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仁本是不耐煩這俗物的人,磨了幾天,就和父親說把那良田補給兄弟,銀錢上或也是可以再給兄弟一些,老父親就歎了口氣:“德仁呀,爹給你取這名字實在是誤了你呀!這杏林和宅子本不值什麽,爹也是為了家族傳承,可這傳承歸傳承,你這一大家子不要吃飯了?張氏雖能乾,你也不能給她個空架子吧?”
胡德仁想的腦子疼,最終在父親的同意下,十畝良田,他要三畝,一百兩銀子,他留四十銀,分給了胡德財七畝良田,六十兩銀子,這十畝的杏林和宅子他留下,可就這樣,那胡德財仍是不同意,胡德仁又背著老爺子私底下對他說每年再給他兩吊錢過年,他這才點了頭。
張氏知道了後,已是不想再說什麽了,因為老爺子早前囑咐她:“德仁這性子,必是計較不過他兄弟,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就當我這老頭子偏疼小的吧!”
張氏還有什麽好說的呢?老爺子是個好人,這些年也對她像親閨女,再說張氏也不想把事情爭到台面上弄的太難看,就點了頭。
老爺子最後知道了兄弟倆的決定,也無可奈何,咽氣前又偷偷地給了她五十兩銀子:“這裡頭你拿出十兩來,給我置辦身後事,余下的,是我補給你的。”
張氏也沒推辭,伺侯著老人歸了山,白事上那村裡人來上的銀錢,胡德財和他婆娘倒是一了事就來分了走,也沒說那靈棚、修墳的錢怎麽個來攤法。
張氏也是後悔,當時那白事上使著的東西都是賒著的,想著公事完了,一家人坐下來算算帳,從村裡人上的錢裡扣出來,余下的各家再分,沒想到,這墳還沒修,那胡德財直接從他大哥手上把錢要了走,再等付錢的時候,胡德財一口一個“長子是做什麽的,分了大半家產還管不得老爺子的身後事嗎?”把個胡德仁也氣著了,張氏最後還是從老爺子留下的錢裡取了十來兩,才把這帳都還上。
從那時起,這胡德財家也就只在年下過來拿那兩吊錢的時候才露面。
張氏說的這些,胡添壽那時雖小但也記事了,也隱約知道當時家裡的情形,胡添福和二妮卻還是頭一次聽說,兩人聽得也火大得很。
張氏端起二妮給添的熱水喝了一口,說了這半天,心裡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看著孩子們,張氏心裡安慰自己說,好歹這幾個孩子也都是好的,和他們去比那些做啥呀?
胡添壽這想了前頭的事一回,又想起他家的姑姑來,就問張氏:“娘,我姑和姑夫這幾年也不大來咱家了呢?”
張氏聽得,笑了一聲:“你姑那哭靈的時候和你姑夫來了,聽說家裡分家的事,也要分呢!可笑死個人了,沒聽說那嫁出去的姑娘還跑回來分娘家的家的!”
胡添壽的姑姑胡紅綾倒也不是來分家產的,隻道她出嫁的時候,家裡陪送的少了,即是兩個哥哥手頭寬裕了,就她這一個妹子,補貼一點那也是應該的。
說是兩個哥哥,可也只是衝著大哥胡德仁來的,胡德仁一聽,就讓張氏又“補貼”了他那“可憐的”妹妹十兩銀子。
張氏輕輕淡淡地說道:“你姑還是知道咱家底細的,出了那十兩銀子,她也知道咱家到了底了,可不就再也不上門了嘛!”不光不上門了,就怕她這侄子去她家打秋風,漸漸地連捎個信也不捎了。
胡添壽、添福和二妮聽著都為爹娘氣憤不已,張氏卻已是看開了:“這人就是這樣的,他們也不見得就是壞,隻不是太貪心了些!你爹又是那樣心軟的人,難免就有些得寸進尺了。”
說完了這些,張氏心裡輕快多了,出去鎖院門,順便就去她那屋抱了個大漆的匣子來,“這是咱家的所有東西了。”
三個孩子就伸頭看,裡面三吊錢,一份那八分地的契書,一份爺爺蓋了印的分家書,見證人是上任的裡正,一份杏林的契書,一份胡德仁去前和胡德財簽的契書。
看著只有胡德仁和胡德財簽名的契書,張氏又悲從中來:“你們那二叔也太過了點,你爹這麽多年,也沒從他那得一點好,他這病在床上,你二叔還又逼著他在這張契上簽了名。”
胡添壽拿來一看,白紙黑字也不知是他二叔的字還是他二叔家大小子添榮的字,寫著:立契人胡德仁、胡德財,胡德仁自願將胡家祖產杏林每年出產分一半給胡德財。下面胡德仁的簽字歪歪扭扭的,正是病中無力書寫。
看著這份契書,胡添壽心中又是愧疚難當,那時他正在書院還做著美夢呢吧?美夢破碎,他回家又給病重中的爹爹一個沉重的打擊,那以後,胡德仁的身體迅速衰敗下去,最終片言沒留就去了。
胡添壽眼角有淚,自已掩飾地擦掉,張氏正暗自垂淚呢,也沒看到,二妮卻是看在眼裡,轉身去外間兌了熱水來給兩人擦臉。
胡添福正猶自氣憤:“難不成就這麽白白給他們不成?他們這一家可真是,可真是……”咬碎了一口牙也不知該罵他們什麽好。
張氏慢慢收起這一堆東西來,“咱家那三畝地,一塊一畝二分的,一塊八分的,那年你們爹病了,你姑姑請了個老神仙來咱家住著給你爹治病,老神仙開的藥花的銀錢多,你爺爺留下的錢加咱自家的錢都添補了進去,隻好賣了那塊一畝二分的。”唉!最終,胡德仁還是去了,老神仙看治不回來了,也找不著影了。
“讓你們看這些,知道這些,不是讓你們去怨恨的。你們都不小了,知道咱家的這些家底,就知道娘平時為啥摳了,也就得知道以後得舍了命地去幹活,才能再掙出一份家業來!娘不求你們都大富大貴,可也得知道養活一家老小。”
張氏說完,又看著胡添壽:“添壽,娘原來想岔了,只和你爹把你養的不務實,自打你病了,娘也想過來好多事,娘隻想看你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咱過咱的日子,誰愛說啥就讓她說去。”
胡添壽心裡又是酸澀,又是痛楚,低著頭隻不停的點頭,胡添福也大聲說:“娘,我和哥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二妮和張氏笑了,這個冬夜,有眼淚有笑聲的冬夜,足以讓他們記著好久。補5月12日更!繼續加油!昨天過了母親節,得了一個吻!閨女懊惱的在屋裡打轉:沒錢買禮物呀!沒錢買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