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卉告訴武勉,凌晨被送到第三醫院急救的男人名叫羅保定,是珠州八中的一名體育教師,乍一看就是個普通人,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她覺得奇怪,這樣一個普通體育老師,怎麽會驚動丁紫妮親自追訪?於是決心深入挖掘進一步搞清楚內情。
一開始小美女試圖向丁紫妮打聽,但美女主播的嘴非常嚴,什麽也問不出來。她又試圖問珠州衛視的攝像師,但對方聲稱是被丁紫妮臨時抓來加班的,也完全不明所以。
沈一卉不死心,苦苦思索後靈機一動,索性通知了所有認識的同行,告訴他們丁紫妮一早就趕到了這家醫院,“憂心忡忡”的等候一個正在搶救的男性傷者。
同行們聽後不敢怠慢,半小時內就一窩蜂都湧來了。他們都生怕丁紫妮正在盯著什麽大新聞,萬一漏掉就糟了;就算來了後發現是誤會、沒有新聞也沒關系,因為這位“第一美女主播”出現在醫院裡,本身就可以當做新聞來報道。
大批媒體同行到齊後,不僅驚動了院方,連奉命在醫院保護的警方人員都給驚動了,隻好出來維持秩序。之後有警方高層帶人來支援,雖然沒有正式說明情況,但一些老記者憑借自身的人脈和關系,很快各顯神通套問出了真正的內幕。
原來,那個名叫羅保定的傷者,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裸跑帝”!
事情的經過倒並不複雜,在今天凌晨五點多時,羅保定起床晨跑,不料半路突然被歹徒用利器刺傷要害,當場血流如注。恰好有個散打教練也早起鍛煉身體,聞聲趕來嚇跑了歹徒。該教練趕緊叫來救護車,將羅保定送進了第三醫院。
由於珠州衛視早就懷疑羅保定就是“裸跑帝”,因此也派了采訪車在附近埋伏,想等他下一次裸跑時拍個正著。但值夜的員工熬了大半夜後,不慎昏沉沉睡著了,一直到救護車到達現場才霍然驚醒,知道闖了大禍,慌忙通知了正在電視台錄製節目的丁紫妮,因此她才會焦急的趕往醫院查看究竟。
根據警方的初步調查,刺傷羅保定的歹徒共有兩人,屬於老手犯案,下手又快又狠,但羅保定是體育教師,體質比一般人好,中刀後仍踉蹌逃跑了數步,才沒有被當場刺死。
至於被刺的原因,據那個散打教練回憶,當時曾聽到羅保定一邊逃跑,一邊高喊“打劫”和“救命”,由此可以斷定是劫財不遂後動怒殺人。警方正在現場附近展開調查,希望找到更多線索鎖定兩名歹徒。
眾多記者了解大致情況後,紛紛試圖用其他渠道證實“裸跑帝”的身份,生怕擺了烏龍。不少人轉而奔向珠州八中去找羅保定的同事、學生采訪,想從另一個角度了解其人其事。
但包括丁紫妮在內的多數人,仍然選擇留在醫院裡等待手術結果。可惜到了中午十二點,羅保定終於未能搶救過來,在手術台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沈一卉嘰嘰喳喳講述完整個經過後,武勉好好誇獎了她一番,稱讚她懂得開動腦筋解決困難,比許多老記者更機靈。小美女被讚的又害羞又開心,在電話那頭期期艾艾的問接下來怎麽辦?
武勉略一沉吟,指示沈一卉盯著丁紫妮,看她采取什麽行動,不妨暗中跟隨再自行判斷如何應變。小美女一口答應下來,掛機後快樂的執行任務去了。
“怎麽了?眉頭皺的這麽緊,遇到什麽難題了嗎?”在武勉通電話的過程中,霍振堂雖然出於禮貌,走開了幾步沒有聽到具體內容,
但卻留意到了他的面色,等他一掛機就走過來關心的問。 “沒什麽啦,我在考慮工作上的事……”武勉心中一動,改口道,“哈,差點忘了,你已經是我的‘秘密力量’了,工作上的事完全可以聽聽你的意見。”
霍振堂見武勉如此推心置腹,馬上就跟自己商量具體工作,欣然笑道:“假如是新聞報道方面的難題,我肯定幫不上忙嘍。”
“不全是啦,跟人命案子有關。”武勉點上一支煙,狠狠抽了兩口,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
這時兩人早已走出銀行,在大街上漫步走著。霍振堂也抽著煙,一聲不響的耐心等待這位新老板開腔。
抽完半支煙,武勉停下腳步,把沈一卉剛才在電話裡說的內容,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霍振堂。
“警方說,羅保定是死於劫財不遂,我覺得不可信!”武勉拋下煙蒂,伸腳踏滅。
霍振堂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哦?為什麽?”武勉感興趣的直視他。
“羅保定既然是個體育教師,肯定體格健壯,一看就不是搶劫的好目標。而且他當時在晨跑,正常人晨跑時都不會帶大量現金在身,甚至基本連錢包都不會帶,歹徒為什麽要選他作為目標,而不去搶那些清晨去買菜的老頭老太太呢?這太奇怪了!如果歹徒是生手,還能解釋說是因為缺乏經驗亂搶一氣,但殺人的手法明明是老手啊……這些因素都太反常了!”
霍振堂不假思索的說完這番話,武勉目露佩服之色,翹起大拇指:“很對!老霍,你的思維真夠敏捷的。我是剛才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梳理出這些疑點,你卻幾乎連想都不用想就立刻注意到了,果然不愧是這一行大名鼎鼎的‘霍偵探’!”
“那當然,這方面我向來不會假裝謙虛。”霍振堂傲然道,“這是我的老本行啊!我在警局混了整整十年,當私人偵探也十幾年了,查過的刑偵案子至少有百八十件。要是連這麽點粗淺的水平都沒有,還混個屁呀!”
他說著吸了口煙,補充道:“不過,你這個從沒查過案件的外行,僅僅聽一個實習記者轉述後略加分析,居然也能想到這麽多,你的推理能力也相當厲害哦。真的,不是因為你要做我老板了,我才拍你馬屁,我看你要是去當偵探也綽綽有余。”
“哈哈哈,那我也不假裝謙虛了。我的確可以當偵探!”武勉呵呵笑道,“胖子說的那句話——一個優秀的記者,必須具備偵探的素質——本來就是我長期以來灌輸給他的理念。”
兩人說笑了幾句,武勉正容拉回話題:“其實我能想到這麽多,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我先入為主覺得可疑。因為就在前天晚上,我收到一個‘線人’絕對可靠的消息,警方的某個高層懷疑羅保定是賭球集團一份子,已經暗中對他進行了調查,發現他的銀行帳戶有百萬巨款來源不明,正式調查在一兩天內馬上就要啟動。在這節骨眼上,羅保定卻突然掛掉了,這會只是個巧合嗎?”
“你認為……這是殺人滅口?”霍振堂沉聲問,“警方之所以聲稱是劫財殺人,是在故意放煙霧彈,不想打草驚蛇?”
“我不清楚。這個答案,恐怕就要由你來告訴我了。”
“好。我這就回去派人調查。”
“等一下,先別急。”武勉叫住了轉身欲走的霍振堂,“沒必要現在就去調查案子本身。警方不是正在查嘛!我們完全可以緩兩天,看看警方查出什麽結果來,免得浪費精力。”
“這倒也是。畢竟這是人命案,再加上牽涉到賭球集團,警方肯定會很重視的,說不定很快就破案了。”
武勉淡淡一笑:“未必。如果賭球集團牽涉到巨大黑幕,有一股很強的勢力暗中撐腰,這案子搞不好真的會以普通的劫財殺人結案。”
“我明白了。現階段我要關注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留意警方怎麽處理。如果他們處理正確,就不用多事了。如果他們完全不去調查‘賭球集團’這個線索,我再出馬不遲。”
“是的。我想你當了十年警察,必然有不少哥們還在警局內部工作,就算不是負責這個案子,多多少少也能探聽出一點東西吧。”
“交給我好了!”霍振堂自信滿滿的說,“我很快會告訴你確切情況。”
“哎,真的不用著急啦。 你還是先處理好買公司的事情吧,這個更重要,免得你老板突然反悔了。”
霍振堂連聲答應,向武勉敬了個“揮手禮”,告辭離開了。
武勉攔了輛的士回到報社,淺柔正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上網。她欣然告訴武勉,那篇揭露珠州地產雇用“托”的報道產生很大反響,被很多網絡媒體轉載了,在本地論壇上引起眾多網民熱烈討論。不少人都稱讚《東江商報》最近幾天的報道很有專業水平,面目煥然一新,隱隱然有恢復當年全盛時期風采的架勢。
武勉問起珠州地產方面的反應,淺柔輕描淡寫的說那當然是極其氣惱,但這本就在意料之中,沒什麽大不了的,她自會想辦法解決。
“你第一天做采訪主任就發揮出色,不僅完成了份內工作,還提升了報社的聲譽,我非常滿意!”淺柔大大誇獎了一番。
“哈,原來我表現的這麽好啊。那有沒有什麽獎勵呢?”武勉隨口說笑。
“有啊,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不過嘛……”
“不過什麽?”
“我怕你不喜歡,就算勉強收下了,最後也是扔在家裡發霉。”
“怎麽可能啊?姐姐送的禮物,我絕對喜歡,天天都會帶在身邊的。”武勉忍不住又口花花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姐姐每時每刻都陪著我一樣,肯定超快樂。”
“是嗎?呵呵,那就一言為定,不許反悔哦!”淺柔淺笑盈盈,雙眸突然流露出略帶戲謔的表情。
武勉一怔,這才隱約覺得自己答應的太早了,似乎已經跌進了某個陷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