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如果你不喜歡當‘托’,直接拒絕提問就是了,我不會有意見。可你明明已經答應我,會好好問那兩個問題的,到了現場卻突然臨時變卦,這就說不過去了吧……唉,我是真心誠意想跟你攜手合作,把報社工作搞好的。可你這樣子……讓我很難做哦!”
社長室內,段宇聳肩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表面上語氣不嚴厲,但卻句句暗藏指責。
武勉的目光如鋒芒般盯著他,譏誚的說:“讓段副總難做,絕對不是我的本意。不過臨時改問題也的確是我的責任,我是不會逃避的。你看,應該怎麽懲罰我呢?開除?還是降職?”
淺柔秀眉一蹙:“哪有那麽誇張?我有說要懲罰你嗎?”
武勉頑皮的敬了個禮:“多謝袁總!不懲罰就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段宇在旁看在眼裡,面露嫉妒之色。
“你那兩個問題很有針對性,本身都是好問題。”淺柔溫柔但嚴肅的說,“假如是在一個自由提問的場合,你就算向客戶問再尖銳的問題,我都不會有意見。可今天是咱們已經跟東江汽車說好了,要幫他們一回,那就不應該背棄承諾了。至少,你應該先把對方要求的那兩個問題念出來,再問你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
段宇一聽就來勁了:“是呀是呀!我剛才也是這個意思。小武的性子還是太衝動了,習慣性的把自己當普通記者,想怎麽問就怎麽問,沒能站在全局的角度考慮……”
武勉哈哈一笑,打斷了他道:“你怎麽知道我沒站在全局的角度考慮?哈,實話告訴你,恰恰相反,我之所以臨時改問題,是為了更好的抓住東江汽車這個大客戶,讓他們更加心甘情願的掏錢做廣告!”
段宇愕然:“你說什麽鬼話?剛才東江汽車的秘書打電話來,說祁策總經理被你的問題氣的要命,發誓以後都不會和我們來往!本來我搞了個詳細方案,有希望跟他們談成五十萬的廣告,這下徹底流產了,你還抓個什麽呀?我看你連空氣都抓不到!”
“五十萬而已。而且還只是‘有希望談成’,八字都沒一撇呢!”武勉奚落了一句後,轉頭對淺柔說,“我有一個新方案,十天之內,保證讓東江汽車跟我們簽約落實合作,廣告額起碼增加到一百萬!”
“哇!什麽方案這麽神奇?能不能說來聽聽啊?”段宇陰陽怪氣的說,顯然是完全不信武勉能夠做到。
淺柔也懇切的道:“小武,你的任務是做好新聞報道。我可不想你為了挽回損失,分散精力去拉廣告,那對你的才華是個巨大的浪費。”
“多謝袁總誇獎。”武勉正色道,“你不了解我,我不但做新聞是一等一的好手,拉廣告的功力也是超強的!”
他加重了語氣,重複道:“十天之內,我一定把東江汽車拉回來,做一百萬的廣告!如果做不到,我引咎辭職。你們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說完,武勉不理段宇的嘲弄,在淺柔的異樣目光注視下,昂首挺胸離開了社長室,回到了外面的辦公室坐下。
接下來的時間,武勉都在忙碌公事,先是聽取了沈一卉的匯報。這小美女追蹤了一整天“裸跑帝”被殺的新聞,從醫院出來後還出席了警方召開的記者會。
會上通報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關於“玉女歌星”關娜娜昨夜離奇失蹤的事件,警方稱經過調查後認定只是一場誤會,不涉及任何犯罪活動。第二件事是羅保定的身份和被殺經過,
雖然增添了不少細節,但總體而言並無根本性的突破。 武勉沉吟片刻,問沈一卉是否有留意丁紫妮在記者會上的表現。她回答說,丁紫妮全場只是靜靜聆聽,並未舉手提問,事後也沒有和其他同行交流就一個人離去了。
武勉心想,看情形丁紫妮也是采取“靜以待變”的策略,暫時不揭破其中的隱情,等待警方進一步調查,這點倒是和自己不謀而合。
於是他略加指點,告訴沈一卉分拆兩條稿子,將歌星失蹤事件和“裸跑帝”事件分別報道出來,又交代了注意事項。
小美女悟性很高,馬上不折不扣的照做去了,一個半小時後就搞掂交稿,高高興興的下班了。
這時段宇走進了辦公室,滿臉小人得意的表情,趾高氣揚的對武勉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哦不,對你來說是壞消息才對。東江汽車廣告部經理明天一早就要到歐洲出差,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你就算想談廣告的事也找不到人來談了。哈哈!”
武勉專注的盯著電腦顯示屏,淡淡道:“屁放完了嗎?放完了就趕緊走吧,熏死人了!”
段宇面露怒色,拋下一句:“看你還能囂張多久!”冷笑著轉身走了。
武勉對著他比了個中指後,繼續埋頭忙碌。他從電郵裡先後收到了賀玫、牛勤分別寄來的稿子,自己也上網搜索了不少新聞熱點,然後找淺柔開了個簡短的編前會議,將版面全都確定了下來。
在這過程中,淺柔曾試過探武勉的口風,想知道他準備如何去挽回東江汽車的廣告,但他守口如瓶笑而不答,她也只能作罷。
到了晚上九點整,所有工作都完成了,大樣也都簽好了。武勉向淺柔告辭後,離開報社下班回家。
一進家門就聞到飯菜的香味,身穿啤酒女郎製服的沈一卉不但打掃了衛生,還做好了熱騰騰的飯菜,而且連碗筷都擺好了,正坐在桌旁乖乖的等待他。
武勉大大稱讚了幾句,稱讚小美女無論工作還是家務都一級棒,將她誇的滿臉通紅,又是害羞又是欣喜。
他回房脫下西裝小心翼翼的收好,換上平時的便服出來,想拉沈一卉坐下一起吃飯,但她面帶憂色的告訴他,剛才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父親身體不太舒服,令她有些擔心。
“本來我應該等你吃完飯,洗好餐具才走的,可我爸爸需要人照顧,所以今晚我想……提前走,可以嗎?”沈一卉不好意思的懇求道,“你吃完了把餐具放在水槽裡,明早我會回來洗的。”
武勉十分大方的一揮手:“當然可以啊,你趕緊回去吧。餐具我自己洗就是啦。放心,不會扣你工錢的!”
沈一卉感激的對他一鞠躬,到另外一間臥室換回正常衣著,出來後再次道謝後匆匆走了。
武勉一個人吃完飯,抽了支煙,打開電視開始收看“未來節目”。他將時間點設定國慶長假前的最後一天,因為這天通常都會播放一些綜合類新聞,作為一個季度的總結回顧。
這次他收看的是境外的香港孔雀衛視台的時事頻道。雖然這個台近年來越來越和諧,但相對於純粹的官方台,還是有一些打擦邊球的、獨特的節目做的不錯。
看了十多分鍾,武勉馬上有了不少收獲,包括知道了九月最後幾天的股市走向;黃金、白銀等大宗商品的第三季表現總結;幾場重要體育賽事的結果;以及一些跟回家探親、旅遊出行、中秋月餅營銷等方面的新聞。
其中最引起武勉注意的,是一條關於東江省地稅局副局長杜水清的醜聞報道。
報道非常詳細,事件發生在9月27號。杜水清由寬州到珠州出差,當晚入住在東湖酒店。由於發現枕頭上留有汙跡,他打電話要求酒店更換。一個女服務員帶著新枕頭進入房間後,這位副局長大人不知怎地竟然獸性大發,企圖強暴女服務員,引起輿論嘩然。
屏幕上播出了酒店的監控錄像,晚上十點多時,攝像頭先拍攝到杜水清一個人回到酒店,從走廊進入了自己的房間。過了不久,一個穿著酒店服務員製服的女孩抱著個枕頭,走到他房門口敲了敲門。杜水清開了門,女孩走了進去。
之後拍到的是那女孩踉踉蹌蹌的衝出了房間,披頭散發衣衫不整,上半身幾乎**,光著腳倉惶向走廊另一頭奔逃。 杜水清追了出來,在房門口喊了兩句什麽,然後很不爽的轉身回到了房內。
這段監控視頻在網上曝光後,很快成為全省關注的焦點新聞。但杜水清本人卻矢口否認強暴女服務員,聲稱是對方自己要求提供特殊服務,被他嚴辭拒絕,女服務員惱羞成怒的陷害他。
這個說法遭到網民們的集體嘲笑,幾乎沒有一個人相信。各大媒體報道後,警方很快立案進行調查,但那個女服務員居然神秘失蹤了!酒店方面的解釋是,那女孩是剛剛聘用沒幾天的新人,當晚奔出房間後,哭著向主管說了一句:“我不幹了!”,連工資都沒結算就不告而別了,之後打她手機也始終打不通。
這之後的幾天,警方聲稱一直在找那女孩,但截止到9月30日晚八點都沒有找到。原因是她應聘時留給酒店的身份證是假的,根本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能從口音判斷是偏遠山區的農村女孩,不排除已經離開珠州回鄉了,因此找人的難度極大雲雲。
網民們自然也不相信警方的說辭,認為那女孩很可能是“被失蹤”了。在輿論壓力下,官方宣布杜水清暫時“休假式停職”,但仍然聲明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不宜妄下結論,因為根據警方的最新調查進展,那女孩之前很可能在夜總會工作,不能排除整件事另有隱情的可能性。
我頂你個肺,這樣也行?這不明顯是潑髒水嘛!
武勉看的心頭火起,順手一巴掌拍在茶幾上。只聽“啪”的一聲響,茶幾面上居然出現了幾條裂紋,令他自己也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