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的後門遠不如前門熱鬧,主要是由於道路規劃有問題,後門外的那條小路是一條很長的單行道,只能通向離城的高速公路收費站,加上一到夜晚就禁止的士出入,因此幾乎沒有一輛車從這裡離開,退場的歌迷基本也不會從這裡走。
武勉抽著煙,視線專注的盯著後門。在一支煙的時間裡,只有寥寥三四群人從後門步行出來,邊走都邊興奮的談論著剛才的演唱會,顯然都是歌迷。
在他點燃第二支煙時,有個單身女子走出後門,向兩邊張望著。
這女子身穿普普通通的肩帶褲,戴著墨鏡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一頭秀發在夜風中微微飄拂。
一眼看去這就是個剛看完演出的女學生,沒有什麽異常,但武勉卻敏銳的感覺她不是常人。首先是那頭長發令他覺得眼熟,其次是有誰會在黑夜戴墨鏡呢?而且那墨鏡太過寬大,似乎是專門用來遮擋面容的。
他忙拋下煙蒂,取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起來。
只見那女子似乎在等人,張望了一下後,就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
借助路燈燈光,武勉通過望遠鏡看的清清楚楚,手機包裹著粉紅色的真皮殼,還吊著個貓型公仔小飾物。
這正是關娜娜的手機!“未來新聞”節目中有播出過它被壓扁的模樣。
武勉的眼睛亮了,守株待兔的策略果然奏效,輕而易舉就把“玉女歌星”找到了。
這時有另外一個同樣穿肩帶褲,但並未戴墨鏡口罩的女子從小路另一頭走來。關娜娜揮了揮手,收起手機快步迎了過去。
兩個女子互相拍了一下手掌,然後拉著手低聲說笑了幾句。可惜隔的比較遠,聽不見在說什麽。她們顯然是非常熟悉的好友,肩並肩的轉而向武勉這邊走來。
武勉趕緊將望遠鏡塞回包裡,靠著電線杆,佯裝在發手機短訊,其實卻暗中開啟了攝像功能,對準了她們的必經之地。
關娜娜和另一個女子都並未注意到武勉,經過他身邊時被拍個正著,而且有若乾交談聲傳入了武勉耳中。
“我最遲十一點整要回去,好多記者在等我呢。”這是關娜娜的聲音。
“來得及。就在前面拐彎那裡,走兩分鍾就到了。”另一個女子的嗓音有點沙啞,顴骨很高嘴唇外翻,長得相當難看。
“呵呵,那就好。”
“喬姐不知道你偷偷跑出來吧?”
“她要知道了,肯定不會讓我出來的,說會嚴重影響我的形象……”
說話聲漸漸遠去,又聽不清了。
武勉十分好奇。這“玉女歌星”似乎是瞞著經紀人喬姐,偷偷和一個好朋友去附近的某個地方。到底是去哪裡呢?她又為什麽會突然失蹤?
第一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兩個女子走了百來米遠後,進入了小路拐彎處的一家店面。武勉遠遠跟了過去,才走了一半距離,已經聞到了一股混著油炸氣息的臭豆腐味。
再仔細一看,那是一家專賣臭豆腐的店面,有上下兩層樓,門口停著一輛小貨車和一輛腳踏三輪車,旁邊豎立著一個大牌子,印刷著六七種不同做法的臭豆腐圖案。
難道關娜娜專程和朋友一起來吃臭豆腐?
武勉忍不住有些好笑,難怪她要瞞著經紀人偷偷出來吃。要是被狗仔隊拍到“玉女歌星”居然去吃臭豆腐,肯定會令所有人跌破眼鏡,粉絲們能否接受如此巨大的反差還真不好說。
他走到店門前,
正考慮是否要進去,一個夥計模樣的男人突然出來攔住了他:“對不起,有人包場了,請以後再來。” 武勉一怔,隨口“哦”了一聲,目光瞥向店面內部。這是一家剛開張不久的店,全新的裝修,裡面擺了不少桌椅,但卻沒有一個客人,想必關娜娜和那醜女都到二樓去了。
他聳聳肩表示遺憾,轉身順著來路往回走,回到電線杆處停下,皺眉思忖起來。
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只聽說酒樓包場,一家小小的食店居然也包場,實在有夠誇張。還有,這條僻靜的小路人流根本不旺,夜晚更是幾乎無人經過,做消夜生意豈不是會賠死?另外,剛才那個夥計看上去面相蠻凶的,態度也不佳,似乎不像是做這一行的……
武勉滿懷疑竇,又把望遠鏡拿了出來,遙遙觀察著店面。
剛開始沒發現任何異常,但過了約莫五分鍾,就見到那夥計走到貨車前面,彎腰搗鼓了一陣後,上車點火發動了油門,但卻沒有開車,幾秒後又熄火下車返回店內。
又過了兩分鍾,那夥計和醜女雙雙出現在店門口。兩人合力攙扶著關娜娜,後者頭頸低垂雙腳幾乎懸空,顯然已經昏迷了。
武勉微微一驚,看這情形,醜女和夥計居然是一夥的,聯合起來暗算了關娜娜。他們究竟想幹嘛?
只見這對男女四顧無人後,將關娜娜抬出了店面,但卻沒有放到剛才那輛貨車中,而是放到了旁邊的腳踏三輪車裡。
醜女也一起坐進了三輪車後排,手臂緊摟著關娜娜。夥計隨手關掉店面燈光、鎖好門,跳到了前面騎車的位置上,用力踩下踏板。
三輪車“吱呀呀”的向前慢慢駛來。
武勉趕緊轉身飛奔,以免被撞個正著,在經過體育館後門時靈機一動,索性閃身溜了進去,躲在一個石獅子後面。由於歌迷們基本都已退場了,保安也已下班,裡面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人影。
片刻後,三輪車也經過了體育館後門。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有什麽東西被扔了出來,掉在門口的地面上。
武勉悄悄走出來探頭一看,那赫然是關娜娜的手機——已經被碾壓過的手機!
他恍然大悟,一瞬間已經將“失蹤事件”的真相猜到了大半。
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綁架案!
一般綁匪想要綁架“玉女歌星”,根本是天方夜潭,她身邊有眾多保鏢護駕,平時就算想接近她都難如登天。但她畢竟是個年輕女孩,也和正常人一樣有最要好的朋友,對來自好友的暗算毫無防備。
那醜女利用了關娜娜對友誼的信任,加上了解她愛吃臭豆腐這個內情,事先欺騙她說工人體育館附近有家新開的店很好吃,鼓動她開完演唱會後順路去大快朵頤。關娜娜欣然同意,瞞著經紀人和保鏢偷偷跑出來赴約,結果慘遭出賣落入了陷阱中。
這家臭豆腐店,肯定是綁匪最近專門開設的“黑店”,惟一的目的就是要綁架關娜娜,因此根本不在乎生意的好壞,甚至希望越冷清越好,這樣才能不受干擾的實施計劃。剛才那夥計以“包場”為理由阻止武勉入內,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
關娜娜想必是在店內被下了藥物,陷入昏迷。綁架計劃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是要設法將她轉移到某個地方囚禁。
這一男一女的謀劃相當周密,為了誤導警方,把關娜娜的手機放在車輪下碾壓,再故意丟棄到體育館門口。
以警方的技術手段,當然馬上就會查出手機是被機動車的車輪壓扁的,進而推測當時發生了這樣一幕情形——綁匪開車而來,突然跳下車綁架了關娜娜。她在掙扎中跌落了手機,然後手機又恰好被駛離的車子壓扁。
於是,警方的所有偵察從這一刻開始就走錯了方向,不管是詢問路邊目擊者,還是調出附近道路的監控錄像查看,都只會專注於分析、尋找機動車。而兩個綁架者卻偏偏踩著三輪車,大搖大擺的將“玉女歌星”帶走了。
嘖嘖嘖,真是完美的綁架計劃!
武勉大致猜出了整個經過後,趕緊奔出體育館,朝三輪車追了過去。
三輪車在前方五十米處慢悠悠行駛著,速度並不快,要追上並非難事。他本來想立刻截住三輪車,將關娜娜救下來,但跑了幾步後驀地心中一動,想起“未來新聞”報道關娜娜失蹤了一整夜,要到明天早上才出現在媒體面前。
如果現在就救了她,會不會跟未來發生矛盾,導致不可測的後果呢?
武勉想到這裡放慢了腳步,決定暗中跟蹤三輪車,看看這一男一女把關娜娜弄到什麽地方去,是否還有其他同夥或者後台。
三輪車駛出了這條小路,繞著體育館轉了半圈後,沿著正門的方向來到了大街上,繼續向前行駛。
武勉徒步追了一段距離,覺得單靠雙腿不是辦法,於是攔住了一個騎車經過的小夥子,從錢包裡掏出十張百元大鈔,連同記者證一起亮出來:“哥們,我有急事,你把車讓給我,這些錢就是你的了。”
小夥子看過記者證,又仔細驗證過鈔票並非偽鈔後,痛快的達成了這筆交易。
武勉跨上自行車,施展從齊海光那裡學來的跟蹤技巧,不疾不徐的跟著前面的三輪車,始終保持約莫七八十米左右的距離。
這一跟蹤就是足足兩小時,三輪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居然駛到了城鄉結合部,在一棟孤零零的小洋房前停了下來。
夥計和醜女合力將關娜娜抬下了車。
武勉忙將自行車推到路邊草叢中藏好,人也蹲了下來,用望遠鏡遙遙觀望。
只見一個穿睡袍的男人站在小洋房門口,伸手將關娜娜接了過去,低聲說了幾句話後,就迅速關上了門。
夥計和醜女回到三輪車上,調轉車頭離開了。看來他們只是兩個“執行者”而已,穿睡袍的男人才是綁架案的主使者!
等三輪車從視線中消失後,武勉站起身,在夜幕的掩護下,悄沒聲息的向小洋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