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張氏一聽，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厲害，耳朵眼裡也淨聽得“嗡嗡”地響，“我娘……我娘她怎了?”

　　徐大叔看張氏這麽個反應，心下也著實發涼，心底也發愁，不知道該怎個開口對她說呀?半天，看張氏臉色煞白的，也怕她嚇出個啥病來，只能說道:“我也沒見上老太太，也不知道到底怎個樣呢。只不過看你家大兄弟還采買了年貨，想來應不是太厲害，你先歇歇氣，別急，別急！”

　　二妮趕緊給張氏端了杯水來，看她慢慢喝下，這才緩了神色，只是徐勝坐在那裡，卻是拿不定主意。

　　其實，不怪徐勝開不了口，一來這是人家家事，二來是張家那大兄弟張金水說話實在是不好聽，張口就:“老太太今年六十五了，這都癱床上了，還有幾年活頭?叫俺大姐來接了老太太去享享福，省得去了她再埋怨我們沒和她說，誤了她盡孝道！”

　　一聽說張家老太太癱床上了，徐勝也嚇了一大跳，他也是常來縣城幫工的，早年的時候跟著胡德仁一道來，還去張家門上歇腳，也沒聽說張家老太太病成這樣了，張氏是肯定不知道的，那這大年下，這話還真不好捎。

　　可再不好捎，也得捎到呀，徐勝就隻好含糊著和張氏說，就聽說老太太腿腳不太好使，讓她千萬別急，明天再去縣城看看。

　　張氏擦擦眼淚，送了徐勝出門，回來就盤腿坐在炕上哭開了。二妮和添壽、添福也不敢勸，隻安靜地聽張氏聽哭邊絮叨。

　　張家就在縣城裡住，從胡家莊往南走，過了潘家鋪就是縣城，趕車不過三四刻鍾就到了，可是，自從胡德仁走這幾年，張氏就幾乎就沒回過娘家，這是為啥呢?

　　張家在縣城算是中等的家庭，雖有個不小的院子，但兄弟三人娶親生子後住的就有點擠。

　　張氏是長女，當年把張氏說給胡家的時候，胡家老太太老太爺都在世，家景也是很好的，張家幾個兄弟待長姐也親熱，畢竟張氏三不五時的也總捎些特產回來，家裡也是高興的。

　　可胡家敗落的比張家要快，張家也只是住不過來，而胡家卻是眼看著只能將將溫飽了。胡德仁去後，這一家的孤兒寡母就更守不住財了。

　　張家兄弟幾個剛開始還三不五時地來探，也實指望著替外甥看看家財，可眼看著長姐家實在是刮不出啥來了，也就離的遠了。

　　張家還有個老娘在，總也是心痛閨女的，老太太時常拿了自己的私房錢貼補閨女，幾個兒子就不樂意了，幾次言語下，張氏賭氣就再不回去了，可苦了老太太了，又想念閨女，身體也不好了，一入冬跌了一跤，就癱到床上了。

　　張氏卻還道是自己前頭得罪了她家兄弟，她兄弟這才拿話擠兌她。

　　原來，張家老大張金水家有個女兒叫張小蘭，比胡添壽小兩歲，長的也標致，原先胡德仁還在時，胡家雖說沒多少銀錢了，但底子也還在，況且胡添壽又開了蒙，跟著先生讀書呢，也說不準以後能有啥造化，張金水就想把張小蘭許給胡添壽，但那時，胡添壽也才十歲，張小蘭也才八歲而已，張氏覺得也太小了些，況且就算是自家侄女，家裡老太爺也在，胡德仁也在，不好越過他們自己一個婦人就把兒子的親給定了，於時就推托了。

　　沒想過了幾年，胡添壽又看上了同村的田芬，求了張氏，張氏更不好把自己的侄女硬塞給胡添壽了。

　　可等到田芬許了人，胡添壽病在床上，張氏又為難了，回娘家想要和兄弟說要叫侄女過來，卻惹惱了張金水。

　　“沒門！當初我們上趕的想和你家結親，你倒推的一乾二淨，這下你家兒子病的快死了，才想起我們小蘭來?沒這麽好的事！”張金水就差把張氏趕出門了。

　　張氏也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對，前頭推了小蘭，這頭田芬黃了，又想起人家來，擱誰身上誰也不乾那！但胡添壽只是病了，又不是不治之症，張金水說的話就太難聽了，張氏就忍不住翻了臉，賭氣回了家，這兩年連老娘的面也沒見上，況且添壽這病也實在是離不開人。

　　張氏想起這個來，就氣惱的不行了，也不是氣她兄弟，是氣她自己，她是疼她兒子，人家就能不疼閨女了?還有臉去求她兄弟把侄女許過來，後頭還又賭氣也不回去看老人家，以至於現在老人病了也不知道，後悔死了！

　　張氏哭了一場，也冷靜下來，和誰去，怎個去法，這都得安排好了，張氏也打算去了以後多待幾天，也得伺侯侯老太太才行呀，也不枉她生閨女一場。

　　娘幾個很快決定了，明天一早張氏和添福搭村裡進城的驢車去縣城張家，二妮和添壽留在家裡，看好家，張氏又囑咐也可能要去多待個幾天，但年三十前肯定要回的。

　　又讓二妮和添福去把訂的那座豆腐取回來，切了約十來斤拿上，苞米面裝上十來斤，杏子乾裝上一小袋，準備好了，就等明天進城了，添福能去姥姥家也很高興，他也幾年沒去過縣城了呢。

　　第二天，臘月二十五，張氏和添福就搭村裡的車進了縣城了。

　　二妮和添壽在家，也著實別扭。

　　添壽自打二妮一來就有點看不起這土裡土氣的小姑娘，覺得她哪裡也不順眼，一直是能不理二妮就不理二妮的。

　　但添壽也是讀過書的人，整天的看二妮進來出去，做著一家人的飯，有空就學做鞋子，還是做給他的，添福要沒空，她就給他熬藥，那麽冷的水，她也是搶著去洗衣服，這麽能乾，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憑啥瞧不起人家?

　　二妮是從鄉下來的，可胡家莊也就是個鄉下地方呀?這又不是城裡，城裡人看他，也不過說一聲“鄉下小子”！

　　人家二妮年紀小，好歹還整天乾活呢，放下這個，拾起那個來，比他整天坐在床上強多了！

　　所以，現在添壽還是不大搭理二妮，先前是因為瞧不起人，這後頭則是因為不好意思了，畢竟吃人家的嘴軟，用人家的手短唄！

　　可添壽尋思，這兩人在家也得好幾天呢，總不和人說話不好吧?可還沒等他想起來怎和二妮說說話呢，臘月二十六晚上，他娘和添福租了輛驢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