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陣嘹亮的起床號把阿薇從夢中驚醒!她坐起來揉揉眼睛發現窗外已大亮,正迷惑時,號聲一停,緊接著一個激昂的女聲又從窗外飄進來“國營丹漢電器廠廣播站開始今天的第一次播音,下面為您轉播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新聞節目…….”她才明白原來是廣播。隨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表看看才6.30,身邊的表姐仍在沉睡,便又躺下去接著睡。
閉上眼睛的她,困意纏綿!但窗外飄進來的廣播聲、跑步聲、車輛的聲音;樓上樓下鄰居起床、開門、聊天的聲音…….連綿不斷、不絕於耳!讓她沒法像表姐那樣熟睡,半夢半醒的在床上輾轉反側!迷迷糊糊中,斷斷續續聽到姨媽和姨父起床洗漱、買早點、姨父喊表姐起床、姨媽告訴自己早點放在桌子上讓自己起來吃,最後又是一陣號聲後吵了半天的廣播終於結束了!雖然樓下的喧嘩聲越來越大但相比於剛才的動靜,已不足以干擾她昏睡了!
樓下一陣‘劈裡啪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再次把昏睡的阿薇吵醒!耀眼的陽光透過紗窗,充滿了整個房間。她看看手表已經10.18,嗆人的硝煙從窗口飄了進來,她趕緊起床關窗。透過玻璃看到樓下一群人正興高采烈地準備出發,才猛然想起昨晚表姐說過樓下鄰居辦喜事的事,便急忙從旅行箱中取出自己帶來的相機,麻利的裝好鏡頭後跑到陽台上。
透過鏡頭看到那群人從左邊繞過樓下兩棟樓之間的車棚,朝前面的大樓走去。一位個子不高、頭髮吹的齊整,穿著白色短袖襯衣、系一條紅色領帶,胸前別著紅色的新郎花的男孩子,手裡捧著一束絹花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七八個幫忙的小夥子,裡面竟然還有穿短褲、拖鞋的!邊走邊點燃手裡的一掛掛的鞭炮丟向兩邊劈裡啪啦的炸著;還有一個帶眼睛背著攝影包的男人,扛著攝像機跑前跑後的攝像。鞭炮聲引來了附近在家的老人、小孩看熱鬧!那群人很快就走進前面大樓三單元的門洞,接著上到四樓開始大聲的敲門。一會就傳過來熱鬧、嘈雜的叫門聲、玩笑聲,還有‘一、二、三’合力擠門的聲音,室內和門外的人在玩鬧了一會後,在一片歡呼聲中門終於被擠開了!
阿薇興趣盎然的端著相機,趴在陽台的圍欄上等著對面的動靜,全然忘了吃早餐!過了一會,對面的樓梯道裡又響起猛烈的鞭炮聲,待鞭炮炸完、硝煙散盡就看到在眾人的喧鬧聲中,新郎吃力地背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新娘下樓來,氣喘籲籲地背出單元門洞後,才被看熱鬧的眾人允許將新娘放下來!濃妝豔抹、盤著頭髮、穿著紅色套裙、紅色高跟鞋的新娘馬上打開紅色的太陽傘為已是汗流浹背的新郎遮擋陽光!
新娘幫新郎擦汗的時間裡,後面跟著的接親隊伍已經全部下樓,在一個中年男人的指揮下排成一行長溜。緊跟在新人後面的應該是兩位也認真打扮過的伴娘;接著是八九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子,每人分別捧著五顏六色的被子、床單、毛毯、痰盂、開水瓶,看到表姐王雲也捧著一對玻璃花瓶站在隊伍中間;跟著女孩子後面的是七八個小夥子,分別推著系著紅花的自行車、扛著落地電風扇、抬著裝滿碗筷茶具的大塑料盆,四個小夥子抬著一台冰箱排在隊伍的最後面。負責指揮的中年男人跑前跑後的把隊伍排好,就示意排頭的新人可以走了。頓時幾個專門負責放鞭的小夥子紛紛點燃鞭炮丟向兩邊,一個小夥子從提著的塑料袋裡,大把、大把的抓出喜糖撒向看熱鬧的人群,
老人和孩子們紛搶空中和掉到地上的喜糖,場面甚是熱鬧! 新奇的喜慶風俗讓阿薇興奮的連續抓拍了好多張!
令阿薇不解的是隊伍不沿著剛才去的路線回來,而是朝完全相反的方向,緩慢地行走。隊伍在沿途評頭論足看熱鬧的人群圍觀下,走到前面大樓的另一頭,朝左拐彎上了樓房與平房之間的小路後就看不到了,只剩下漸行漸遠的鞭炮聲和一路的紅紙屑!意猶未盡的她此時感覺肚餓,才想起還沒有吃早餐!便趕緊回屋洗漱後,狼吞虎咽地把餐桌上的油條和豆漿全部消滅掉!
吃飽喝足後有點無聊,走去表姐的書櫃隨便挑了本《讀者文摘》,懶散的靠在沙發上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就聽到遠處的鞭炮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了!便又拿起相機循著聲音開門,下到樓梯轉彎的平台,看到接親的隊伍從後面的樓房繞了回來。隊伍走近了,樓下的人點燃了一大掛鞭炮,震耳欲聾的炸聲一直響到隊伍全部進了單元門洞才結束!又是有人給看熱鬧的人群發煙、撒糖,阿薇還隱約聽到兩個圍觀的老太婆好似在議論嫁妝的多少!
王雲放下花瓶就趕緊從擠滿人的許家跑上樓,看到表妹端著相機在樓梯平台好奇地問:“你拿著相機幹嘛呀?”
“拍了幾張你們剛才接親的相片”阿薇邊跟著表姐回家邊回答,
“熱死我了!”王雲一路嚷著跑進家門,打開放在客廳的冰箱,拿出兩瓶汽水撬開蓋遞給阿薇一瓶,
“這汽水好衝呀!”阿薇剛喝了一口,就被氣嗆了一下!望著一口氣喝完的表姐說道,
“這是我們廠裡做的,你沒喝慣!”
“你們不是軍工廠嗎,還生產汽水?”阿薇驚訝的問道,
“食堂做的,發給職工的福利,我們廠裡還有冰棒房呢!不過沒有外面賣的好吃。”王雲自豪的介紹完,走過去把吊扇調到最快檔。
“還熱呀!”阿薇關心的問道,
“剛才捧著花瓶走一大圈,又不能打傘曬死了,能不熱嗎!”王雲忿忿不平地訴苦,
“我還想問呢!你們剛才從女方家出來後,為啥要舍近求遠不原路返回呢?”阿薇趁機問出剛才看不明白的問題,
“是廠裡人結婚的規矩,接親時去和回不能同一條路線,叫走回頭路不吉利!”
“那從右邊那頭回來不就行了,幹嘛要繞大圈呢?”
“還不是女方家裡為了顯擺,繞遠點好讓廠裡人都知道嫁妝多呀!”王雲有些鄙視的數落著,
姐妹倆正聊著,一位伴娘上樓來說新娘汗出多了影響化妝的效果,喊王雲下去幫忙補妝。阿薇便帶著相機跟表姐下樓來到許家,屋裡屋外到處是人!阿薇陌生的面孔、清新的氣質吸引了不少關注的目光!
走進新房與新娘打過招呼,阿薇便打量這間十來個平方大小的新房。房間被全新的家具和彩電、組合音響、電風扇這些電器塞的滿滿的!床上整齊的堆著剛才接回來的被子、毛毯、枕頭,大紅大紫的加上粉色的裝修和家具給人狹窄、燥熱的感覺!倒是新房裡隨處可見,花紋圖案各不相同的腫治稅⑥鋇哪抗猓牌恕疤印背鋈サ南敕ǎ∷似鶼嗷槐吲惱鍘⒁槐咭徽耪諾淖邢感郎停】吹貿隼矗廡腫侄際鞘止ぜ簟⒖痰模煌痔宓執釓渚賴摹鋶氏欏а煜匪禱ā鴇忍刂.圖案造型彰顯作者的美術功底!
“怎樣,漂亮吧!”王雲忙完,見阿薇聚精會神的欣賞腫鄭憒展叢謁叩蛻實潰
“確實漂亮!很有創意的,像美術作品!”阿薇由衷的讚許著,
“你猜這腫質悄械幕故橋募艫模俊蓖踉乒首魃衩氐穆艄刈櫻
“這麽精細的作品應該是女孩子吧!”阿薇不確定的推測道,
“就知道你會猜錯,是男的!”
“男的!”
“就是昨晚和你說過的那個宮海濤,廠裡人結婚,都想法請他幫忙剪!”王雲非常得意、迫不及待告訴的謎底,讓阿薇對宮海濤這個還沒見過的陌生人徒增了些好印象!
姐妹倆從許家出來,幫忙的人已經在塑料棚布和樹蔭下面,擺好了六張大小、顏色不一的圓桌和椅凳,一些等喝喜酒的人已經開始落坐。還未開始上酒菜,桌子上隻有兩三個裝著瓜子花生和喜糖的碟子和一張寫著人名的紅紙片。王雲還在找自己的位置,就被同桌的熟人喊了過去,向大家介紹完阿薇,便帶著表妹坐了下來。阿薇身上的紫色吊帶連衣裙成了幾個女孩子熱議的話題!
幫忙的人開始往桌子上擺碗筷和酒杯。看到每桌的碗筷、酒杯也不一樣!阿薇便好奇地請教表姐,
“誰家會有這麽多桌椅和餐具?我們這辦喜酒都是找鄰居借”王雲邊嗑著瓜子邊介紹,
“辦個喜酒這樣麻煩,幹嘛不到酒樓或餐館呢?多簡單呀!”
“大小姐你以為是在廣州呀!廠裡就一個招待所可以辦喜酒,但隻能是沒有客人時才行,何況招待所也要賺錢吧?哪有在家裡實惠呢!所以廠裡人大部分都是在家裡辦酒。其實也不是特別麻煩!你看這些買菜的、做飯的、洗碗的、跑腿請客的都是廠裡的同事、老鄉、同學關系,廠裡人在這方面都很熱情,互相幫忙!”王雲的解釋,讓阿薇多多少少明白了這種獨特風俗的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