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勉使了個眼色,柴晴依依不舍的移開目光,走到講台後面坐下。
跟著她一起進來的,還有兩個匯生中國的秘書。她們向記者們逐一派發了一份新聞稿,內容是以匯生中國名義作出的聲明,否認柴晴曾試圖自殺,但同時又表示對“網絡謠言”予以寬容,不會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多數記者隻瞥了一眼就隨手放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柴晴本人身上。鎂光燈再次連連閃爍,從各個角度將她的音容笑貌攝入鏡頭。
這個被譽為“基金公主”的美女,剛剛完成了一次最神奇的預測!
那十隻股票的最終表現,有七隻跟她預測的基本相同,變幅正好落在她所說的區間中。有兩隻雖然超出了區間,但相差的量也不大。只有一隻完全錯誤。
這個成績實在準確的驚人!要知道,就連近年來被公認為“A股股神”的金廣生,坐擁龐大資金足以影響不少個股股價甚至大盤的走勢,預測的準確率也不過是七成作用。而且金廣生預測的都是相對中長期的走勢,從未像柴晴這樣,敢於預測半日內的收盤價。
其實,這還是武勉特意為之,隻向柴晴透露了那七隻股票的走勢。剩余三隻,完全是柴晴自己臨時發揮的成果!事實證明,她並非浪得虛名,還是頗有真才實學的,三隻股票大致說準了兩隻,算是相當不錯了。
“好啦,各位記者朋友有什麽問題,現在可以問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柴晴微笑說。
許多隻手爭先恐後的舉起。柴晴按照金融界的慣例,首先將機會給予了影響力較大的《華夏證券報》的記者。
那是個專門跑財經的資深老記者。他向柴晴問了兩個問題,第一個是既然你並未自殺,為何昨天下午醫藥板塊爆發醜聞後,媒體一直無法聯系到你?就連匯生中國的員工也都不知道你的去向。當時關於你跑路的謠言滿天飛,為何不及時出來澄清?
第二個問題是為何要玩這個“預測股價”小遊戲?有否想過萬一失敗了怎麽辦?真的永遠退出金融界嗎?作為匯生中國的投資總監,這麽做是否太冒險了?事前有沒有請示公司更高層同意?
柴晴對此早有準備,淡淡一笑說:“首先我要承認,醫藥股突然卷入醜聞對我來說的確是個意外,但我昨天推薦這個板塊時已經強調過,我看好的是長期前景,而不是短期!可惜我也知道,大多數投資者都是非理性的,加上個別網媒的推波助瀾,大家對我的質疑肯定會空前激烈。”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在這種形勢下,無論我說什麽都沒用,市場等於是對我投下了不信任的一票,單憑語言的力量去申辯,注定是徒勞的。所以我決定,要用一個更加震撼、更加具有說服力的方式,來挽回我的聲譽。”
柴晴說著,指了指仍然擺在講台上的紙箱:“這就是我要玩這個預測股價小遊戲的原因!可這個遊戲不是那麽容易玩的,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搜集最新資料,做最充足的準備,才能保證預測準確。我昨晚之所以關機切斷和外界的聯系,一來是不想做注定徒勞的無謂解釋,二來也是因為我要閉關徹夜研究所有藍籌公司,不想受到任何干擾。”
這番答話合情合理,不少記者點頭表示認可,但舉手提問的人仍然很多。
接下來的幾個記者大致分為兩類,一類繼續圍繞著“自殺傳聞”的細節發問,另一類則對“預測股價”遊戲更感興趣,追問柴晴是否有投資秘訣?如何看股市的長遠前景等等。
她一一詳盡回答,雖然難免有含糊其辭之處,但總體應對的十分得體。 武勉是惟一一個自始至終沒有舉手的記者,他以旁觀者的姿態,微笑著欣賞柴晴從容應對的整個過程。以他的職業經驗判斷,雖然某些細節難以令同行們完全釋疑,但柴晴展示的精準分析能力本身已經足以穩定大局,令所有質疑她投資能力的謠言不攻自破。
答問環節持續到十二點一刻,先後有十多個記者提問完畢後,柴晴在武勉的眼神暗示下準備見好就收了,含笑說:“由於時間關系,我還可以再回答最後一位記者朋友的提問。這個機會留給誰好呢?嗯……最後一排左邊那位!”
幾秒鍾後,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柴總監你好,我是《黃浦證券報》駐東江記者申毅。您的股價預測遊戲的確非常成功,消息已經傳到了好幾個網上討論區,大家都在議論紛紛,對您的眼光讚不絕口。”
“謝謝誇獎。”柴晴禮貌的說。
但接下來對方突然語氣一轉:“可我也留意到,網上有帖子聲稱,真正作出股價預測的其實不是您本人,而是另有幕後高手在暗中幫助您,請問這是真的嗎?”
此言一出,記者們都聳然動容。武勉更是微微一驚,原本他已經懶懶的打著哈欠準備退席了,並未留意是誰在發問,這時才聞聲回頭,望向這出語驚人的提問者。
只見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記者,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屬於那種在人群裡並不起眼的人,說話的語速平穩緩慢,不像一般記者那樣快人快語,一直到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才突然加重,眼神也突然變的無比銳利。
武勉隱約有不妙的預感。他看的出來,這是一個“不像記者的記者”,和自己是同一種類型。這種人大多數時候都隱藏鋒芒,但在關鍵時刻會驟然間變成一把出鞘的利刃,令人出其不意的感受到壓力。
“幕後高手?這也太可笑了吧!”柴晴本能的避開視線,以環顧所有人作為掩飾,“我預測股價的整個過程,大家都是親眼目睹的,我中途既沒有接過電話,也沒有上過網,您說有幕後高手暗中幫我,那他是怎麽幫的呢?用武俠小說的‘千裡傳音’偷偷告訴我嗎?”
最後這兩句話她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好幾個女記者忍不住笑了。武勉翹起大拇指,用手勢暗讚她答的妙。
“哦,這不是我的說法,是網上有人發貼這麽說的。”那個名叫申毅的記者仍然不緊不慢的說道,“您是在十點半完成所有預測的,從那時起到十一點半收市,有整整一個小時時間。我們大家都清楚,只要手頭有足夠的資金入市買賣,通過精確的計算和精密配合,理論上是可以操控股價達到某個區間的。”
武勉心中一寬。聽此人的語氣,他是在懷疑柴晴暗中“造市”,倒沒有想到有人能“預測未來”。
“您自己也說了,只是理論上而已。”柴晴淡淡一笑,“還有,請別忘了,我預測的不是一隻股票,而是十隻,而且都是大藍籌!要操控十隻大藍籌都達到某個特定價格區間,這恐怕需要天文數字規模的資金量才能做到吧!”
申毅等她話音一落,直視著她沉聲說:“關於資金量這方面,網上也有消息披露,說您昨天曾經向多個金融界重量級人士求救,懇求他們動用手頭的巨額資金協助您度過難關,請問有沒有這回事?”
“絕無此事!”柴晴斬釘截鐵的說,但神色已略有些慌亂。
“可有人傳給我一份手機通話記錄,上面顯示您昨天下午分別在四點二十五分、三十七分和四十二分,主動打電話給三個號碼。我驗證後發現,其中兩個是私募基金經理,一個是外資投行董事總經理。您怎麽解釋呢?”申毅抬起左手,晃了晃一份文件。
這次武勉的臉色真正變了。此人前面提問的時候故意不斷說是“網上消息”,其實都是在放煙霧彈,目的是令柴晴放松警惕,以為這是他的惟一消息來源,等她否認了這個關鍵問題後,他才突然把決定性的證據拋出來,令她一下子陷入“撒謊”的窘境中。
這是只有高手才懂的技巧!這家夥絕對是個非常厲害的腳色,可為什麽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他呢?
“你……怎麽會有我的通話記錄?”柴晴無比震驚。
“作為記者,我當然有我自己的調查渠道。”申毅完全不給她思考的機會,緊逼追問道,“柴總監,現在是我在向您提問。您能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我……”柴晴下意識的望向武勉。
武勉左手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點了點頭;然後右手捂住嘴巴,搖了搖頭。
柴晴看懂了,努力鎮靜下來回答道:“我承認,我有打過電話,但這不等於我就是在求救吧。大家都是金融界同行,平時經常會互相打電話的。”她說到這裡又穩住了陣腳,環視著所有記者說:“諸位要是不相信,完全可以向那三個重量級人士求證,看看他們是怎麽說的。”
武勉再次點頭讚許。他的推測是,申毅顯然未能從那三個人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因此才會以奇襲的方式逼問柴晴。
而柴晴之所以敢大膽反將一軍,則是由於她昨天求救的三個人跟她交情都不錯。他們雖然基於商業判斷不肯在公事上幫她,但絕不會在這種私人話題上也出賣她。
“可是在五點零五分的時候,您還跟另外一個人通過電話,而且還通了很多次。”申毅突然又打出了一張牌,“這個人就是‘A股股神’金廣生!我剛才向他求證過,您知道他是怎麽說的嗎?”
“我……”柴晴措手不及,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而武勉這回也瞠目結舌了,心中暗叫糟糕,萬萬想不到自己一手布置的大好局面,居然被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給攪的一塌糊塗。
他緊握拳頭,腦筋急速思索著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