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過天晴,大雨方停止,天邊現長虹,明日初升,掛在虹邊泛出漫天紅霞,陽澤三人行進在一個野草搖曳的山谷,迤邐東西,兩側山坡上隻有寥寥無幾的黃綠野草,山坡上巨石突兀。
微涼的晨風吹來,將連日來跋涉的疲憊一掃而光,此時陽澤正和龐詩凝騎在青隱獅身上,靜聽流風,仰看閑雲,兩側的青草綠影急速倒退,宛如在那雲中飛行一般。
這一刹那,陽澤似乎忘了身在何處,隻想和龐詩凝就這般輕飄飄地隨風而去。
此時陽澤耳邊傳來龐詩凝慵懶的聲音道:“傻小子,你瞧前方,咱們一直朝東走,出了這片山谷不遠,就是靈犀谷了,那裡的環境之秀美,可是這天下間少有的呢。”
陽澤微微一笑道:“再美能美得過你麽?美不過你那便不算美。”
龐詩凝樂得心花怒放,咯咯笑道:“你這傻小子,嘴怎地這般甜呢?”
陽澤笑道:“我可不止嘴甜,我的心更甜呢!”
兩人在獅背上談笑風生,一旁炎尾馬上的田信似乎心事重重,默不作聲,忽的兩側山頂上黃沙鋪天蓋地的揚起,四周轟然震響,連大地也跟著劇烈震動起來,那兩側山坡上的參差巨石,也隨著抖動起來,隨時都會紛紛滾落。
忽然西邊遠處隱隱傳來鼓聲,時斷時續,忽遠忽近,倏然之間兩側山頂黃沙內奔出萬千猛獸,遠遠便可看見其中鐵甲虎、插翅豹、猛獁象、獨角犀牛、赤角豬…等等怪物數不勝數,那大地的震動正是這萬千猛獸狂奔所發。
萬千猛獸從山坡奔騰而下,帶得山坡巨石紛紛滾落,其中有不少猛獸被巨石砸倒,但獸群卻絲毫不受影響,雙目盡赤,咆哮如狂,如海浪澎湃洶湧而來,看其目標,似乎正是陽澤三人。
三人坐下青隱獅與炎尾馬聽到身後的鼓聲後,撒開四蹄朝前狂奔。陽澤何時見過這等陣仗,猛然道:“獸群!獸群朝我們奔來了!”
身後鼓聲不斷,兩側山坡上獸群奔騰之聲也越來越近,田信沉吟道:“這是馭獸法!來的應該是…”龐詩凝早在一旁覺得這鼓聲熟悉無比,凝神觀察獸群,似乎隱隱被人操控,正向自己三人合圍而來,心中恍然大悟,打斷道:“正是家師。”田信道:“哦?妙陽仙來了麽!”
陽澤道:“龐姐姐的師傅?是什麽人?”龐詩凝微笑搖頭,此時心中複雜無比,說道:“師傅此行定是奉父王之命前來尋我,此前我一聲不響前來戰武國尋找田大哥,父王心中定是焦急萬分。”
田信望了龐詩凝一眼,朝陽澤開口道:“神州三大禦獸奇物之玄韻鼓、失心木魚、寶目輪各有千秋,她師傅正是玄韻鼓的擁有者,龍陽國三大侯位級高手之一,妙陽仙姬南煙。”
“哦!”陽澤以手撐著腦袋若有所思,忽的皺眉道:“田大叔,這侯位級高手,有多厲害?比你還厲害麽?”此時在陽澤心中,田信已是他見過的最厲害的人,所以才有此問。
田信沉吟道:“若是一般的侯級高手,田某就算不敵,拚盡全力也能打個平手,但若是像此時,姬南煙禦使這萬千獸群,又佔據地利優勢,萬獸居高臨下奔騰而來,就算是我也隻能暫避鋒芒。”但田信此話卻是有考慮到和陽澤與龐詩凝一路的情況下,若是自身一人,沒有顧慮之下,這萬獸合圍還是圍不住他的。
陽澤訝然道:“什麽!你也…那…那我們怎麽辦?龐姐姐!別發呆啦!我們就要被踏成肉泥,我們幾個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的呀!你那個師傅到底是什麽意思?”陽澤說罷伸手使勁搖晃龐詩凝肩膀。
龐詩凝陡然清醒,微皺眉頭道:“我這次溜出來已經很多天了,師傅她這次來是要帶我回去。”
陽澤驚道:“什麽?帶你回去?龐姐姐你…你要走了麽?”龐詩凝低頭默然無語。
三人又奔行了一炷香時間,已可遠遠的瞧見谷口。此時谷內黃沙漫天,煙塵滾滾,萬千獸群蹄聲震天,已然奔到近處,身後隱約的鼓聲愈發激烈,如那滾滾雷聲轟然入耳。
陽澤回首望去,只見身後十來米處黑壓壓一片獸群,雙目赤紅,奮吼狂奔,陽澤大急,叫道:“獅兄,馬兄,快!快快!快跑啊!”二獸聞聲更是加快速度,發蹄狂奔,但因身受後方鼓聲影響,二獸俱都分出大半心神抵抗那詭異的鼓聲,不然也早就如獸群般被控制了,而獸群在那狂暴的鼓聲控制下,更是獸血沸騰,如潮水般襲來。
當先便是十數隻速度最快的疾影獸,此獸身長半丈,似豹似狼,奔跑如飛,絲毫不遜於青隱獅與炎尾馬,刹那間便追至二獸身旁,咧嘴咆哮,狂性大發,猛然間便向三人身上撲來。
田信大喝:“小心!”陽澤驚怒之余奮力拔劍,龍魂劍蒼然出鞘,左手處一隻疾影獸首當其衝,正躍在半空,張開血盆大口朝陽澤咬來,“啊!”陽澤大喝一聲,龍魂劍直直刺出,從那隻疾影獸口中刺入,一路穿透其身體,劍尖從其後背透出,此獸立時斃命。
陽澤猛然將劍一甩,獸屍飛出又撞飛兩隻疾影獸,只見他時不時又以真氣灌注雙臂,猛然發出劈空掌力,一時間倒也無礙。
龐詩凝身姿坐立不動,火袖猛然狂漲,立時變得兩丈有余,赤炎真氣及處,火袖揮舞如風,甚是飄逸,火袖半空凌亂狂肆,聚散無形,青隱獅附近眾疾影獸無不被抽得骨斷筋折,登時便摔倒在地,又被後方奔來的眾猛獁象踏成肉泥。
田信雙手隨意演化氣兵,刀槍棍棒信手拈來,雙手如風,青光縱橫下,眾疾影獸殘肢橫亙,血濺大地。身後鼓聲猛然狂震,好似要衝破那蒼穹,直達天際邊,青隱獅與炎尾馬被鼓聲影響,連連前蹄發軟,奔行速度立時大降,陽澤突然隻覺體內氣血翻湧,狂躁無比,好似心中有無數螞蟻在啃咬一般,忍不住縱聲長嘯。
田信大喝道:“堵住他的耳朵!”龐詩凝聞聲立馬撕下一小塊衣襟將陽澤耳朵堵住,伸手抵住陽澤背後,連綿真氣傳來,將陽澤體內翻湧的氣血壓製住,此時方覺得好受一些。
陽澤心中大駭,罵道:“這勞什子鼓怎地如此邪門?連人似乎都要被它控制一般。”
龐詩凝道:“這玄韻鼓本就是以那鼓聲的震動,引發獸類體內氣血共鳴,改變氣血運轉,從而達到將獸類操作自如的地步,這人體與獸體本也大同小異,是以對人也會有些效果,你修為尚淺,不足以壓製此鼓聲,所以才會似剛才那般。”
陽澤恍然,還未來得及說話,青隱獅和炎尾馬已經落入獸群正中,猛然後方又一陣呀呀怪叫,只見群獸之中飛出一大片烏雲,這片烏雲速度奇快,轉瞬間便將陽澤三人罩定,烏雲轟然散開,赫然是一隻隻翼空龍!
這翼空龍是極為凶猛的禽龍獸,翅展丈余,喙尖爪利,最為喜歡從空中居高臨下的捕食獵物。
漫天翼空龍如驟雨般當空襲來,田信喝道:“龐妹子,你守下方,我守上方!”龐詩凝應聲點頭。
只見龐詩凝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兩條火袖齊肩而斷,露出雪白藕臂,陽澤隻覺眼前一亮,龐詩凝本就美豔妖嬈,一舉一動間便媚態橫生,此時玉臂露出,更為勾人,看得陽澤一呆,但陽澤來不及多想,龐詩凝便一聲嬌喝:“渦卷袖咒!”
那兩條火袖狂漲數倍,猛然間化作衝天炎火,迎風卷舞,如走遊蛇般分別在青隱獅與炎尾馬身周隔出一道五丈方圓的火圈,將三人二獸護在中間。
周側獸群有躍火而來的立時便渾身浴火,此火如燎原般在獸群中蔓延,獸群中有沾之的立時便被燒成堆堆白骨,鼓聲立時變調,調度獸群分散而開,一時間竟將周圍清出一大片空地來。
空中翼空龍怪叫著疾撲而下,田信雙目微微一眯,手中青碧氣兵猛然縮小成一團,絲絲縷縷交織,雙手朝上一撒,氣兵化作根根細針,密如雨下,橫空穿射,穿過翼空龍體內,登時便使之喪失戰鬥力,眾多翼空龍從空中跌落,在地上不停地掙扎,呼扇著雙翅,滿空中竟似下起了一陣翼空龍雨,但立刻便被後方獸群給淹沒。
田信不愧是身經百戰,在此種危機時刻立刻便想到了以此法解圍,若是換做其他同等高手,恐怕都會被逼得一陣手忙腳亂。此時鼓聲猛地轟然巨響,如萬千焦雷瞬間齊鳴,猶如山崩海嘯,地動山搖,此刻獸群受到控制,任是陽澤三人如何斬殺群獸,都絲毫不起懼心,前赴後繼地躍進火圈,空中翼空龍死了一片又來一片,好似永無止境般。
陽澤雖然此時武藝不精,但勝在龍魂劍之利,又有龐詩凝刻意保護著,一時到無大礙,隻是龐詩凝背後卻被一隻插翅豹暴起飛來挨了一爪,痛得龐詩凝一聲悶哼,登時背後鮮血淋淋,身上赤紅長袍更顯得透紅。
田信也不似之前那般從容,三人中以他武藝最高,是以獸群主要都是以他為攻擊目標,田信體內真氣消耗是越來越大,若不是顧忌陽澤二人安危,以田信本事在這獸群裡走幾個來回也是輕而易舉,但此刻田信隻得在一旁照應二人,照此下去陽澤三人絕對是撐不了多久。
此時田信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猛然朝陽澤喊道:“陽兄弟,快將龍魂劍收起!”陽澤聞聲插劍入鞘,僅以劈空掌力禦敵。
“凝兒,想不到你居然敢和為師作對,此番我親自前來,你還不乖乖跟我回去見你爹爹?”三人後方高空突然傳來一個嬌媚無比的聲音說道,三人循聲往後方看去。
只見後方當空處一隻巨大無比的翼空龍迎空滑翔,上方站立著一個洋紫緞袍女子,紅發隨風飄動,肌膚白膩,面容肅穆,盛氣凌人,左手正提著一個二尺大小的赤紅陶鼓。
鼓面上紋路森森,不知是何物所製,右手伸出五指在鼓面上敲擊不停,那聲聲鼓聲便是從此傳來,看似敲擊甚輕,卻不知如何會發出那麽巨大的聲音,來人正是妙陽仙姬南煙。
“啊!師傅!凝兒萬萬不敢與師傅作對。”龐詩凝見到來人,駭然仰望,急急開口解釋道。
“不敢與師傅作對你還敢出手?”姬南煙道。
“我…我隻是…是為了保護他而已。”龐詩凝俏臉漲得鮮紅欲滴,低頭道。
“哦?看來你這一趟出來還動了情了!這小子是什麽人!”姬南煙微微感到好奇,凝神往陽澤瞧去,卻覺這少年並無什麽特殊之處,怎會勾得自己徒兒動情?心中殺意陡生。
“師傅!你不要為難他們!我…我跟你回去…”龐詩凝掃望著田信一眼,又與陽澤相對凝望,片刻後,心中似乎下定決心,突然開口對姬南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