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聲喝,二十多號男男女女魚貫而入,進了悅客來的大堂。
這一行人中,領頭的是個圓臉的中年男子。他身高不到一米七,微有啤酒肚,最大的特征是頭頂上留了個美國大兵式樣的鍋蓋頭,這在這個時代是很少見的。
他進到了大堂裡,便喊道:“綺兒,原來你在這裡。你怎麽能這麽嚇爹爹呢,一聲不吭地就離家出走。爹向你發誓,以後不逼你練功了好不好?”
而被喚作綺兒的少女,也很配合地嚎啕大哭了起來,一下撲到了中年男子的懷裡。
“爹……爹……”小小的人兒,哭得梨花帶雨,一聲聲的哽咽,叫人不禁生出惻隱之心。
周正和范老板在一旁看著,說實話心裡也難受。但他們現在不好說話,這種事情真開不了口,總不能叫周正跳出來,說:“對不起叔叔,剛才掀了你女兒的裙子,而且我不負責。”這話不能說。
好在中年男子立刻回過了神來,他見自己的女兒只顧著哭,不肯說話,便對著范老板和周正看了看,問道:“二位可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話裡有些責難的意味。
范老板暗歎一聲,朝著中年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引到了一旁無人處。這才開口解釋起了原委,把聞思綺怎麽中毒昏倒,周正怎麽救人都說了。
范老板已經盡量讓自己說得委婉一些了,但中年男子還是生了怒色,眉頭也越擰越緊。
“這公子可是救了你?”中年男子回轉過身,向著少女問道。有些話他留著沒說,但父女兩人都知道。
少女已不再哭泣,只是仍不住抽噎。她見自家父親發問,便抿著嘴唇,點頭以做回應。
見少女默認了這事,中年男子是勃然大怒。他手一提一放,便將身旁的紅漆方桌拍了個粉碎,他朝著周正大吼道:“這事你負不負責?”
這一下可把范老板嚇了一跳,他可沒料到來人竟是個武林高手,急忙站到周正身前,護著周正往後退。他向那中年男子說道:“雖說周小郎君或有莽撞的罪過,但兄台當知事急從權的道理……”
“是啊,事急從權。”中年男子聽了范老板的話,冷靜了些,但臉上仍滿是痛苦神情。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緩下來,朝著周正和范老板啊說道:“小兄弟你也是好心,我不好怪你……只是可憐了我的女兒!”
中年男子說完,又是一聲歎。他走到少女身旁,在她耳畔不知說了什麽,竟把少女嚇得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少女不住哭喊道:“爹,不要!”而中年男子背著手,沉默著,不住歎息。
周正和范老板不知就裡,只知道既然少女的父親發了話,不逼周正娶他女兒,那自然沒他二人什麽事了。因此他倆只在一旁看著,沒有插嘴。
不過他們兩個不說話,不代表別人就不說。少女正哭喊著呢,悅客來外頭忽的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不懂規矩的死丫頭,你爹發話了,哪裡由得你要不要?哭天搶地的咒誰呢,是咒你爹呀,還是咒我呀?”
“娘,不是的……”少女欲做分辯,卻又被立刻打斷了話頭。那聲音說道:“你可別叫我娘,做你娘折壽。”
這話說得太過尖酸刻薄,引得范老板和周正都有些不悅。奇怪的是,在場的其余人卻都沒說話,甚至連那少女的父親都沒做聲,只是在悲傷之外,又顯露了幾分尷尬來。
范老板與周正向門口看去,見來人約莫三十歲年紀,蘋果臉型,鼻翼往下有兩道深刻的法令紋。容貌說不上傾國傾城,但也有些姿色。只是她神情尖酸刻薄,又生得一雙死羊眼,讓人看著生厭。
從方才的對話裡,范周二人也聽了個大概。這少婦應當是中年男子的繼室,也就是那少女的後娘。所以那少女喊她一聲“娘”,她自個兒卻不認,還出言諷刺。
“真可憐。”周正暗歎了一聲,心道:“她小小年紀便沒了娘親,後娘如此霸道,偏偏她爹又不為她出頭……這日子都不知道該怎麽才能過下來。”
那少婦進到了大堂裡,也沒點什麽害羞害怕的意思,一上來就主動走到中年男子身旁,問道:“相公,這小蹄子又闖了什麽禍,叫喊著要不要的?我說呀,就得打,往死裡打,好好的教訓。不然你們老郭家剩下那麽點臉兒,還不得都讓她折騰完了!”反正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這女人說話都不帶停頓的,心狠。
中年男子心情本就不好,見自家娘子又全然不留面子,把家裡的紛紛擾擾都給放在了台面上,就更是鬱悶了。不過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繼室頗為疼愛。因此縱然少婦說得難聽,他也沒有動怒,而是湊到她耳邊,說起了這故事的來龍去脈。
“什麽?”那少婦尖叫了一聲,柳眉倒豎,一雙死羊眼瞪得渾圓,是嚇死個人。她驚詫地望了望周正,張了嘴顯然就想破口大罵:“你這……”後來顯然想到了不對,這不是自己家裡人。這一頓噴,人家不見得就肯逆來順受,要是被反噴了,反而丟了面子。
念頭到此通達了,少婦便又調轉了槍頭,對著少女痛罵了起來:“跟你那短命的娘親一樣,長了張狐媚臉,到處勾搭男人……”
“不許你說我娘!”少女怒了,衝上前來,卻被少婦一記反手耳光,又打翻在了地上。
周正看不過眼,一個跨步就要走上前去說話,范老板想拉都沒拉住。沒辦法,他只能跟著上前,在周正耳邊說道:“這是後娘教女,是家務事,她爹都沒說話,你怎麽好插手?小心越幫越忙!”
范老板是這個時代的土著,周正可不管這麽多,他走上前來就說道:“你這人說話也太難聽了,還管教別人,你先管教管教你自己吧!”
“喲,小小年紀,毛長齊了沒有,學什麽拔刀相助?你要替這小蹄子出頭,你倒是娶了她呀?你既然不願承擔責任,那說這麽多廢話做什麽?”少婦瞧了周正一眼,冷冷地笑了兩聲。
然後少婦又掉轉過頭去,朝著少女,啐了一口道:“小蹄子,想造反呀,也得用功些。就你這兩手,還不如你那個癆病鬼的娘呢,又怎麽比得上我?”
少女癱在地上,痛哭道:“爹,您就看著她這麽說我娘嗎?”
“謙兒,不要亂說!”總算中年男子還念著亡妻,沒讓自己的繼室繼續說。那少婦剜了中年男子一眼,也不再提這茬,而是繼續說著少女的事。
“老郭家不留不貞的女兒,這話可不是我亂說吧?”少婦說了兩句,見自家男人低著頭不說話,便又說道:“所以我看呀,與其把她押回宗祠,讓家裡的長輩施刑法。還不如咱在這兒就給她個痛快,回去報個病故也就了結了。審得她還得受一回審問,連累我們丟一回人。”
周正和范老板聽了這話,都大驚失色,聽這少婦說話的意思——是要打死這個姑娘?
周正連忙去看那姑娘的表情,卻見她面若死灰,竟不爭辯。周正心裡沒來由咯噔一下,難道自己這一下幫忙,居然真的幫出禍事來了?
PS:感謝九天炎羽兄弟的打賞。更感謝你跑去女頻,去拿女頻推薦票,換了主站推薦票給我。感謝你為我做的,實在是太感謝了。
PS:晚些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