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經成為定局的事實面前，再去深究對錯還有什麽意義?

　　阿爾和赫蓮娜都已經活了兩百年了，漫長的兩百年足夠凡人繁衍十代人——還有什麽是他們看不明白的?

　　再糾纏不休，帶給兩人的只能是更大的傷疤與隔閡。

　　所以，兩人都有意轉換了話題。

　　赫蓮娜神色恬靜的躺在鋪滿柔軟毯子的椅子上。

　　鮮紅的毯子，火紅的藤椅，深陷在其中的赫蓮娜，仿佛是被火焰所包裹。她的神色間帶著一絲慵懶。

　　先打破了沉默的也是她。

　　她漫不經心的問道:“那個小鬼怎麽樣了?”

　　“我以為你不會關注他。”聽到赫蓮娜的詢問，阿爾陰沉的面上，難得露出一絲古怪，“他做了什麽，會如此觸怒你?”

　　“怎麽?那個孩子有什麽不一樣嗎?”

　　阿爾話裡流露的另眼相看，怎麽可能逃得過赫蓮娜的捕捉，她忽然來了興致，從椅子中探出修長的脖頸。

　　“你肯定想不到。

　　我在巫師塔裡關注了他一個下午才敢確定——騎士！

　　他在血脈騎士道路上已經取得了驚人成就！

　　並且資料上記載，他才12歲！”

　　阿爾感歎，“現在的孩子越來越了不得了，我們像他這麽大，還在思考怎麽才能混一個及格。”

　　赫蓮娜面上笑意盈盈，驕傲的說到:“但那些曾經優秀的，最終還是輸給了我們。”

　　“不一樣，不一樣。

　　天賦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

　　……

　　沒話找話說的討論很快結束了。

　　看著面前，重新回歸正常的鏡面，沉默許久，阿爾忽然大聲怪笑，笑著笑著淚水再度失控湧出。

　　鏡子中，沒有了任何活力的眼睛麻木而渙散。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嘴角裂出了一個痛苦的笑容。

　　看著鏡子裡陌生的男人，嗚咽的哭聲從兩百多歲的男人喉嚨裡壓抑不住地冒出。

　　阿爾哭的很傷心，也很絕望。

　　他愛的女人……她深愛的女人！

　　也是他最了解的人！

　　他比那個女人自己還了解她！

　　那個女人在想什麽，他能看的一清二楚。正因為如此，他才如此痛苦。

　　那就……如你所願吧……

　　阿爾的面孔有些方正，但現在偏偏帶著狂熱的表情，悲與喜夾雜的扭曲在一起。

　　……

　　另一面鏡子前，紅發女人默然無語。

　　有著極端自我性格的女人，眼睛裡居然露出一絲歉意。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女人在心裡不住地默念。

　　“導師，你在嗎?”忽然一道稚嫩童聲從門外傳來。

　　赫蓮娜巫師立馬收斂了面目上的所有情緒，她平靜的回應道:“小赫蓮娜，進來吧。我在這。”

　　卡擦——

　　獲得允許，四五米高的大門被推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擁有一頭引人注目的暗紅頭髮的女童輕手輕腳的從縫隙中鑽了過來。

　　走到赫蓮娜巫師面前站定的女童，眼睛是那麽的純潔清澈。任何被注視的人，內心都會湧現出一種自慚形穢的落差。

　　“導師好。”小赫蓮娜乖巧的問好。

　　紅發女人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看她和顏悅色的樣子，相信任何與之為敵的死敵，情願自戳雙眼，也不願意相信，這是冷血無情的血發女王！

　　赫蓮娜巫師溫柔說道:“到導師身邊來——”她的眼睛微不可查的露出了點點期待。

　　可是聽到女人的召喚，小赫蓮娜卻動也不動。甚至非常緊張的用手指捏著衣角，她低著頭怯懦的模樣，真的會讓看到的人心裡感到非常感受。

　　但這些人中，絕不包括赫蓮娜巫師——她的目光裡已經開始出現憤怒，但轉念又被她掐滅——但再看小赫蓮娜，又忍不住想要發火，再度被她掐滅——不斷的循環往複。

　　怯生生的偷偷瞟了眼赫蓮娜巫師，小赫蓮娜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怕自己的導師。哪怕導師對她一直很溫柔也很親切，可是只要她一靠近導師，就會感覺到一種非常可怕的恐懼！

　　這種感覺……就像是就像是導師，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要把她一口吞了一樣！

　　這種感覺自然是非常糟糕的，所以，如果可以，小赫蓮娜絕不希望靠近導師。

　　看出了小赫蓮娜用行動表達的拒絕，紅發女巫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惱。

　　她不敢告訴小赫蓮娜，自己是她的母親！更沒辦法說出，叫我一聲母親這種話！

　　她只能暗自壓抑內心的焦躁，希望用保持在面目上的溫柔和親切，在最短時間內與小赫蓮娜產生‘情感’，以便……早點回收最後的本源！

　　眼眸中閃爍不定的情緒，很快便被赫蓮娜巫師強行湮滅。

　　清冷的語音在房間裡響起:“我聽說，你講我送給你的禮物，轉送給了一個男孩?

　　好吧，那些東西已經是你的了，你有權利這麽做。我就不去追究了。

　　但以後不許這樣子了，知道嗎?

　　那些都是很寶貴的資源，甚至有些早已絕跡。”

　　“哦！”

　　小赫蓮娜認真的點頭保證， 看她小眼睛裡的珍重，顯然是聽進去了。

　　然後……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種尷尬而寂靜的氣氛。

　　壓抑著內心即將噴湧出的怒火，紅發女人眼睛合攏，因為充斥怒火的眼睛會嚇到小女孩兒。

　　赫蓮娜巫師平靜道:“我會讓安娜拉重新準備一份資源給你送去，你先回去繼續冥想吧——”

　　“是！”忙不迭的點頭，小赫蓮娜縮著身體，怯生生的告別，“導師再見。”

　　等出了門，背靠在大門上，小赫蓮娜終於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她的小心臟已經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不過還好，都已經結束了，擅自將那些一聽就覺得很厲害的東西送給艾倫，她還以為導師會大發雷霆！

　　“雖然靠近導師會讓感到很緊張，但導師對我還是很好的。太幸運了！”

　　小赫蓮娜心情雀躍的揮了揮手，但當她左右看了看牆面上的豔紅，卻又很苦惱的在眉頭皺起了個小花骨朵——

　　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她就討厭紅色，尤其是純粹的鮮紅色！

　　再一想到很長時間，她都不能見到艾倫，小赫蓮娜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導師對她很好，但對她的要求也很嚴格！

　　雖然不會嚴厲訓斥她，更不會打罵她，但她總覺得這樣更加可怕……如果有一天……導師能夠衝她瞪眼或者咆哮——

　　小赫蓮娜想著想著，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稀奇古怪的畫面。

　　“為了早點見到哥哥——一定要加油啊！赫蓮娜！”小赫蓮娜在內心當中如此激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