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過無數種設想，可當有一日，夢境成真時，人往往是最脆弱的。苒苒想起朱明韞問過她，假如她等到了顧連昭，她會做什麽。

　當時苒苒只是笑著說，等到了再說。如今，她只要轉身就能見到自己等了那麽多年的人，心裡的聲音卻在呐喊著，要她大步往前走。

　南山聞聲回頭，只見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黑色素面長衫襯得他精明幹練，腰間一根佛頭青玉帶十分搶眼。清澈凌厲的虎目直逼過來，令人不敢鬥膽正視，這樣的外貌和神情，就讓人覺得他太鋒利，有一種涉世已久的尖銳和鋒芒。

　感覺到身邊女孩身姿僵硬，似不願回頭面對，南山體貼地走出一步，擋住了對方的視線，卻沒想到引來更深的敵意。

　“顧少爺，好久不見。”

　南山原不敢肯定對方就是顧連昭，但見他對自己護著苒苒時的敵意，便對不質疑他的身份。

　顧連昭的目光隻落在南山旁邊那嬌小的身影上，若非南山跟在旁邊，他絕對不敢在路上貿然相認。在他記憶中，苒苒是那個鬼靈精怪的小女孩，而眼前窈窕綽約的身姿已然是少女姿態。

　他曾在夢裡無數次見過她，卻從沒夢見過她長大後的模樣，所以當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苒苒，顧連昭覺得自己激動得手都忍不住顫抖。只是她身邊的人令他感到不安與敵意，一想到在他離開的時候，南山竟與她朝夕相處，顧連昭便怒不可遏。

　“你怎麽會在這裡。”他聲音低沉有力，隱約間透露著不可忽視的威嚴。

　南山暗暗吃驚，沒想到當初那個頑劣不恭的少年郎，如今竟長成這般玉樹臨風。到底是見過世面，南山很快就鎮定下來，輕聲道:“我陪苒苒來給老爺夫人掃墓。”

　“南山，我們走。”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苒苒頭也不回，大步就往前走。

　顧連昭萬萬沒想到，苒苒竟然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心裡頓時竄出一股火。他大步上前，擋住了苒苒的去路。“等一下！”

　苒苒這時才看清顧連昭的模樣，跟她在夢中見到相差無幾，只是氣質更加清冽威武。看他表情微微露出的訝色，苒苒下意識想要躲開。若目光如箭，此刻她必定是萬箭穿心。

　從沒想過，原來見到顧連昭會讓她如此心慌無措，那種欣喜驚訝又夾雜著刺痛的複雜情緒交替折磨著她的思想。

　“爹！抱抱！”

　兩人相顧無言，被小奶娃一句話，撕破了片刻的寧靜。

　苒苒艱難地咽下口水，看著顧連昭俯身把小奶娃抱在懷裡，細心體貼的姿勢讓她感到十分好笑。“這是你的兒子?”

　顧連昭眉頭緊皺，一副欲言又止，看得苒苒不禁發出一陣冷笑。他不喜歡苒苒發出這麽諷刺的笑聲。可眼下的情況讓他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爹爹！”小奶娃不甘心顧連昭隻瞪著苒苒發呆，雙手捧著他的臉，指著南山激動地喊:“爹，那個姐姐好漂亮。”

　苒苒深吸一口氣，有種放下重擔的輕松，她側身繞過顧連昭，打算離開，卻被顧連昭一把捉住手臂。“苒苒，你打算就這麽走，一句話也不跟我說?”

　苒苒用力甩開顧連昭。本能退了一步，南山隨即上前，扶住苒苒，聽她冷冷的聲音道:“少爺。我不知道有什麽話好說的。”

　顧連昭看到南山把手放在苒苒腰上，眼睛幾乎冒出火來，不顧小奶娃在懷裡掙扎，怒聲喝道:“我不許你碰她！”

　小奶娃嚇了一跳，扁著嘴，連哭都不敢出聲。顧連昭把他放到地上。伸手把苒苒拉回自己身邊，死死地握住她的腰，仿佛要將她折斷。

　沒料到顧連昭的力氣會如此大，苒苒疼得提拳捶打，嘴上氣得大叫:“顧連昭你發什麽瘋，你有什麽資格說不許。”

　苒苒不是嬌柔孱弱的女子，出拳即是招招使勁，奈何顧連昭伸手敏捷，兩下就將她禁錮在懷裡。他一手將她雙臂製服，縛於身後，一手捏住她的臉，怒火衝衝地吼道:“資格?你是我媳婦，你問我資格！”

　兩人姿勢十分曖昧，幾乎是身貼著身，看得一旁的南山也握緊雙拳，對著顧連昭揮拳而上。

　只是顧連昭雖一手霸著苒苒，另一隻手卻靈活有力，靈巧地護著苒苒又能抵住南山的招式。高手過招本是十分精彩，奈何兩人都顧著還有個苒苒，一招一式，一攻一守都謹慎直接。南山到底多有顧慮，也沒料到顧連昭的進步會如此神速，單手對付雙拳，竟也沒落得下風。

　苒苒趁著他們交手，用力踩了顧連昭一腳，踢腿用膝蓋頂撞向他，逼得他不得已松手。

　南山也立刻見好就收，把苒苒再次護在身後，做出隨時與他過招的姿勢。

　“苒苒，你給我過來！”顧連昭憋著一肚子怒火，根本就沒把南山放在眼裡。

　苒苒故意挽起南山的手，衝他冷笑道:“顧連昭，別忘了，我丈夫五年前就死了，我現在是個寡婦，我樂意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

　“你說什麽?”顧連昭瞬間被激怒了。

　“我說我是個寡婦！你管不著！”她並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麽氣顧連昭， 可攔不住內心的憤怒。等著了這麽多年，結果卻是他領著兒子出現在自己眼前。

　說完，不理顧連昭的怒火，拉著南山的手大搖大擺在他面前走過。一直走到確定顧連昭沒看見，苒苒才松開南山，抱著頭，心緒複雜地對天大喊一聲。

　“想哭就哭出來。”南山看著她這模樣，心疼得不知道怎麽開口。

　把鬱悶從喉嚨喊出來，本以為會胸口舒暢，可是喊完，心情依舊複雜如絲。面對南山的安慰，苒苒只是勉強地扯動了嘴唇，故作輕松道:“有什麽好哭的，我高興還來不及。”

　雖然不樂意承認顧連昭在苒苒心中的重要程度，可是也不願見到她強顏歡笑的模樣。“你滿臉都寫著委屈，還說高興，別硬嘴皮子了。”

　苒苒飛了他一眼，惱羞成怒，“南山能不能別說話，讓我靜一靜……我回月城，這裡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如果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她會選擇這輩子都不再見到顧連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