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臉如土色的村長，苒苒心裡嗤笑了一番。也不怪村長膽小，如今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如火，照在這燒焦的廢墟上，顯得格外詭異。　　尤其是聽完苒苒的話，村長更是驚得合不上嘴，“什麽?顧老爺也死了?”

　　苒苒不與他二話，直接提出要求:“村長，看在我家老爺對你也不薄，現在我就白了。你們派幾個人，幫我把他們從月城帶回來，再給他們好好辦場喪事，待別事後，我們就離開。”

　　村長早被苒苒的話嚇住，好不容易回過神，腦筋有些繞不過來。“為什麽是要我去辦喪事！”

　　阿福很是不滿，方才把他叫過來時已經推三阻四，現在竟然還這種態度，換成以前，哪敢這種口氣。“你別忘了你怎麽坐上這村長之位的。”

　　“阿福。”苒苒示意阿福退下，慢慢晃到村長面前，“村長要是不肯幫這個忙也可以，我們人少，隻好自己做，但我不保證這事拖久了，會不會有其他事發生。反正這房子燒了也還是顧家，我們無處可歸，隻好將就住下，到時……村長可別後悔。”

　　村長聽出一身雞皮疙瘩，驚恐地看著苒苒，結巴道:“你、你威脅我?！”

　　殊不知，苒苒說完就換了面孔，“隨你怎麽想。”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胡先生說得對，現在她必須讓他們先入土為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說句實際點的，這麽多屍體，一旦腐爛，那後果就更不能想象了。

　　村長本想猶豫，身後的人扯了他一把，耳語幾句後，隻好站出來回答:“好，我答應你，但你也必須在事成之後離開雲落村，一輩子都不能回來。”

　　苒苒連話都懶得再答應，直接吩咐:“阿福阿財，你們跟村長去找人，多找幾輛馬車墊上毯子，別磕著他們。”村長聽了記得跳起來，打個商量道:“這都要天黑了，明天吧?”

　　“這麽說，村長打算留下來陪我守夜?”

　　苒苒掃了他一眼，村長立刻噓聲，“先生，還得麻煩您和南山幫我打掃個地方出來，還有這些人……”

　　不消苒苒吩咐，胡先生對她點點頭，帶著南山就走，“你放心吧，這些事交給我們好了，你安心照看顧老夫人。”

　　身邊只剩下兩個能支使的人，事情卻多得讓她暈頭轉向，隻恨不得能馬上長出三頭六臂來。然而，即便是哪吒也分身乏術，想著顧老夫人還沒進一滴米水，就近到鄰居敲門討一口飯，結果人家連門都不肯開，仿佛當她是牛鬼蛇神。

　　縱然是人走茶涼，這也太過了點，苒苒頭一回深刻感受到什麽叫人心涼薄，就連討一口水一碗飯都如此，更不敢妄想他們能做其他。一想到明明近在咫尺，他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顧家被燒毀，苒苒心裡便是一腔怒火。

　　“老夫人我來照顧，你有什麽事就忙去吧。”菁菁的出現解了苒苒的燃眉之急，她一身樸素的打扮，模樣並無其他二樣，只是頭髮盤了婦人簪，額頭幾縷垂下來的劉海有意無意遮擋著眼角的紅腫。

　　正好風一吹，劉海輕動，把眼角紅腫完全暴露出來，看上去讓人觸目驚心。“菁菁?怎麽會是你，你的臉怎麽了?”

　　菁菁立刻轉開頭，把竹籃遞過去，聲音泄露她心底的慌張，“我去見妙靈了，她求我給你們帶點吃的。”

　　她對苒苒是恨的，若不是因為她，自己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丈夫雖好，但年紀大，脾氣差，硬碰硬傷的只有自己。可當她聽到雨燕的慘死時，

她不禁覺得悲傷到可笑，若苒苒沒把她趕出來，也許慘死那個就是她。　　如此一想，對苒苒的感情就更加複雜了

　　“好，那就麻煩你了。”苒苒並沒有拒絕，如今村裡肯出來幫忙的人也就那麽幾個。

　　“少爺呢?我聽說……”菁菁咬了咬唇，眼眶頓時有些紅，

　　苒苒頓住腳步，沒有去看菁菁，心裡也一樣複雜，好一會兒才說:“他沒事，讓人救走了。”或許只有這個答案才能安慰人，也才能讓自己鼓起希望。

　　她不敢多待，生怕菁菁多問幾句就會戳破她的謊言。

　　直到沈嘉他們到來時，苒苒都沒停止過一刻忙碌。滿室的焦黑纏上白布，簡單清理出一大塊空地，卻在屍體全部安放時，才發現院子早已被擠滿。

　　村長找了幾個年紀大一些的老人來主事，可沒人願意走近，生怕被那些殺人凶手們知道了，回頭來找他們麻煩，最後逼得苒苒又搬出那套鬼魂說辭才把他們震住。

　　當苒苒親自點火把眾人火化時，背後寥寥幾聲誦經顯得蒼白無力，火光映入她的眼，仿佛是內心的憤怒在咆哮猙獰。

　　這一燒就算把過去一切都抹去了， 連帶所有感情，愛的怨的全都化成灰。

　　連著幾日看苒苒不眠不休地忙，沈嘉也跟著心疼，她對顧家的感情沒有苒苒來得深，但目睹這一切也感到悲傷難過，她不知苒苒如何做到平靜如水，理智清醒，換做是她就算不崩潰也會找個地方藏起來躲避這一些殘忍的恐怖。

　　好不容易挨到現在，待天亮尋一處風水好的地方，把他們都安葬下去，一切也就畫上一個句號。

　　看著苒苒在旁起了個小火堆，嘴裡一直在叨叨默念，沈嘉好奇地走過去，“這是燒什麽?”

　　“賣身契。”苒苒拿起一張，正是善林媳婦的，她手抖了一下，然後輕輕放入火中，“我本該還給他們，放他們離開，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你說什麽傻話！這又不是你的錯。”沈嘉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要不你及時離開，連你都會死，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有責任把他們都安頓好，替他們報仇。”說話間，苒苒又燒了幾張，轉眼就一疊賣身契到最後只剩薄薄幾張。

　　沈嘉大吃一驚，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打量著苒苒，“報仇?你沒瘋吧，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啊，你連殺人凶手是誰都不知道，你找誰報仇去。”

　　“沈嘉，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既然我們能來到這裡，為什麽我就不可能報仇呢。”苒苒的笑讓沈嘉很不安，她點了點剩下幾張，“你放心，我才不會傻到衝去殺人，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我的路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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