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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破唐》第九章 富人家的生活你不懂
  送走眾人,李茂關了院門,酒雖飲的不多,面頰卻熱辣辣的,身上也燥熱。

  在院子裡,借著燈燭的微光,李茂把在正堂忙碌的芩娘重新打量了一番:年紀雖然不大,胸臀卻已露崢嶸,腰肢雖隻盈盈一握,卻絲毫沒有纖弱的感覺,她的皮膚算不得白,但十分乾淨,五官不算太精致,然而卻十分耐看。

  一句話,李茂對這個撿來的小妾是十二分的滿意。

  隻是……這是真的嗎,那個燈下忙碌的小美人真的就屬於自己啦?

  以前看書,大略知道古代的侍妾地位低下,尤其宋以前更是如此,在唐代婢妾屬賤籍,在法律意義上說算不得一個完整的人,以至堂堂的大唐法典上也公然把奴婢、侍妾和牛馬、田莊等財產並列,歸入主人的私產之列,是可以隨意贈送、買賣的。

  這一想,李茂心裡稍稍好受一些,自己救了薛戎,作為答謝,薛家可以贈自己金贈銀、馬匹、田莊,那麽贈個婢女做侍妾,也就沒什麽好奇怪的,風俗如此。

  李茂使勁地搓了搓臉,邁步走進自己的“家”,步履從容自然。

  收拾完大堂裡的碗碟,芩娘打來熱水服侍李茂洗漱,望見她跪在冰冷的青磚上,李茂心中甚為不忍,不過他也知道要勸芩娘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能幫她的就是盡可能地配合她。

  洗漱完畢,李茂上了床,芩娘麻溜地把自己洗漱乾淨了,垂首站在床沿,垂著頭,一副任君采擷的嬌羞。

  妾,地位低下,若無主人召喚,是沒有資格上床侍寢的,李茂內心糾結了片刻,還是硬著心腸說道:“今晚酒喝多了,頭暈,你,不必服侍了。”

  說完便閉上了眼睛,三天三夜沒合眼了,頭一沾枕頭,便響起了鼾聲。

  二日早飯後,薛戎、薛放兄弟邀李茂往寶鼎縣城拜會縣令朱銘。朱銘和薛戎在長安遊學時相識相交,成為摯友。朱銘醉心官場,連考五年得中進士,去秘書省做了校書郎。薛戎性情散淡,落榜之後,便離京四處遊歷,飽覽大好河山,廣交天下朋友。

  這幾年朱銘仕途順暢,由校書郎而轉縣尉,升縣丞,又做了寶鼎縣的縣令。

  薛戎卻在遊學時遇到了義成節度使盧群女婿崔慎,經其舉薦受聘為義成觀察幕府巡官,在任一年,盧群病逝,臨終前將其推薦給淄青節度使李師古,恰逢成武縣令出缺,李師古遂奏為成武縣令,上恩準,六月進京面聖,給假兩個月回鄉安置父母妻子,薛戎現在只等假期結束便往成武上任。

  昔日同窗好友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轉了一個圈後,卻又殊途同歸,相見不免唏噓。

  一時擺下筵席,朱銘邀了幾個幕僚清客和城中有名望的儒生相陪,賓主推杯換盞,其樂融融,飲宴到天擦黑,諸清客、儒生起身告辭,朱銘陪薛氏兄弟和李茂到縣衙後花園醒酒,時當秋末,百花凋零,晚風吹在臉上,十分受用。借著酒勁朱銘籲歎一聲,謂薛戎道:“兄在幕府供職何等逍遙,何苦要去做這親民官呢,其中的辛苦真是一言難盡!”

  薛戎歎了聲,道:“盧公病榻上執筆舉薦,讓戎如何推辭?鄆帥抬舉之恩,欲辭又恐不恭,弟意且上任糊弄一年半載,再遞辭呈。”

  朱銘搖頭歎道:“去了隻怕你就再難脫身,淄青可不比河中啊。”

  薛戎聞這話面色驟然黢黑一片,喉嚨似被人捏住,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李茂曾聽薛放說過,淄青與河北驕藩接鄰,前任節度使李納驕橫跋扈,幾度起兵反叛朝廷。建中三年更與幽州節度使朱滔,魏博節度使田悅,成德節度使王武俊歃血為盟,相約稱王,後雖戰敗歸順,卻仍佔據淄青十二州之地,與河北三鎮互為唇齒,割據自雄。現任節度使李師古素有大志,對朝廷陽奉陰違,與鄰鎮也多有齷齪,在他治下為官無疑是件苦差事。

  見到一向穩重的薛戎如此失態,李茂的心裡不覺也沉重起來。

  在外遊歷了十天,三人回到薛家莊,此番遊歷李茂收獲不小,不僅開闊了眼界,增長了知識,還有一筆意外收獲。

  芩娘見李茂回來,滿心歡喜,手腳麻利地燒了熱水來服侍他洗漱。正午的陽光很充沛,李茂再次認真地打量這個小妮子,真是越看越歡喜,小女子不僅人長得嬌俏,還十分的勤苦耐勞,肯做事且做事很有效率,把屋裡屋外一塵不染,把自家也收拾的清清爽爽。

  她的穿著十分樸素,一套洗的發白的粗布青衫,裙角、袖口收的很窄,襯托的胸腰臀層次分明,看著就賞心悅目。雖然已經入冬,她卻還常挽著袖子做活,整個人一團精神,似永遠有使不完的力氣。

  見她忙的腳不沾地,李茂招呼道:“你先坐下來歇口氣。”芩娘應了聲,端著水盆出去,洗了手和臉,側身滑進屋來,叉手立在李茂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李茂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個布包,說:“打開看看。”

  芩娘愕了一下,怯怯地走到桌前,慢慢地打開布包,頓時吃驚地往後退,仿佛包裡盤著一條毒蛇,她連連搖頭說道:“這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布包裡是副金銀頭面,一副鎏金梳篦,一支金鳳含翠的步搖,兩支金釵,一支玉釵和一支銀釵。

  朱銘以獎掖義士之名給了李茂十貫錢的賞錢,李茂拿出三貫錢答謝了喬五等人,又拿出兩貫錢給老夫人和韋氏買了些禮品,表表心意。

  余下的五貫錢在出門前他交給了芩娘,讓她買匹布裁兩件衣裳穿,芩娘拿了一貫錢讓他帶在路上使,余下的盡數收了起來,一文也沒舍得花。

  李茂拿起一支金釵,一支銀篦,道:“這是我買給你的。你且收好。”又指著剩下的首飾說:“朱明府贈大郎十貫盤纏,大郎嫌帶著累贅,就讓我在城裡換成了金銀。金錠銀錠不好入手就換成了這些首飾,誰料他們又看不上眼,嫌粗笨,執意不肯要。我讓青墨送給夫人,青墨勸我別去討嫌,無奈隻能拿回來,你且替我收著,將來得個機會再還給人家。 十貫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這一說,芩娘笑了,她麻溜地接了李茂給她買的金釵銀篦,捧在手心,寶貝的不得了,低頭淺笑道:“青墨說的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不稀罕這樣蠢笨的東西。夫人那兒隨便一根釵子也值百十貫呢。這些東西就是她身邊的婆子們、大丫頭們也未必看的上眼。”說過又道:“咱們替他們收著,聚少成多,將來熔了鑄尊金佛獻給老夫人。”

  李茂歎息一聲道:“怪隻怪我等窮人實在不懂貴人的生活。”又問:“你在薛家每月能拿多少工錢?”芩娘正在收存首飾,聞聽這話,抿嘴笑道:“還真是個呆和尚,我是薛家的奴婢,奴婢哪有工錢?衣食住行都是公給,每月有二十錢零用,逢年過節老夫人、夫人會打賞一些,活做的好管家婆婆會打賞個三錢五錢,可是也余不了多少錢。我今年十六,十歲那年才有零用,每月三文,隨後逐年增長,我花錢算是頂頂節省的了,這幾年也不過才余下九百六十七文,還不到一貫。”

  李茂道:“去曹州後我有薪俸可拿,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芩娘道:“有了薪俸,應酬也多,能有拿幾個錢回家?”稍頓,又道:“到了曹州後,我想過去服侍夫人,每個月能有一千五百錢。”

  李茂打斷她的話:“若隻是為了錢,不去也罷。大郎是縣尊,我再怎麽混也斷不至於養不活你,你又何必去受那份累。”

  芩娘咬了咬嘴唇,沒有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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