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已經不早,濟世堂的大門卻依舊緊緊關閉著。
胡三山帶領著十隊的人也已經早早來到藥堂門口,正在監督和疏導著隊伍,以免人群阻擋了道路或者引發爭鬥。
“父親,這陳大哥怎麽這時候還沒到?”胡狼有些埋怨道。
“我也不知道,等著吧,應該快來了。”胡三山皺了皺眉,望了望密密麻麻的人群,頭也是有些疼痛起來。
這些人可都是衝著免費治病的名頭來的,可如今……
人群中漸漸有些騷動起來。
“爺爺,這濟世堂是不是騙人的,怎麽還不開門?”排在隊伍前面的柳絮兒扶著自己的爺爺‘柳岩’,神色有些擔憂地說道。
“唉,再等等吧,要是騙人的,咱走就是了。”老者滿臉滄桑,輕聲歎氣道。
“可是您的病怎麽辦,馬上就要到寒季了,家裡現在又沒錢買藥了,嗚嗚……”柳絮兒一聽就急了,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她從昨晚聽到消息就立馬連夜守在門外,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多個小時,心情一直非常興奮,她可是將這次的濟世堂開張視為唯一的救命機會。
“好絮兒,聽天由命吧,人心自古難知足,好人哪有那麽多呐。”老者憐惜地拍著少女那柔弱的肩膀,心中卻滿是感慨和無奈,抬頭望著“濟世堂”那牌匾,雙眼也漸漸變得渾濁。
老者的心已經冷了。
只有純真的少女仍然還抱有著一份期望,緊緊地盯著關著的大門……
“騙子,狗屁的濟世堂!”就在這時,一聲怒喝聲從人群中響起,一名刀疤大漢站了出來。
所有人都向他看了過來。
刀疤大漢一副怒不可及的模樣,揮舞著拳頭道:“這濟世堂就是欺世盜名的大騙子,根本是在玩弄大家的感情,大家跟我一起砸了它!”
“好,我也來。”話音一落,立馬有人應和。
“這騙子,這般欺騙大家,咱可不能就算了。”幾名壯漢接連著從人群中走出,一邊教唆著,跟隨刀疤大漢之後,向著濟世堂大門而去。
“誰敢搗亂!”胡三山見此,不由怒喝一聲,如獵豹一般掠來,一腳猛地踢在領頭的刀疤大漢身上。
“嘭!”
刀疤壯漢剛剛反應過來,接近二百斤的身體便直接被飛踹了出去,狠狠砸落到地上。
“所有人聽著,你們可以選擇繼續等,也可以走,沒人會管你們。”胡三山瞪著雙眼,環視周圍,又指著地上還在不斷**的刀疤大漢,惡狠狠道,“但是誰若是想搗亂,那就是找死!”
驚險的一幕讓人群都有些慌亂起來,搗亂的幾人更是被震懾住,暫時都不敢再妄動。
“胡三刀,你好威風啊,敢在村子裡動手打人!”
這時,在一名虎背熊腰的黑臉大漢帶頭下,一整隊手持武器的壯漢分散開人群,齊齊走了過來,個個身上都散發著彪悍之氣,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狩獵隊的。
若是陳炎在,就會發現當初那名被薛仁趕出藥鋪的白袍少年,此時也一身獸皮衣服的混在隊伍中。
“黃東明,你這是什麽意思?”胡三山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對方顯然是來者不善,十隊的其他成員也都圍了過來,和對方的人對峙著。
“什麽意思?本來我們今天是要入山打獵,想不到剛好路過,看見你胡三山在這恃強凌弱,打的還是我十一隊的成員,你說我想幹什麽?”黑臉大漢‘黃東明’陰沉著臉,語氣極為冰冷地道。
“今天是濟世堂開張之日,是他先搗亂,我只是按規矩辦事。”胡三山毫不退讓地盯著黃東明,心中卻是有些暗自警惕起來。
這黃東明可是一名資深的初級武者,他帶領是十一隊,一直與洪青河的十隊敵意很深,基本上是水火不容。
此次,他恐怕是聽聞濟世堂與十隊的關系,來者不善了。
“規矩?”黃東明眼中閃過一道凶光,左手突然把持在右手的黑色長劍上,冷冷道,“我只看到你,在毆打我的手下!”說完,黃東明雙臂升騰起淡淡紅光,紅光一直延續到巨劍之上,而一股驚人的氣勢也從其身上散發出來。
“真氣附體!”
“是武者!”人群中響起一陣陣震驚聲,同時也都畏懼地遠遠地躲了開來。
“黃東明!濟世堂可是村長準許建立的藥鋪,你當真敢破壞規矩?”胡三山也是著急起來,就算他全盛時期也阻擋不了對方,更別說現在還負有傷勢在身。
他現在只能拿村規來壓對方了。
“廢話少說,接我三招!”黃東明卻似乎沒聽到一般,為了不給胡三山開口的機會,巨劍“唰”的一聲便斬了過去。
“混帳!”
胡三山心中大驚,沒有想到對方這般說動手就動手,慌忙之下避開了巨劍,卻被激起的熾熱劍風劃破了衣服,在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灼燒傷痕。
“哈哈,再來!”黃東明大吼一聲,不給胡三山任何反應機會,身體一躍而起,巨劍以狂暴的氣勢狠狠斬向狼狽的胡三山。
“父親!”
“胡隊長!”
胡狼眾人皆是大驚失色,卻又被黃東明帶來的其他人糾纏著,根本無法脫身救援。
“咻~”突然,劇烈破空聲響起,一道黃色光芒突然向著半空的黃東明疾射而去。
“危險!”
黃東明心中大驚,但他此時身在半空,就算他身為武者,也無法在空中借力,只能微微扭轉肩膀,避免了被射穿肩膀的代價。
黃光一聲射透了附有真氣的手臂,速度大減,眾人才看清楚這是一支黑色箭支——
“咄!”箭支射在濟世堂堅硬的石壁上,透入整整兩寸多才最終停了下來,箭尾微微發顫。
“父親,你怎麽樣?”曾經的白袍青年向著黃東明靠了過來,臉上很是擔憂。
“是誰偷襲我?”黃東明卻沒有理會他,捂著鮮血直流的手臂,滿臉憤怒地往人群後方看了過去,很快,他的眼神一縮。
“沒想到是我吧?”
洪青河單臂持著一把大弓走了過來,神色淡然,但身上的氣息卻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強盛許多。
“洪青河,你,你竟然突破到中級武者了?”黃東明不可置信地看著洪青河。
“托你的福,咱們鬥了十多年了,我終於還是走到了你前面。”洪青河淡淡笑著,眼中卻有著莫名之色。
這一幕洪青河已經盼了很久了,總以為夢想實現時會非常激動,但此刻他心中卻無多少喜悅可言。
以前是爭名、爭資源——
但如今手臂沒了,寄予厚望的獨子也死了,洪青河又還有什麽好爭的?
“我們走!”黃東明臉色無比難看,此時此刻他再待著也只是丟臉,毫不停留,向著身後的手下揮了揮手後,他逃一般地快速離開。
六隊的人也都緊隨著黃東明陸續離開。
“師尊,你晉級了?”胡三山忙向前走了過來,神色很是驚喜。
“嗯,卡在這瓶頸七年,這段時間來有些觸動,終於再進一步。”洪青河也是露出了笑容,只是笑容裡面有些許苦澀。
“師尊,對不起,山哥他……”胡三山的聲音也低沉了下來,神色有些羞愧。
“事情經過我都清楚,這不關你的事,鐵爪黑鶩的偷襲,就算是我不小心之下也可能丟掉小命,更何況是你,你做得已經很好了。”洪青河看著自己的徒弟,心裡也是暗自歎息。
要說洪青河從來沒怪過胡三山?
這當然是假話,自己帶隊十幾年都安然無事,第一次將十隊交到胡三山手上就死了兒子,他多少有些怨氣。
只是人死了,怨也沒用,經過這些事情,洪青河倒是理智了很多,知道凡事還是得向前看。
就在這時,陳炎終於到了。
“我是濟世堂主人,大家讓讓,我這就開門。”陳炎一邊大聲喊著,一邊從人群後方走了過來。
不料,這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了起來。
“真的要開門了?”
“你不信就趕緊讓開,別擋著我了。”
“你給我到後面去,我的病急!”
此時,原先還一臉不耐之色,落在後邊的人都急忙往前方擠去,在陳炎的目瞪口呆中,場面一時間變得混亂無比……
“求你們別推,我爺爺他身體不好,我求你們了……”一道急切無助的少女聲響起,但很快被人群的嘈雜遮掩了過去。
陳炎剛好在附近,卻恰好聽見,眼睛不由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名樣貌清秀的布衣少女正扶著一名老者,在人群中被擠得東歪西倒,如同無根浮萍一般隨時可能跌倒。
“啊,爺爺!”突然少女驚叫一聲,老者竟然一個不穩往著一邊倒了下去。
“這……這就是命運?”
陳炎心中暗自感慨,順手將老者向著他傾斜而來的肩膀扶住,臉上露出一道親和笑容:“老爺爺,您沒事吧?”
“沒,老朽沒事,多謝,咳咳……”柳岩還有些驚慌未定,口中卻不忘道謝,只是說到一半卻突然掩嘴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嗽了幾聲,柳岩的臉色浮起一片病態的潮紅,手掌從嘴邊放下一看,掌心竟然是一片刺眼的血痰。
“爺爺,你怎麽了?”柳絮兒嚇得一跳,驚慌失措道。
“絮兒不急,爺爺沒事,這不是老毛病嘛,過下就好了。”柳岩趕緊安慰著,又道,“絮兒,快謝謝恩人。”
“是, 爺爺。”柳絮兒乖巧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向陳炎盈盈拜了一禮,脆聲道,“謝謝哥哥。”
“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陳炎擺了擺手,心中則有些詫異,兩人家境明顯十分貧困,卻不想這般識禮數,在這民風彪悍的祁雲山一帶倒是極為罕見。
不過,陳炎此時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想起剛才老者手掌的血,心中卻是一動。
“老爺爺,剛才你咳嗽,可是因為肺病?”陳炎開口問道。
“沒錯,不過老朽患有肺疾已有近五載,也沒出什麽事,恩人不必掛懷……對了,老朽柳岩,還沒請教恩人的尊姓大名。”柳岩見陳炎長得眉清目秀,說話也極為平和有禮,還以為他是關心自己的病情,當下便笑著回道。
“小子陳炎,柳爺爺您是長輩,不用這般客氣,待會兒我幫你看看病情吧。”陳炎謙遜有禮地道,心中卻希望這柳岩的病越重越好,這樣他的進階進度才能漲得更多。
“你會看病?”
柳岩和柳絮兒一愣,隨即皆是露出驚喜之色,他們一直在隊伍前面,有著人群遮掩,先前根本沒有看到過陳炎……
“陳炎大哥,你終於來了。”這時胡狼也終於擠了過來,見到陳炎,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而此時,已經加入十隊的鬥羅玉等人也分開了擁擠的人群,幫陳炎打開了一條通往濟世堂大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