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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本人而言,是很簡單的事情。簡單到左腳邁出是半米,右腳邁出也是半米。無論用哪隻腳走出這一步,距離都不會有偏差,達成的結果是一樣。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陷阱,是我無法抵抗,不得不主動落網的陷阱。
對方以我重要的,想要保護的人作為人質,無論我擁有多大的能力都是徒勞。只要我還想要保護那孩子,我就無法反抗威脅我的人。更何況,我沒有多大的力量。
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那麽從最初的時間我就會努力渴求力量,並在強大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也能抗衡現在到來的威脅。但是我沒有,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從最初就放棄了那樣的道路,選擇平庸。
現在做什麽都晚了,願與不願已不是後悔能夠左右。感情替代了理智讓我想著前方一步一步邁出。
我見到她了。
恬靜的眼眸被恐慌的淚水擠滿,靠在我不斷無力的身體上嚎啕大哭。
從未見過她這樣,從小時候開始她一直很乖巧。不哭不鬧不撒嬌,不像個孩子。
我明白的,從一開始就明白的,只是選擇性的,忽視了而已。
從傷口中流逝的血液讓我開始無法再多看一眼女孩,身子倒了下去,雙眼無神看著當空皓月,還有靜立在半空中,冷漠的人兒。
意識不斷下沉,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經歷過很多次的事情,但無論如何都無法習慣,死的瞬間。
正因為明白死得痛苦,所以我才更加珍惜每一段活過的人生。但心中的某處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想死的欲望。這說不定才是我不願意強大的理由。
我知道,身體已經失去了生機,成為了一具屍體。但我依然能看見女孩和天空上的人兒。
靈魂的世界沒有顏色,有的是白與黑,善與惡色彩。
女孩的靈魂是熾熱的白光,溫暖的感覺。
天空中的人兒,是大半的黑色,但更深處,是不可侵染的白色。
隱約間明白了,八雲紫並非自己所想那般,陰險,沒有底線。只是自己看見的,是那樣的她。
我死了。
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這一事實,歷經太多次的死亡,讓我對死去的概念有了清晰的認知。當靈魂也不可視物時,我知道,這一世,走到了盡頭。
我活了。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生的可貴,比任何人都明白生的意義。在睜開眼,得到光亮的瞬間,就明白自己再次經歷了一段夢境般的人生。
如果是第一次,或許會把那當成漫長的夢境。但歷經千百的現在,我知道,那是自己經歷過的時間,確實存在的人生。
輪回
對常人遙不可及的事物,無法確認的存在。對我而言,如同出門時說走了,進門說回來了那般簡單。
短暫時間後,我清楚了自己身處的世界。
蒙昧的時代,妖怪橫行,人類艱苦的生存。民眾活在在國家的戰火中,還要遭受可能存在的,來自妖怪的襲擊。
危險的時代,對於人類而言,是這樣的。
對我,並不是。
醒來後就明白,自己已經不是人類。其貌不揚的身體蘊含強大的力量,體內流轉湧動著特殊能量,以及醒來時身周的屍山血海,都告訴我清晰的事實。
我,是妖怪。強大的,人類無法反抗的,妖怪。
從醒來那天起,我就開始遊蕩在這廣袤又危險的世界中。
每一次蘇醒都意味著新生。為了不讓自己萌生死亡的念頭,每一次,我都會找到活著的意義。然後一次又一次經歷又一次的失去。無論幾次都是一樣,我無法停下這種會傷害很多人的行為。我,很自私。
這個世界很危險,但對一開始就有著強大力量的我,還算愜意。
沒多久,我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一座小小的村莊,因為村中有法師存在,抵抗妖怪的襲擊,村民的生活還算可以堅持。
我打敗了法師,然後,在村民的恐懼中住進了村中,和他們,定下了約定,用食物換取保護。
我做的,不過是和法師,同樣的事情。
從一開始的懼怕,敵視,到時間沉澱後的尊敬,愛戴。我知道,我融入了這個世界。
這時候,身旁的女孩也長大了,和她一樣,酷似的容顏,同樣的,恬靜的性格。
一開始是作為服侍我的存在,但實際上,本就是為了她才選擇了這個村落。人總有一些難以割舍的事物,難以忘懷的人,想要彌補,挽回的事情。
“妖怪大人,沒有名字嗎?”
縮在懷裡的女孩,有讓我失神的疑問。
名字很重要,又不重要。它是一個代號,也是一段人與事。有過多次人生的我,有著眾多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著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時光。
“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
寵溺的撫摸。女孩開心的享受著,抱得更緊。她很聰明,和她一樣。察覺到了什麽,不再多問。
村民眼中盡是不敢相信。
守護他們多年,只是收取少量食物的妖怪大人,被打敗了。雖然對方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不可否認,妖怪,被打敗了。
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很久。但這一天真正到來時,心中還是有著說不出的感覺。
妖怪的強大,需要漫長的時間,要走捷徑的話,只能吃人。
我自然不會吃人,這是在我不斷輪回,轉換身份的過程中唯一堅持的事情,放棄的話,我,就真的不會再是我。
現在的我,比剛醒來時強大的有限。在面對無法殺死的敵人時,即使力量與技巧結合,也無法抗衡。而我,不能逃跑,所以,戰敗是注定的。
“看在沒有殺害村民的份上,給你個痛快好了。”
聞訊來到村落,和妖怪經歷一場大戰的少女,這麽說著。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堅持著一步步走到,躺在地上喘息的我的側邊。手中燃燒著能夠焚毀萬物的火焰。
最終,少女沒有殺死我。
長久年月的相伴,村民得到的不僅僅只是保護,獲得的還有更多。 無論從哪方面,他們都不希望守護村落的妖怪死去。
最主要的是,在火焰落下的前一刻,從人群中擠出,流著淚,向妖怪跑去的女孩。
少女贏了,又沒有贏。
她沒有殺死我,得到的不是殺死妖怪解放村落的歡呼,而是令人不忍的哀求。替妖怪的哀求。
少女倒下了,比我更快。
普通人的身體,即使能夠無限再生,流失的體力也不會回來。戰後松懈下去,人也隨著倒下。
醒來時少女發現自己被綁在木樁上,四周是一片無人的草原。那個被自己打敗的妖怪坐在身前,拋玩著石子。
白發赤瞳的少女醒了,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容貌,多年前的記憶在心頭蕩起。
我知道她,我認識她。
“藤原妹紅。”
一個名字,讓少女雙眸驀然一縮,怔怔看著眼前的妖怪。
許多年沒有聽到過了,模糊到自己都快忘記的名字,一下子被提起,卻又察覺,眼前的人,自己並不認識。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知道,心中隱隱存在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自己來到的,不是其他的世界,依舊是前世,女孩存在的那個世界。
只不過,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