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維爾將迷迷糊糊地嘟囔呢喃著什麽的緹娜平放在了沙發上。夏奇遞給他一杯橙汁，語氣曖昧地說:“你的女朋友長得真漂亮，而且她很信任你呢。”澤維爾搖搖頭，回答說:“她不是我女朋友。”

　　兩人坐在這間空蕩蕩的酒吧的吧台前，澤維爾問:“你為什麽會願意幫助我們?還有，他們為什麽會這麽害怕你?”夏奇點燃了一根香煙，緩緩地說:“他們害怕我是理所當然的。至於我為什麽要幫助你，這是因為不久前你幫助了我的朋友們。”她伸出手，拍了拍。

　　從另一個房間裡走出來四個人，正是澤維爾遇到的那四個黑袍人，這時他們已經放下了頭罩，露出了真容。第一個是一個銀發的老人，戴著眼鏡，臉上有傷疤，看起來仍舊精神奕奕。其余三個都是少女，面容憔悴，滿臉焦慮不安。

　　那位銀發老人向澤維爾伸出手，友好地說:“謝謝你今天幫我們蒙混過關，我們都知道是你做的。”澤維爾很驚訝，想不到自己那麽隱秘地動手，竟然還是被發覺了，看起來對方是個來頭不小的人物。他和銀發老人握了握手，感覺後者的手臂強勁有力，根本不像是一個老人擁有的力氣。

　　“我相信先生你是已經知道了這三個孩子的身份才出手相助的吧?”銀發老人指了指那三位仍處於恐懼中的少女，說，“為了不給你招來麻煩，我不會詢問你的身份的。我們隻是希望可以感謝你。”三位少女也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對於給予自己信任的人，澤維爾也會用同樣的態度回應，他說:“我也不會問你們的身份的，我們隻是互不認識的陌生人而已，今後恐怕就不會有所交集了。”他知道一旦自己幫助奴隸的事情傳出去，他自己沒什麽，可是他的母親鶴可能就會被口誅筆伐，他不願意看到那種局面。

　　不過他心中實在還存在著疑惑，銀發老人看出了端倪，說:“你如果有什麽疑問，可以問我們，隻要我們知道的，我們就會解答。”

　　“那麽我就問了。”澤維爾扶了扶眼鏡，說，“你們知道昨天晚上在‘聖地瑪利喬亞’大鬧的魚人到底是誰嗎?我想要認識他。”

　　“關於這點很抱歉，我並不清楚，我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最後隻遇到了這三個迷途的小羔羊。”銀發男人指了指那三位少女說。此時，那三位少女正狼吞虎咽著夏奇給她們的食物，看起來她們真的非常饑餓了。

　　“沒關系。”澤維爾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是也不耿耿於懷，他又問，“她們在那裡的待遇很差嗎?看起來她們好像受了很多苦難。”他這些話是低聲說的，因為他擔心觸及到那三位少女的神經。

　　銀發男人向他招了招手，澤維爾會意，跟著他走進了一個房間裡。銀發男人這才說:“看起來你並不是住在香波地群島上的人，否則你應該知道奴隸們的待遇的。對於那三位少女而言，那大概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經歷吧?”聽了他的話，澤維爾忍不住為自己的謹慎而感到慶幸。

　　“奴隸被從四面八方抓捕而來。他們沒有機會逃跑，因為他們的脖頸上套著一個項圈，世界貴族隨時可以引爆這些項圈。而且即使逃跑成功了，如果沒有門路逃跑，他們也會凶多吉少。因為從那一刻起，為了維護貴族的尊嚴，海軍、人販子、賞金獵人等等都會追殺他們，讓他們永無平靜之日。”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海軍在這些黑暗的交易與制度中也充當了肮髒的角色，但是在聽到銀發男人提及“海軍”時，澤維爾還是忍不住情緒波動起來。他早就過了當年那盲目崇拜海軍士兵的年齡，正因為常常站在鶴的身邊，他才知道海軍並不是絕對的正義。

　　“奴隸在世界貴族那裡，將會被烙印上‘天翔龍之蹄’，那是一種除非將皮肉切下來否則就永遠無法除去的奴隸烙印，也是作為下等人類的標記，代表著無盡的屈辱。奴隸們會被肆意虐待，會被任意殘殺，然而目睹這些事情的人都會無動於衷，因為他們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澤維爾沉默了很久，緊鎖著眉頭，然後與銀發男人一起走了出來。澤維爾看著那三位同他年齡相仿的少女，想象著她們這幾年來非人般的日子，再想想自己那截然相反的生活，心中只剩下了對她們的憐憫與同情。

　　“夏奇，還有……”澤維爾看向了銀發男人，對方笑了笑，說:“叫我雷利就行。”澤維爾繼續說:“夏奇，雷利，今天我們想要住在這裡，你們會不會介意?”

　　夏奇微笑著說:“隻要你願意付錢，在這裡住多久都可以。來吧，我帶你們去你們的房間。”她婀娜地扭著腰肢，往前走了。澤維爾連忙抱起了緹娜，跟在背後。

　　夏奇帶著他們來到了另一間乾淨的房間裡。澤維爾把緹娜放在了軟床上，然後回身問:“那麽我的房間呢?”

　　“就隻有這一間了。”夏奇走出房間外，掩上門，微笑說，“床單是今天早上換的，很乾淨，你們隨意吧。”隨後她的腳步聲就越來越遠了，她那種曖昧的語氣讓澤維爾苦笑起來。

　　澤維爾拍了拍床上的緹娜的肩膀，說:“好了，別裝了，快起來吧。”緹娜先是還躺了一會兒，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坐起身來，撫弄著她已經凌亂的長發，面露幽怨的神色。

　　“你怎麽知道緹娜醒了的?”沒等澤維爾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哦，緹娜知道了，是‘呼吸’吧?緹娜的呼吸紊亂了。”

　　“差不都全都聽見了吧?”澤維爾問。緹娜點了點頭，她說:“你真的打算隱瞞這件事嗎?”澤維爾回答:“我總不能說出去吧，看她們三個多可憐。”緹娜聳了聳肩，算是認可了澤維爾的說法。

　　在吃晚餐的時候，那三位少女就坐在澤維爾的對面。看著她們低垂著頭吃飯，澤維爾忍不住對她們說:“我叫澤維爾，坐在我旁邊的是緹娜，我可以知道你們的名字嗎?”三位少女互相對視了幾眼，然後才一一報上名字。

　　“我叫波雅・漢庫克。”

　　“我……我叫波雅・桑達索尼婭。”

　　“我叫波雅・瑪麗哥魯德。”

　　“名字太長了啊，好難記的樣子。”戴著眼鏡的澤維爾眼珠忽而調皮地轉了轉，說，“好吧，以後我就叫你們‘小漢庫克’、‘小桑達’和‘小瑪麗’好了。”

　　三位少女聽到澤維爾的話愣住了，但是很快她們就嗔怪著反駁。

　　“什麽啊，明明澤維爾跟我們年齡差不多大，為什麽要叫我‘小漢庫克’。”

　　“姐姐說得對，澤維爾太狡猾了！”

　　“你如果這麽叫我們的話，我們也要叫你‘小澤維爾’！”

　　“就是，就是！”

　　晚餐在這樣的吵鬧中居然以挺好的氣氛結束了。緹娜挽著澤維爾的手回房間的時候，微微笑著說:“跟你生活了差不多一年了，第一次知道你這麽會調戲女孩子呢。”

　　“都是跟卡普大叔學的，他就常常稱呼我的母親為‘小鶴’。”澤維爾擺擺手，很無奈地說，“今天晚上我睡地下吧。”

　　“沒有這個必要，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緹娜說，“難道你對你的前輩產生什麽不良念頭了嗎?”

　　緹娜的話讓他想起了從前的許多事情。他和緹娜認識之後，就常常一起對練，有時候會累得就地倒下睡著，等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兩人睡在一起。他和緹娜一開始還有些尷尬，但是這種情況發生了好幾次之後，反而有些習以為常起來，就好像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沒有異性的芥蒂一樣。

　　兩人洗了澡之後，果然睡在了一起，索性那張床足夠大，兩人之間才不會那麽擁擠。在臨睡之前，澤維爾還在看書，緹娜則是解開了裹著她長發的毛巾，摸了摸已經幹了的頭髮，就躺在了床上，向澤維爾說:“緹娜先睡了啊， 你也別看得太久了，擔心你的眼睛出問題啊。”

　　聽到澤維爾模糊地應了一聲，緹娜有些不滿地背著他側睡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的身體就慢慢放松下來，似乎已經進入了夢鄉。澤維爾還在看書，但是他已經將房間的燈光全都關了，只剩下他身邊的桌面上的一盞台燈還開著，而且他翻頁的聲音也變得更輕了。

　　他是意外地在這間房間的書架角落裡找到這本書，他一看到這本書，就十分感興趣地拿過來看起來。這本書其實是一本個人傳記故事，主角是個女性，講述她在一個名為“奧哈拉”的島嶼上生活的故事。那裡的人們熱愛知識，並且擁有整個世界上最多的學者和藏書最多的圖書館――“全知之樹”。

　　澤維爾能夠在字裡行間看到女主角對這座島嶼的喜愛，也能夠感受到她追求更廣闊的知識的那份熱情與堅毅。傳記的最後寫到女主角已經結婚，並誕下了一個女兒，但是女主角為了找到她的“目標”，而放棄了在島嶼上的安逸生活，毅然地前往外面的世界去了。

　　如果換做平時，澤維爾一定會為這位女主角的精神而感到神往的，但是看完這本書的他心裡就只剩下沉重。因為，他知道這本書真正的結局，這也許是那位女主角不想，或者來不及寫下的結局。

　　奧哈拉――女主角的那個美好的故鄉，在八年前就被執行“屠魔令”的海軍從世界上完全抹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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