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到了。這是句很樸實的話,不是什麽密語,也不是什麽魔咒。
但有的時候,信息也會有力量。就像此刻,虛無的念力本來已經達到了一念搖撼山脈的程度,如果最後一朵綠之花被東邪摘掉,很快他就會達到本世界的上限,到時候,就算是世界之主的這朵冰花,也會在瞬間被他破掉。
就連現在,肉眼可見的,一道道細小的裂縫正不斷地在巨大的藍色冰花上浮現。虛無仍能發聲,詭秘的聲音從他的胸腹處傳來:“我是很喜歡你的,小夥子,你很聰明,也很冷靜,我喜歡這樣的人類。但有一點很不好,就是你不太尊重老人!年輕人,老頭子我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做尊老,什麽叫做尊重力量!”
虛無狂然大笑,無數黑色的裂縫竟然也在空間中出現了,而且每一道黑色的空間裂縫都對應著冰色花朵上的細小裂紋。他的念力竟然穿透了“青山貫雪”的封印!
“知道無色的極致是什麽嗎?就是黑色啊。萬事萬物的色彩混雜在一起,人類的千百種情緒混雜在一起,不是紅色黃色綠色藍色,因為那隻是理想化的個體。更多的是自私絕望恐懼嫉妒怨毒,更多的是仇恨苦惱掙扎爭鬥貪念,這就是你們人類,你們才是我力量的源泉!”
嘎……”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虛無的長篇大論被突然打斷了。
就像前面說的,信息也會有力量。不僅僅是確定時間點這一個信息,還有更多其他的信息。虛無再如何之厲害,他終究隻是在這個世界的生物,還沒讓他傳播到其他子世界,世界之主的免疫系統就已經盯上了他,並自動投放了四朵花,壓製住了虛無的力量。
而正是由於虛無這家夥隻生活在這片大地上,他並不知道“人體”外面的世界。信息不對稱在戰爭中的優勢,在此時此刻體現的分外鮮明。
通用基質是可以互相結合的。如何結合兩種不同的基質,如何結合兩種來自不同世界卻含有相同規則的基質,如何結合不同體系的插件?這些對通用基質改造的藝術,在主世界被稱為煉成術。
軸是有層數的,每一層能搭載的基質是有限的,如果不煉成,垂青者可能就會陷入空有萬貫家財千種手段卻不能使用的窘境。所以一直以來,煉成術和鑒定術一起,都被稱為垂青者行走輪回世界必備的兩大神技。
雖然東邪還沒有學過這門課,但這次的煉成實在是太簡單了。同一世界,同一體系,一條規則的兩種展開,簡單到只需要把源質注入進去,它們就會自然而然的互相補完。
東邪的築基圖錄是桃花秘典,源質光流一路從花萼到花瓣再到花蕊,築基三層的實力全面展開。回想著資料上的方法,東邪如玉般的手指輕輕點在失去光暈的黃色花瓣上,黃花像是突然充滿了生機,輕飄飄地顫抖起來。
“你幹什麽?!”本來放倒完乙班的一群廢柴以後,齊懷平正一臉百無聊賴地守在一邊,看東邪準備采摘這朵綠色的世界花。直到見到東邪拿出了他夢寐以求的黃花,他才突然意識到了不對。雖然沒見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但東邪這架勢,擺明是要用他的黃花做些什麽事!
“既然你背信棄義,那就別怪老子不講情面!”他心中暗道,盤龍棍已是重新凝聚出來,朝毫無防備的東邪頭上砸去。不過奇怪的是,雖然這一棍開始去勢極猛,但卻越來越慢越來越無力。只見一道光芒閃過,齊大爺這一棍僅僅是砸碎了一面突然出現的綠色小盾。
“你……是毒?!”齊懷平腦袋突然昏沉起來,一股抵擋不住的睡意從身體內部席卷而來。在怪物群裡身披百創而不倒的齊懷平,竟沒能擋得住睡意,喊過一聲後咣當一下就在倒在了地上。
東邪甚至連頭都沒扭過來,她嘴角撇了撇,權當是對齊懷平剛剛行為的嘲諷。“蠢貨,我怎麽可能沒有反製措施。哎,把珍貴的‘桃花劫’給他用,我怎麽覺得是種浪費呢!”
止戈島上長滿了各式各樣的桃花,其中有一種桃花,每當盛開時都會產生一種奇特的花粉。人獸聞之欲醉,久久流連不去,花開四十九天,期滿則止。在這期間,若心有歹意,醉意就會變成睡意,直到睡到花敗為止。
所以要收集這樣的花粉特別之艱難,隻有最有經驗的島民才能做到。他首先要有一副好酒量,能夠抵抗住醉意,並且自我催眠,完全忘記接近桃花的目的。直到進入到合適的距離,再由外界之人喚醒,在睡著之前的那一瞬間,用特製的采集工具收集到新鮮的花粉。
而由於一旦被傷害,花粉就會變質,變質的花粉氣味會讓人陷入永久的睡眠,就算花敗了也不會醒。
每一份花粉,都承載了至少一名采集者的生命。因此,以其為基礎製造的藥品或者說毒物,就被稱作“桃花劫”。從虛境中掙脫出來的蘇夏身上,除了那一朵代表“桃花使”身份的花瓣,還多了這樣一小瓶“桃花劫”。
而它的作用很簡單,一旦中毒之人對劫主產生歹意,就會立刻失去全身力量,並陷入沉睡當中。並且它的效力極為強大,即使是天命境的垂青者,對此也毫無抗性。至於創世者嘛,那就不可能了。
世界之主或許因人而異,做不到萬法不侵,但區區毒物,卻是絲毫不害怕的。因為毒物隻是針對人,而創世者事實上已經不能算是人了,而是世界的一部分。
想必有人會問,那我製造一種針對世界的毒怎麽算。呵呵,能讓世界去死的毒,我們一般稱之為天災。
蘇夏,啊不,東邪隻給了回憶一息的時間,就立刻把注意放回到眼前的兩朵花上。
隨著源質的慢慢注入,東邪隻感到像是水滲入了沙塊一樣,源質填補了黃花內部的無數空洞,繼而兩者緩緩同化。雖然不知道李淵停那兒情勢如何,但武者的直覺告訴她,危險的天平正一點點傾斜,如果不再快點,那麽終有一刻,天平會徹底倒向災難的那一邊!
東邪全力谷催,黃色花朵一點點變成黃色的液體。這一小團液體在她牽引下,迅速地靠向了最後一朵花。甫一接觸,光芒大作。
綠色牡丹“春柳”為主,黃色牡丹“金玉交章”為輔,煉成術,發動!
一朵嶄新的花朵出現了,不同於牡丹的雍容華貴,國色天香,這朵新煉成的花卻很像東邪記憶中的那種桃花,既致命又無害,若你對這世界沒有敵意,它對你也沒有危險,而如果你對這世界抱有深深惡念,那它就是奪命的“桃花劫”。
便是在此時,虛無感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壓迫感,隨著第二朵世界花以另類的方式重新歸位,他的力量驟然被壓製,出力不足十之五六,表面輕松實質上是全力催動的空間裂隙瞬間消失無蹤,冰花上已經出現的裂縫也在逐漸彌合。
“這整個都是你的局?!”虛無的聲音終於變了。“你知道我在監視著那四朵花,從藍色花,黃色花被摘下,我本來應該知足。余下兩重封印我本可以靠時間去消磨,但你製造了一個假象!綠花即將被摘掉,而能取得唯一剩下的紅色花朵的女娃子反而遇到了危險,你在逼我出來!而且是用你朋友的性命?!”
“你知道麽,在我們那兒,有句俗話,反派死於話多。你真的說的太多了,如今這個局面,並不是我一手促成。我確實想通過製造我們其中一個人的絕境來驗證你的身份,但遇到東邪,她能摘掉黃花,你被我冰封,這些真的都隻是機緣巧合。唯一沒錯的是,你真的是太貪心了。”
“不,你不懂,你知道異類的感受麽?你知道被囚禁的滋味麽?”老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突然間像個真正的老頭子了,見慣世事,飽經滄桑。“我沒騙你們,我是想走的,就在這個世界做個安靜地準備越獄的囚徒。比起你,我真的更喜歡這個女娃子,驕傲明亮純真善良。所以看到她真的有危險,我就沒能忍住。哈,真是傻。”
許真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有說話,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怨自艾之中,為什麽我沒看出來!為什麽我這麽傻還吃了“火煉金丹”!但此刻她聽到了老者說的話, 突然一下子沒忍住哭了出來。
在傷心什麽呢?是委屈麽,是感傷麽,是憤怒麽?也許都有,也許都沒有,也許她隻是想哭一次。
老者看了眼許真,有些心疼,但他還是接著說道:“你不知道我們蠕蟲的處境,你們是這樣叫的吧。無窮無盡的世界海洋裡,我一出生就是個異類。和其他世界不一樣的形體,和其他世界不一樣的思想,周圍世界隻有朦朧的思維,但它們還是害怕我。我觀察我體內的情況,我從人類這一物種身上學到了很多。我很喜歡他們的生活,所以我壓抑了自己吞噬周圍是世界的欲望,決定成為一個人類。”
“但我還是一個異類,就算我努力地學著人類的思維,模仿你們的一舉一動,但還是不被人接受。老乞丐,老瘋子,這是他們給我的名字。後來造夢機流行了起來,大部分普通人都去過夢中的生活了,留在外面的人都是真正的權力者,因為他們無需做夢就可以過夢中的生活。”
“但有一天,他們發現了我的不同,整個世界的人類都開始捕捉我。我用念力把他們全部殺死,機械獸也因此觸發了反叛程序。這些陰狠的人類啊,他們為了防止自己的權力被奪走,就設置了這樣同歸於盡的後門程序。可惜我不是人類,也不想統治人類。我本來已經倦了,我決定回歸本體,去過屬於蠕蟲真正的生活。”
“然而就是這時候,世界花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