到南山送完大夫剛回來。 “這是南山，你見過的。” 剛開口卻發現不知道怎麽介紹南山的身份。“這是我哥哥春元，大家都叫他寶兒，你們就隨意吧。”

　南山眼睛亮了很快就暗下去，然後看著阿財他們跟春元寒暄:“春元兄弟，你是娘子的兄長，還是叫我們名字吧，要不怪失禮的。”

　“哪裡會！你們可是大老板，又比我年紀大，叫名字才失禮呢！以後還得靠你們吃飯呢！”春元年紀雖小，但長得快，個頭已經跟阿財差不多，看背影一時也說不出區別。

　“哈哈哈，春元兄弟真是實在，我們才不是大老板，我們也是靠娘子吃飯的。”

　所謂三個好漢一個幫，現在有四個，春元又是個直爽健談的人，剛見面沒一會兒，就跟阿福阿財打成一片。

　春元說得正起勁，不經意別開眼，看到苒苒突然蹲在地上。他立刻衝過去，頂開南山的位置，扶住苒苒緊張地問:“么妹怎麽了?”

　“痛、痛……牙痛。”苒苒帶著弱弱的哭腔道。

　一整天忙下來倒忘記牙痛，現在松懈下來發現，其實牙一直都在隱隱作疼。剛剛一不小心咬到痛牙，全身雞皮疙瘩瞬間衝向頭皮，扯著每根神經。

　春元一聽，反倒輕松了下來，溫聲哄著:“哪顆牙?讓我看看。”

　苒苒有些尷尬，雖說春元是她兄長，可從未和春元這般親近過，心裡多少有些尷尬。耐不住他的催促，苒苒難為情地張大嘴巴，感到有一隻手指戳到嘴巴裡，把她嚇得潛意識合嘴，險些咬到春元。

　好在春元並不在意，反而笑眯眯道:“啊，我看到了，左邊那個發黑的是吧。沒事沒事，我跟你說個事啊，山裡有個老方子，你只要閉上眼，在心裡把知道的神仙都念一遍，牙就不會痛了。”

　苒苒頓感無語，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用來騙她，大概也只有春元想得出來。可又不好意思破他的好意，苒苒隻好委屈道:“可我都不認識什麽神仙啊。”

　在春元心裡，苒苒依舊是那個追著他身後要糖吃的小女孩，於是拍著胸脯跟她保證。“這個沒事，我念給你聽，你跟著在心裡念就好。”

　苒苒覺得有些丟臉，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被春元當成小奶娃哄。她朝南山望了一眼，他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準備開始了， 要閉眼啊！”春元催促著，以為她在害怕，好心道:“你不相信神仙總得相信哥哥吧，乖，張開嘴巴，快閉眼。”

　苒苒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得閉眼張著嘴巴，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都默念了一遍。就在她念到第三個神仙時，從牙齒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直刺到她頭皮，她痛得大叫一聲。

　睜開眼，看到春元手裡捏著一顆黑得發臭的牙齒，眼睛驚恐得快掉出來。“么妹，你這牙都快沒了，怎麽還不拔。”

　“你騙我！”她萬沒想到，春元比南山還簡單粗暴，居然徒手就把她的蟲牙給拔出來。

　“哪有，那是神仙在保佑你，你瞧這下不就不痛了。” 春元一副身經百戰的樣子，“不過我看你還有一個要掉了，就連著點皮肉，我幫你也拔了吧。”

　“不！”

　看著四個漢子似有默契地相顧一笑，苒苒頓時覺得自己把春元帶回月城是個極為錯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