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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位謝道韞姐姐,久仰久仰”
桓府內院女眷們的宴席上,謝小滿走到謝菀身邊,衝著坐在一旁的謝道韞施了一禮,忍不住好奇的看著她
“小滿你、你怎麽會在這裡”看到謝小滿,謝菀大驚失色,從席位上嚇得站了起來,語無倫次,“你不是應該在……怎麽會”
謝小滿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笑道:“嫁給桓大將軍的是謝溫雅,我之前見過一面,的確不負‘溫雅’之名,桓大將軍真是豔福不淺”
“你的意思是……”謝菀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這一幕
謝小滿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莫要再說下去,隻笑道:“安石叔父為桓大將軍找了個好女孩兒,過兩日桓大將軍怕是要去感謝的”
淺淡一句話,其實已經暗示了一切謝菀也是聰明人,這時候目光閃爍一下,已然明白,如今這些都是自己父親的暗中操持
這真是太好了,謝小滿得償所願,謝家也沒有與桓家破了臉面,皆大歡喜
“你……”一時間,謝菀有些激動的無以言表,忍不住捏上了謝小滿的臉蛋,抱怨道,“你呀可嚇死我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原以為……哎真是的看歸家之後姐姐怎麽收拾你”
謝小滿嘻嘻一笑,由著她拽臉蛋:“我的好姐姐,我錯了,您可輕點兒這不是之前也沒法預料結果嘛如今桓大將軍入洞房都這麽長時間了,看來大將軍是很滿意才對我之前一直在跟攬月樓的詩嵐姐姐聊天,沒想到一下子聊的忘了時間,這才過來的晚了,我給姐姐賠罪還不行嘛”
她這話東一句西一句的,聽得人有些納罕可是謝菀卻聽出了此中玄機
嫁給桓溫的人被變之事,當事人桓溫一定是不知道的自己爹爹如此做,一來是成全了謝小滿的心意,二來,也明白桓溫不過是為了要謝家的一個名頭不一定非得要謝小滿嫁過來
而這件事情,如果率先就與桓溫商量,不一定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倒不如趁著這個正日子,直接把人送過來,桓溫一時便也騎虎難下若是有意悔婚,豈不是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何況,桓溫是聰明人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也並非只要謝小滿不可的
但事情總要有其他的準備,之前謝小滿這麽長時間不敢露面,就是怕桓溫那頭再出什麽岔子
如今入洞房都這樣長的時間過去了,肯定是桓溫已經接受這場安排就算有什麽腹誹之詞,也不會再發作了
正是這樣,謝小滿才敢大搖大擺的走出來
方才謝菀驚喜的聲音太大,早就惹來了旁人的目光南康公主也看了過來這時候見到謝小滿,不禁雙目一閃,卻沒有發問,想必是猜到了幾分
“你口中的詩嵐,可是方才在街面上唱歌的那一位?”謝道韞開口詢問
“正是”謝小滿再度看過來,心裡不由得感慨,這位就是謝道韞啊,果然氣度不凡,與安石公有七八分相像只可惜嫁給了王凝之這個不成器的家夥,真是可惜了
“啊我忘了介紹這是道韞姐姐……咦?不對,你方才是不是已經叫過她?”謝菀正想介紹,不禁一愣
謝小滿笑道:“是呀,方才聽到你們閑聊聽到了稱呼,一猜就知道是謝家的才女了”
謝道韞搖頭微笑:“‘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才是真正的才女”
“沒錯”
謝小滿笑著點頭,不禁嚇了謝菀和謝道韞一跳心想就算是如今的名士們在狂妄,也沒有這樣承認自己的才華的
卻聽謝小滿接著笑道:“不過寫這首詞的是個男人,所以應該叫才子,而不是才女”
一言畢,謝菀不禁和謝道韞面面相覷,同時笑了起來
“你這個丫頭,真是……”謝菀笑著數落,一時間卻想不出什麽形容詞了
謝道韞卻好奇的發問:“不是小滿所作?那是何人所為?”
“蘇軾蘇東坡,住在蜀地的一個東坡上頭,他寫的,我只是聽來的,用一用而已”謝小滿笑道
“蜀地?那裡生活不易,到未曾聽說出過這樣的文采之士”謝道韞信以為真,仔細的回憶著,“自三國以後,世家大族多向中原之地遷徙,似乎沒有什麽世家大族留在那裡才對蜀地蘇姓……道韞學識淺薄,還真未曾聽說過小滿曾經去過蜀地麽?”
謝小滿吐了吐舌頭,沒想到謝道韞竟然是這樣一個窮究學問的人,於是撓了撓頭,繼續編瞎話:“我沒去過,不過郭璞那個家夥總是雲遊天下,這一首還是從他那裡聽來的,就隨便拿來用了”
謝菀也在此時符合道:“對的對的,小滿和郭仙師關系很近呢”
“原來如此”謝道韞點了點頭,目光卻在審視謝小滿,弄得後者心裡有些發毛,仿佛被看穿了一般
真是的,這謝道韞果然和謝安一個風格,不容易騙
“小滿,不過那個詩嵐,畢竟是攬月樓的姑娘,你也莫要走得和她太近了,否則,人言可畏”謝菀不無擔心的告誡
“知道的,只是佩服她唱歌的功底,別無其他”謝小滿可是品嘗過“人言可畏”的力量的,之前桓溫逼婚,可不就是依靠著這一句話
只是,她其實並非那樣害怕人言的人,畢竟名聲之類的事情,是她不在意的
她志在修仙,人間像是一個歇腳的站台,站台上的人如果談說自己,根本就不會掛於心懷
至於那詩嵐,謝小滿是真心佩服的雖然只有見面的淺緣,可方才那一首《水調歌頭》,自己隻大概唱了一遍,詩嵐就抓住了其中韻味,甚至還改變的加好聽了些,也改的適合如今這個時代的口味
而詩嵐對於謝小滿也是十分佩服,不僅僅是這一首她說是聽來的詞,因為謝小滿吹笛子的功法
謝小滿學笛子學的淺薄,可畢竟有一些千年之後的技巧,在詩嵐看來著實耳目一
再加上謝小滿不像其他士族女子,對她這種身份的人嗤之以鼻,而是坦誠相待,就加令詩嵐感激不已了
如果謝小滿是男子,這時候難免與這位攬月樓的姑娘成就一份情緣只是可惜,謝小滿沒有什麽百合的潛質,於是隻好與這位奇女子做個姐妹
當然,這些事情就沒有必要對謝菀說了
一時有人來敬酒,三人便不再多言,謝菀和謝道韞行一些長袖善舞的手段,謝小滿則負責吃吃喝喝,她們二人舉杯她便舉杯,一切行動聽指揮
那日畫舫上,知道謝小滿與桓溫之事的,自然不只謝菀一人,此時也有人出現在宴席當中
雖然看到謝小滿時有些驚訝,但大家都是士族大家見過世面的人,自然沒有人會傻乎乎的提出疑問,而是假裝未曾見過,應該如何便如何,至於腹中的疑問,也只能回家再傾吐了
南康公主的面色一直不大好,席間眾人卻並沒有太多的疑問畢竟夫君納妾,要是正妻臉色好了,那才奇怪
外院飲宴的聲音也傳至此間,遙相呼應著
一番熱鬧喜慶,傳遍建康城,也傳入了郭璞的耳中
自從昨日救了那個小鬼,他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所以,他也並未準備跑
在攬月樓喝了兩壇子十裡香,郭璞醉醺醺的睡了一整天,酒醒的時候,詩嵐已經歸來,笑著與姐妹們說些自己的所見所聞
“詩嵐姐,你唱的那首歌實在太好聽了以往從來沒聽你唱過,是做的曲子麽?”
詩嵐淺笑著搖頭:“是謝家的一位小娘子做的曲子呢,你們想來也聽到了那句‘但願人長久’,正是那位小娘子對這兩位人的祝福哦,對了,應和著我吹笛子的,就是這一位”
眾姐妹嘩然,不禁追問其對方的名字來
“她的閨名是小滿那可是一位奇人,非但沒有因為我的身份而看輕我,反而對我十分熱情呢”
詩嵐的話,傳入半醉半醒的郭璞耳中,讓他微微愣神, 酒醒了七八分
他撐起身子來,揉了揉宿醉的腦袋,看清了外面又是繁星點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這裡醉了一天
“這倒是難得,不過依我說啊,如果那位謝小滿是男子才好呢沒準兒就會被詩嵐姐的才華所吸引,這樣可不就嫁入謝家了麽”
“你呀想入非非什麽呢”
見姑娘們不再談論謝小滿的事情,郭璞便扔下全身上下所有的銀錢,搖搖晃晃的拖著身子走出了攬月樓
“客官您慢走您這給的也太多了”小廝捧著銀錢追上來,有些不安
郭璞回過頭來,淡淡一笑:“昨個兒你前前後後忙了,多的就當是賞你的”
他看著這華燈初上、星河燦爛的美景,低聲一笑:“反正我留著也沒有用了吳憂師兄,你說,對不對?”
吳憂從一旁幽深的巷子裡走出來,臉上是依舊的苦大仇深:“師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