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和你二姨剛結婚，有天我要去上班，你外公非不讓我去，可是你二姨懷了你弟，不去上班喝西北風啊，那時候年輕，當面兒答應來著，後來想想還是去了。

　　可你猜怎麽著?”

　　劉川航對面，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滔滔不絕。

　　“怎麽著?”

　　有眼力勁兒的捧哏，劉川航目光灼灼。

　　“那天天氣好，我和別人在八樓往上抬板，可不知怎麽的腳下就給滑了，硬是從八樓掉到一樓，常理這樣掉下去，不死也得殘疾了吧，但我硬是除了昏迷一下，啥事兒也沒有。”

　　說完從衣服裡頭掏出一塊兒殘缺的玉佩。

　　“這是那天你外公走之前讓我帶著的，就隻碎了一個角，雖然後來他說已經沒用了，但我一直帶著，是它救了我的命！

　　這也是這些年為什麽我一定要拜你外公為師的原因。

　　至於你問的那本書，我也曉得一些。

　　這門兒手藝據寨子裡的老人說是宋家祖傳的，只是你外老祖，也就是你外公的媽，那時候因為五弊三缺，生了6個兒女都給死了，人過中年，好不容易有了你外公，偏偏又守了寡。

　　按你外公的話，這是逆天而為的報應。

　　所以為了怕宋家絕後，老太太硬是從小就不讓你外公碰這個東西，還特意找了個最臭名昭著，又命硬心狠的人嫁了，壓住你外公身上的氣運，這才把你外公命保了下來。

　　這是這樣的做法其實根本就是以命換命，你想啊，嫁人找個那樣德行的，還能有好?

　　第二年人就死了，留下你外公孤零零四五歲，可是受了不少苦。

　　你外婆李家，祖上是有名的接生婆，因為給不少富貴人家接生，所以在這十裡八村的是有名的大戶人家，又因為這門手藝傳女不傳男，所以當家人一般都是女的，也不嫁人，直接招贅，到了你外婆這一代，老爺子就是這樣來的。”

　　段正文說著將門前的酒一飲而盡，對著劉川航唾沫橫飛，繼續說道。

　　“可是跟從前的包辦婚姻不一樣，到了你外婆那一帶，已經是新中華成立，流行自由戀愛，你外婆要是不同意，按理是結不了的，但薑還是老的辣，老太太從前和你外公老娘是舊相識，偷偷叫你姨外婆帶著你外公去了派出所，回來就拿了結婚證，上頭寫著你外婆的名字，所以老太太生氣，生下你舅舅你姨媽你媽，都是姓的宋。

　　後來大鍋飯，家裡孩子多了，又遇上老太太仙去，你舅外公鬧事兒，實在過不下去了，你外公才不得不違抗母命，拿出你外老祖的遺物，幫著十裡八村兒的人看病畫符的，一家老小這才活了下來。”

　　主動給二姨爹滿上二鍋頭，劉川航雖然雲裡霧裡不是太懂，但依舊聽得津津有味。

　　二姨爹說的是外公外婆舊事，說的就是劉燚那身功夫。

　　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二姨爹的話裡，劉川航這才曉得原來自己外公外婆都不是簡單人物。

　　其實就算二姨爹不說，從回老家，寨子的人對外公外婆的尊敬，也可以窺見一二。

　　二姨爹段正文是個粗人，這樣說也許大家不懂，精簡一點，意思就是。

　　劉川航的外公宋孜林，算是一位舊時代飽受五弊三缺命理的算命先生。

　　宋氏一族，在文革之前，是當地有名的驅鬼家族。

　　族人擅畫符、捉鬼、算命。

　　只是因為五弊三缺的命理，宋氏一族多不能善終，

文那啥時期尤為惡劣，而宋孜林母親作為宋氏一族唯一血脈，膝下七個子女，最後只剩下外公宋孜林一人。　　原本外公也留不下來的，只是宋母之後不惜以以命換命的方式，嫁給當地一個臭名昭著窮凶極惡但命格強硬的無賴，這樣最終才留得外公一條命在。

　　只是嫁過去不到一年，人就死了，繼父拿了她的錢對外公宋孜林越發不好。

　　年少時候的外公吃了不少苦，甚至付出一條腿的代價。

　　又因為宋氏一族的副作用太大，到了她這兒只剩下外公這麽一根獨苗，怕斷子絕孫，所以宋母臨死之前告誡過外公，不到逼不得已，宋氏一族不得習得此傳承。

　　只是後來家裡人口太多，實在過不下去了，外公不得重新拾起這些傳承，也就是畫符、捉鬼、算命。

　　慢慢消化二姨爹的話，劉川航驚歎非常。

　　其實這些話二姨爹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這人酒品不好，喝了酒拉著人就是一通侃，所以其實這番話他是聽過的。

　　只是那時候已經上學，科學知識讓劉川航對二姨爹的話選擇了不相信。

　　可是有昨晚劉燚的舉動在先，今天再聽到這樣一番話，劉川航心裡是震撼的。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麽外公要傳給小燚呢?”

　　繼續往二姨爹杯子倒酒，劉川航表示不解。

　　按照二姨爹的說法，宋家這門傳承雖然厲害，但缺點也大。

　　常年看小說，他還是懂得五弊三缺是什麽意思的。

　　五弊三缺指的是一個命理。

　　所謂五弊，不外乎“鰥、寡、孤、獨、殘。”。

　　三缺說白了就是“錢，命，權”這三缺。

　　意思是這個世界運行有他自己的法則，窺探天機改變事物運行規則的要遭到上天懲罰。

　　按照這個說法，外公當年違抗母命學這個東西是逼不得已，如今劉川航一家三口雖然日子也過得緊巴巴，但劉燚那裡沒有經濟收入，學了的意義並不大。

　　“嗨，你這小子，腦子怎麽就轉不過來。”

　　段正文喝得高興，已經好久沒有人願意這樣專門聽他吹牛逼了。

　　“感情剛才你把我說的聽一半丟一半了，我告訴你，你外老祖說不許你外公學這玩意兒，不然要斷子絕孫的，那你看老宋家如今斷了麽?”

　　外公是入贅，其實要說起來，宋家是真差點兒斷了的。

　　只是這臨門一腳，硬是讓外婆給掰了回來。

　　宋家往上除了宋老媽還有大舅么舅，大姨二姨，一共五個孩子如今正值壯年。

　　再到劉川航這一代，兩個舅舅家裡各自一個男孩兒，兩個姨媽家除了大姨，二姨家有個表弟，加上自己，怎麽也算不得斷子絕孫。

　　曉得劉川航想到了，段正文也不賣關子。

　　“你外老祖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那個時期別說老宋家，就是其他道觀什麽的，不也被當做封建迷信給遊街批判了?

　　說到底還是朝局問題，如今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那些事情根本不用考慮。”

　　大手一揮，段正文往嘴巴裡扔一口菜。

　　“你小子是有點兒小聰明的，就是不用在正途，我告訴你我早就看出你外公本事了，不然你以為這麽多年我為什麽堅持?

　　劉燚是個女孩子，除非她以後跟你外婆一樣招贅，否則老宋家這門手藝鐵定從這兒給斷了，但我不一樣啊，我可以讓你弟跟著姓宋啊。”

　　“噗~”

　　一口水差點兒沒噴出去，劉川航連忙拿起桌上的紙擦了擦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