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黔城大學302女舍。
屋子裡十分靜謐,只要衛生間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一個長相憨厚的女孩兒手裡拿著一遝衣服站在門口,門上依舊是滿滿的符紙,只是若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中某個角落少了一張。
“朱芳,幫我遞一下衣服。”
迅速將身上水漬擦乾,衛青青揚聲開口。
她今天倒霉,剛才正準備去食堂的時候被人潑了一衣裳的飯菜。
夏天衣服本來就薄,這下可好,衣服裡頭連皮膚都是一股子飯菜的味道。
其他人已經先去佔位置了,本來是說讓孫子怡陪她回來的,但朱芳剛好上廁所,於是就她們兩個回來了。
“哎,好的,你開門。”
揚聲開口,朱芳的眼睛看一眼自己手上的三角符紙,心情複雜。
為了避免失效,劉川航囑咐過的,洗澡洗頭洗臉,都要摘下來,否則字跡畫了,也就沒有效果了。
腦海裡兩個小人兒正打著架,朱芳抿嘴,廁所門打開,伸出一隻雪白滑膩的手臂,默默將衣服遞過去,朱芳喉頭動了動。
雖然有些差異,但都是疊著的,應該看不出來吧。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呢,哎,如果你不在,我肯定嚇死了。”
頭髮還濕漉漉的滴著水,衛青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因為這個廁所聽說曾經一屍兩命,她是拒絕在這裡洗澡的。
事實上她們整個宿舍的人都是如此,鮮少在自己衛生間上廁所洗澡。
但今天實在沒辦法,剛好飯點兒,別人都去食堂了,所以才讓朱芳幫忙守著。
人是群居動物,有個人陪著,心裡踏實些。
“客氣了,都是一個宿舍的,沒關系。”
勉強笑笑,朱芳聞言開口,鼻尖一層細汗。
“對了,我那個來了覺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不想去吃飯了,你幫我帶回來吧,我想吃魚香肉絲蓋澆飯。”
將自己的飯卡遞給衛青青,朱芳說完不等對方反應,直接躺到了自己床上。
衛青青正在擰頭髮,聞言有些驚訝,想勸幾聲,卻見朱芳眼瞼微合,一副很疼的樣子,想了想到底沒開口。
“那你小心點兒,千萬別睡,我去找她們,然後我們盡快回來。”
符紙在手上捏了捏,衛青青還是沒舍得拿出來。
自從有了這個符紙後,她在宿舍的地位就直線上升,大家都在爭相討好她,而這一個星期的睡眠質量,也是直線飆升,讓其他人紅了眼。
五百塊呢,雖然她家裡經濟條件還算可以,卻也不是像那些富二代可以隨便揮霍的。
“嗯,我知道,都這麽久了其實也沒什麽,都快習慣了。”
朱芳苦笑著說道。
“嗯,那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吱呀”門響,然後關門,接著腳步漸行漸遠。
“對不起。”
輕聲開口,朱芳說完嘴巴抿得更緊,起身往枕頭裡頭摩挲,不一會兒取出一個三角符紙。
和衛青青的一摸一樣。
或者說,根本就是同一隻!
“你也別怪我,陰陽有別,上次那位先生勸你你不聽,我這次可沒那麽好說話。”
只見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隻雞蛋,朱芳將符紙打開緊緊握在手上,然後自己用雞蛋從腳板心開始,緩慢滾動,直到滾遍全身。
這是她們家鄉的土法子,小時候受驚,
家裡人就是這樣幫她滾的,然後將雞蛋放到水裡煮,一邊煮一邊請那種東西離開,如果第二天好了,就把雞蛋丟小就是。 如果不好,就把雞蛋丟進火裡。
那那個東西就會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太過分了,還有那個賣符的,這都是你們逼我的,天堂有路你不去,五百塊一張符,我怎麽拿出來?啊?我怎麽拿出來?”
自說自話,朱芳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情緒很激動。
她家就是種地的,家裡重男輕女原本就不許她讀書,但小姑娘爭氣,硬是考了個一本學校。
雖然次算次了點兒,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一本。
家裡父母沒辦法,只能同意,但卻隻願意支付學費,生活費需要她自己想辦法。
她才大一啊,都快揭不開鍋了,哪裡還有五百塊?
在她看來,劉川航和那個王宣根本就是串通一氣!
既然那個符紙這麽靈驗,說明他還是有真本事的。
但偏生他就是不直接把那個王宣收服,而是非要花錢買什麽符。
為什麽?
還不是為了錢!
眸子狠戾,朱芳臉上露出幾分猙獰。
沒關系,很快,一切就會結束了!
符紙裹著雞蛋,她拿起打火機……
……
“啊!”
“啊!救命啊!”
“嗚嗚嗚,媽媽,媽媽。”
此起彼伏的尖叫,月夜中黔城大學驚恐彌漫。
“都給我閉嘴,馬上報警!”
難得一個稍顯震靜的聲音,一個女孩兒哆嗦著拿出自己電話,牙齒發出“嘚嘚嘚”的聲音。
喧嘩起,月華傾下,302房門大開,裡頭恍若白晝,衛生間躺著一個黑色人影,鮮血鋪滿一地,還能聽到下水道淙淙的流水......流血聲。
“嗚嗚嗚,劉先生,嗚嗚嗚,求您快來,您快來,朱芳,朱芳死了!”
電話彼端,孫子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劉川航愕然,乾巴巴的開口。
“別著急,你慢慢說,到底出了什麽事。”
眉頭微皺,劉川航看看手機有些莫名其妙,但人姑娘都哭成這樣了,又不好意思拒絕。
Emmm……
還有,朱芳是誰?
也許是因為劉川航的聲音太過冷靜,那端孫子怡抽噎兩聲,情緒反而好轉起來。
“劉先生,朱芳、朱芳是我的舍友。”
繼續抽泣,孫子怡說話聲音斷斷續續,但劉川航大概還是明白了怎麽回事。
按照孫子怡的說法,今天她們宿舍的人去了食堂,那個叫朱芳的因為大姨媽來了,所以在宿舍歇息等她們。
但是等她們回來打開門,卻看到衛生間有具乾屍,那具乾屍穿著朱芳的衣服,地上鋪滿鮮血。
“那那個大姨媽呢?”
眉頭緊皺,劉川航疑惑的說道。
因為大姨媽來了朱芳才留在宿舍的,可是聽孫子怡的說法,那個大姨媽好像沒出現了嘛。
???
“蛤?”
哽咽開口,孫子怡有些茫然。
“什麽大姨媽?”
“你剛才不是說朱芳是因為她大姨媽來了才留下來的嗎, 那現在那具乾屍既然穿的是朱芳的衣服,那那個大姨媽去哪兒了?還是說那具乾屍根本就是那個什麽大姨媽,反而是朱芳不見了呢?”
眉頭微皺,劉川航耐心解釋。
“……”
咽一口口水,孫子怡臉上抽了抽,原無比害怕的心情都消散許多。
“大,大姨媽就是月事……”
蚊子似的哼哼,孫子怡臉上驀然兩朵紅暈,有些坐立不安。
跟一個男的說什麽大姨媽,真的很難為人了……
“……”
那你他麽不早說!
月經就月經,說什麽大姨媽,要什麽自行車!
你哪怕說個一月七天他也能懂啊!
怒,摔桌,非常他麽尷尬好麽!
“嗯,那你告訴我也沒用啊,不是已經報警了麽,你給聶維新打電話吧,他這兒會兒應該已經到學校了。”
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了,四點鍾的電影,看完直接上車去學校。
有劉燚在,那丫頭不會在外面吃的,費錢。
“可是他電話打不通,而且先生,真的求求您,您來看看吧。”
言語間盡是無助,孫子怡再次帶上哭腔。
她們是朱芳的室友,警察第一時間就將她們帶回警局做了筆錄。
學生的事情社會向來比較關注,所以她們出來的時候,那具屍體的驗屍報告就已經出來了。
死者朱芳,死因失血過多……
不對,是沒血。
無明顯傷口,血液完全離體,所以剛才孫子怡稱她為,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