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橫福有時候和飛來橫禍沒有什麽區別。
就好像林允兒現在這般,剛開始短暫的驚愕和驚喜之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對自己未來的擔憂。
這種擔憂甚至超過了出道前夕的迷茫和出道之後最難熬的那段歲月的無助。
林允兒十分的害怕,因為她今天見到了什麽叫真正意義上的一言定生死。
原先在公司時候,上到負責少女時代出道事宜和出道之後所有大小事務的科室,下到經紀人和她們成員本身,一步一步靠著自己走到現在,林允兒可以記得每一個通宵排練的晚上和被無數人苛責的留言。
這些是她寶貴的記憶,也是她畢生難忘的事情。
從練習生到藝人,林允兒完成這兩個身份的轉變用了許多年,付出的辛苦她知道,她也認為自己配得上如今獲得的小小成績。
因為她應得。
可今天不一樣。
黃東英隻用了一句話,就讓藝人林允兒的身份再次發生了質的升華。
被這個社會絕大部分精英階層奉為神明的那位老人,林允兒如今是他的弟子。
今後無論走到哪,無論對方身份如何,到底來自何方,在這個國家,都得高看林允兒一眼,從今以後林允兒只要願意,只要跟隨著身旁那些和藹可親的師兄師姐們,她就可以接觸到之前二十年見不到的世界。
而這可以預見的一切。
都是因為黃東英的一個決定,一句話。
而促成黃東英決定的,卻是身邊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大小的季明轍。
林允兒不知道季明轍到底是誰,除了外交官之外她對季明轍一無所知。
所有人都會說林允兒幸運,迷迷糊糊之間便得到了如此大的機緣,從此一飛衝天不再平凡,可隨之而來的,是可以把人弄垮的壓力。
沒有人會在意林允兒到底願不願意,在他們看來,林允兒應該感恩戴德都來不及,哪有什麽資格說不行?
可真的不行。
林允兒清楚自己不行。
今後的人們會更加注視著林允兒,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女孩兒不再只是在意粉絲們的目光,更要顧忌來自更高地方對自己的注視。
他們不會管林允兒如今是什麽樣的人。
他們只會在意林允兒今後配不配得上黃東英關門弟子這個身份。
想到了這些,林允兒才會恐慌,才會不安,她不顧經紀人欣喜若狂的表情,也不管到底有沒有攝像機又或者記者此時此刻正在看著自己,她只能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的抓著。
那根稻草,叫季明轍。
悄悄的望了眼那邊的師兄師姐們,林允兒小聲的問道:“我以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
季明轍想了想,然後回答道:“會變的很累。”
“累?”
“今後你得學兩種接人待物的本領,也得學很多之前從來沒學過的東西。”季明轍歪了歪腦袋,目不斜視的望著主席台對林允兒說道,“那個人今後就是你的靠山,還有你的那些師兄們,都會幫助你。”
“但是,你得先贏得他們的尊重。”
林允兒有些泄氣的問道:“我有什麽地方值得這種人物來尊重的?”
“我可以教你。”季明轍語氣十分的堅定,好似是為了給林允兒打氣一般說道,“這些都是我擅長的東西,所以我都可以教你。”
“那是你應該的,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下半句林允兒實在說不下去了,這可能真的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可她的委屈又能往哪裡去說?
季明轍沒有仔細聽林允兒的小聲嘀咕,他望著主席台上鏗鏘有力的黃東英,緩緩吐了口氣。
這個混跡江湖的老油條給他出了一道難題,這個難題確實很難,季明轍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解,於是他只能把這道題目暫時嫁接到林允兒的身上,以此求得一時的平靜。
看了眼正在咬著嘴唇的林允兒,和她手中已經被攥的皺巴巴的手帕,季明轍抬頭望無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倫敦時候季明轍就發現自己有些不擇手段,也因此付出了相應的代價並且還不知悔改,可眼下已經在首爾呆了大半年,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改掉了這個毛病,卻沒想到一牽扯到季行履之後,他便又亂了陣腳。
季行履知道自己參與進盛世萬朝與外部的鬥陣卻充耳不聞,甚至請求黃東英這尊大神必要時候拉自己一把。
這是前面二十年完全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季明轍不敢相信,卻不得不相信。
可其中到底是否參雜了季行履想要給予季明轍的告誡,季明轍不知道,所以不敢接受黃東英的幫助。
於是他便把這份大禮轉手給了林允兒。
而黃東英也不愧是東國之魂,用一個關門弟子的頭銜,就把林允兒死死的攥在了自己手裡。
既然你不想站隊,那麽就讓別人來替你站。
看來季行履已經把自己的行為品性統統告之了黃東英,不然黃東英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不會看著你因為這種原本很好的事情而受委屈或者被苛責。”季明轍沉默了一會,隨即便對林允兒說道,“但這對你很有好處,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後無論是做什麽,都會便利許多。”
“就算你一心隻想在演藝圈發展,我保證今後沒人敢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又或者其余的麻煩。”
“你知道嗎,你現在是整個韓國最硬的幾個靠山之一的弟子。”
看著林允兒依然迷茫的表情,季明轍不再說話,事情因為他發生,那麽自然都由他全程護航。
沒有什麽事情是會平白無故發生的,或許從林允兒決定給季明轍打去那通求助電話起,就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那麽得去怪誰?
季明轍明白林允兒不可能一下就想通緣由,於是便不再說話。
慶典在東國校長的演講之後便告了一段落,林允兒原本的行程是在這裡逗留一個小時之後便離開去參加另外一個團體行程,可經紀人清楚現在林允兒不可能走,在給公司詳細解釋了事情經過之後。
那位負責少女時代全部事宜的理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斷然要求經紀人看著林允兒哪裡都不許去,好好地把這次的慶典參加完畢。
緊接著那位理事忽然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便立刻改口,從‘看著’變為‘保護’林允兒順利參加完校慶。
理事在意的不是林允兒,而是她那位手握重權的師兄。
不經意間,林允兒就應了季明轍的那句話,她的生活......已經開始了徹底的轉變。
一路上林允兒跟在那群師兄師姐們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應對著他們的所有問題,盡量做到最好,好在出道這些年,接人待物這方面林允兒也有些自信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要不是心情太過緊張,可能表現還要好一些。
看著身邊這群大人物們沒有對自己表現出不滿,林允兒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一整個上午,林允兒就在這群人的屁股後面到處認人,黃東英也不忘了見誰就提一句林允兒,每一句敲在林允兒心裡,都是一記重擊。
終於在黃東英面露疲憊之後,東大校長便果斷的開始幫忙應付起前來問候的人們,黃東英擺了擺手,對林允兒說道:“今天是苦了你了,這樣.....丫頭你先回家,等過幾天我這裡準備好了,你再過來拜師。”
黃東英身後的一人微微笑道:“到時候我們自然也都會到場為老師和小師妹祝賀。”
“你們也回去忙吧,耽誤了一整個上午,都累得慌。”黃東英說完,便接受了弟子們的行禮,這也講究先後順序,林允兒是最後一個,恭恭敬敬的鞠躬之後,正準備離開,黃東英忽然開口說道,“丫頭,收你這個徒弟.....我不虧心,但你也努力,懂嗎?”
林允兒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一定努力,雖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努力。
看著緊張兮兮的林允兒,黃東英笑著點了點頭:“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麽....你先回去吧,我跟季參讚說幾句話。”
如蒙大赦的林允兒直起了身子,再次告別之後,挺起小胸膛走出了會客室,當確定不在黃東英的目光之內後,頓時整個人放松下來,就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回家,馬上回家。
喝杯冰果汁,然後吃頓中午壓壓驚才行。
會客室內很安靜,季明轍坐在一旁看著黃東英,苦笑著說道:“我是求您幫她個忙,可您這也幫的太過了一些。”
“過了嗎,一點兒都不過。”黃東英看著季明轍,微笑道,“我最小也最寵的小孫女,很喜歡那丫頭,房間牆壁上全是她的海報,我收林允兒.......想來我的小孫女會很開心才對。”
季明轍沒有說話。
黃東英緩了口氣,手中拐杖敲擊了一下地磚,發出清脆的響聲之後,才開口說道:“她是替你當了我的弟子。 ”
“我黃東英自認一輩子兢兢業業,打下現在的局面都是應得的,你職業特殊,我收你確實不太合適,可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讓外人知道了你是我這邊的人,首爾又有幾個官方機構敢明目張膽的動你又或者動盛世萬朝?”
黃東英說著便搖了搖頭:“我承了你爺爺的大恩情,一心想報答在你身上,可你卻把這個轉到了那個小丫頭。”
“我沒辦法理解。”
季明轍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這件事是我考慮的不周到。”
黃東英沒有理睬季明轍,而是對他說道:“我年紀很大了,沒有什麽精力再重頭培養一個得意門生,可我黃東英的弟子,不是誰都可以當的........她差的太遠,我不想丟人,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也收不回來,你說怎麽辦?”
話裡的意思呼之欲出,這老頭顯然是想當甩手掌櫃,季明轍說道:“我會教她。”
“怎麽教?”
“兩年之內,一篇論文......絕對不會墮了您的名聲。”
黃東英的表情頓時柔和了起來,笑著說道:“那就這樣吧。”
對於這樣的結果,季明轍只能苦笑。
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太有挑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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