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胖子看廠裡的閑人多了，打台球漸漸有從小眾愛好者到風靡全廠的趨勢，便去市裡買了一張可以打斯洛克的台球桌，比廠裡的那幾張只能打美式16球的小台球桌要高檔的多！把喜歡打台球的人都吸引過去。再加上每天晚上電聲小樂隊伴奏的卡拉OK，他的火鍋店便成了廠裡的最熱鬧的娛樂餐飲場所。自然也是各種消息和牛皮滿天飛的地方！

　　銷售科駐外的人都回來開會。這群人銷售提成、差旅費補助、招待費之類名目繁多的灰色收入，使得口袋裡的鈔票，比在車間上班工人的那點死工資和獎金不僅多得多！而且來的也容易！這幫人在外面裝孫子，回到廠裡自然要當大爺！在沒什麽消費場所的山溝裡，“胖子火鍋店”自然是這幫人回來後在一起交際、應酬的去處。每天中午、晚上再加宵夜，店裡的幾張桌子都是滿的！

　　牛胖子這幾天因為店裡生意特別好！每天開心的嘴都合不攏！他店裡的“乾鍋黃鱔”和“麻辣田雞”兩個貴菜，很受那幫有錢人的歡迎！金狗子和李文光便成了他的“原材料供應商”，每天到勞資科報個到後，就溜出去釣青蛙、捉黃鱔回來賣給他。

　　“今天怎就隻搞球了這麽點?”牛胖子嫌二人送來的貨太少了，發愁不夠賣！

　　“你以為這東西那麽好搞啊?下面的青蛙早就被廠裡人吃的差不多了！我們今天跑到七裡店那邊才搞到這一點的，賺你幾個錢都快把人腿走斷了！”金狗子指著沾滿黃泥的鞋子說道，

　　“胖子，說歸說、笑歸笑！你今天要給我們再加十塊錢，不然太劃不來了！你要是到菜場去買，哪有我們這麽便宜的?”李文光也趁機要漲價，

　　“龜兒子的你兩個還想坐地起價哈！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啥子?就是要講誠信！談好的事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準反悔！我知道你們辛苦，可我也是小本經營不容易呀！你一開口就要加十塊！那我還有個球的錢賺啊?”牛胖子火冒三丈，

　　“胖子，你這樣說就太傷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了！你店裡生意這麽好，我們只要你多給十塊錢都不肯，也太不夠意思了！”李文光看牛胖子發火了！心裡也不高興。

　　“啷個你們怎就見不得窮人喝口湯咧?看我這兩天生意稍微好一點，就要來打劫！還說我不夠意思，要不我們現在就出去人廠裡人來評評理，看到底是哪個不夠意思?”牛胖子的嗓門越來越大，

　　“大家以前都是一個車間的兄弟！胖子做生意也不容易，要不今天就加五塊錢算了！”金狗子出來協調，

　　牛胖子看這兩人是在給他演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雙簧！心裡雖然十分不滿，但還是不想徹底鬧翻臉，畢竟他們的賣的比菜場的販子要便宜的多！但此風不可漲！不然過兩天又要得寸進尺的玩出新花樣來！他想了想後語氣緩和的說道:“金狗子剛才前面半句說得對！大家都是一個車間出來的兄弟，現在都是富裕人員，可以說是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自己再要不團結起內訌，就更加被廠裡人瞧不起！”

　　“你說來說去不就是一分錢都不願意多給！”李文光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

　　“龜兒子的你急啥子嗎?聽我把話講完咯，你再叫也不遲！”牛胖子刺了他一句後，再接著說:“你們不要目光短淺！跟著我混，啥時候讓你們吃過虧?今天這貨的錢，我肯定是加不起！因為我菜的價格已經定了，也是漲不起！這樣，我給你們指一條發財的路，

你們想不想聽?”　　“你?有發財的路你自己怎不走?”

　　“龜兒子的不想聽就算球咯！要不是大家是兄弟，我還懶得講哩！”牛胖子佯裝不悅，

　　“文光你先聽胖子說完！”金狗子被吊起胃口，

　　“你們知不知道銷售科的人為啥子這個時候都回來了?”牛胖子繼續吊著兩人的胃口，

　　“回來開會，有什麽稀奇的?”金狗子問道，

　　“他們開啥子會你們知不知道?”牛胖子看二人都搖頭便揭開謎底“開和你們有關系的會！”

　　“銷售科開會，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李文光的胃口也被吊起來了，

　　“關系相當大！廠裡要把銷售科和所有與做汽動機有關的工序合起來，再另外開一個公司。然後把你們都安排到這個新公司去上班。”牛胖子神神秘秘的說道，

　　“就是去那上班，我們還不是當工人乾活！和發財有球關系?”金狗子聽了，很有些失望！

　　“是啊！胖子你個狗的又在哄我們玩吧?”李文光也覺得又上了他的當，

　　牛胖子胸有成竹的待他們二人說完，才笑著罵道:“兩個豬腦殼！我就曉得你們看不懂廠裡的形勢！你們想一哈，就是專門做汽動機也要不了你們那麽多人乾活，對不對?”看二人都點頭，他才繼續說:“所以，多出來的人就只有往銷售科安排。我認為加強銷售，這個想法也是對的！你做的再多、做的再好！要是賣不出去，堆在倉庫裡都是廢鐵！”

　　牛胖子像大領導的口氣評價完，故意停下來喝口水讓兩個笨蛋消化一下，看二人都在等他的下文，便接著講:“聽銷售科的人講，這次回來開會，就是讓他們給從你們中間選出來的聰明人當師傅，帶你們出去賣汽動機。你們說這是不是個比在車間乾活要好得多的機會?”

　　二人聽完想了一會，金狗子問:“胖子，我們廠的汽動機主要是賣給農村用的，如果做銷售員就得天天往鄉裡跑，也不舒服呀！”

　　“是的，我聽他們說汽動機也沒得前幾年好賣了！現在摩托車越來越多，以後哪個還買汽動機咧?”李文光不看好這個產品的前途，

　　“聽他們說！就只會他們！他們的，那些佔了便宜的哪個會像我這樣給你們說實話?你管它好不好賣、在哪裡賣?你們這樣想，廠裡打麻將輸贏最大的是哪些人?廠裡最先買錄像機的是哪幾個?他們不是抽555就是紅塔山，你們抽啥子煙?再說簡單一點，他們沒回來，我店裡的生意好不好?”

　　牛胖子的一連串問題讓二人漸漸開了竅！李文光恍然大悟的說道:“胖子，你這樣一說也是的，現在廠裡有錢一點的還就是他們這幫人！”

　　“問題是，人家都做了很多年，認識的客戶多，才好賣，提成才高！”金狗子還是信心不足，

　　“錘子！我以前也是這樣想的，以為他們是賣的多、提成才高，所以我也不眼饞他們！這兩天，他們在我這吃飯，我在旁邊偷偷的聽他們聊天，算是聽出了裡面的一些道道！原來提成只是收入的一部分，而且也是到年底廠裡根據回款才發。那麽平時他們瀟灑的錢哪來的?”牛胖子故作神秘的小聲問道，

　　“人家不是還有工資嘛！”金狗子不以為然的回答，

　　“狗屁！他們的工資有哪個敢不交給老婆管著?告訴你們，出差補助和招待費才是他們的小金庫，平時抽煙、喝酒、打牌、瀟灑的錢全部都是從這裡面搞出來的！你們想想，如果你們兩個出去，到哪裡去了，陪哪個客戶吃飯，請哪個唱歌，這些不都由你們自己說！回來報銷，財務科隻認發票，發票這個東西現在哪裡搞不到?我要是早知道這些道道，還開個球的火鍋店！”牛胖子將這兩天的感悟，毫無保留的和盤托出！

　　話說到這個份上，二人也不傻！頓時對視了一下，彼此的眼神就像阿裡巴巴發現了四十大盜的寶藏山洞一樣，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激動過後，二人很快就冷靜下來。因為二人都屬於廠子弟裡的邊緣人物，而且父母都是廠裡老實巴交的普通工人，像這樣的好差事，以前是注定與他們無緣的！可是牛胖子給他們描繪的美好畫餅，誘惑力太大！讓他們難以死心！

　　“胖子，你說我們兩個的希望大不大?”李文光掏出煙敬給他，

　　“對，胖子一向辦法就多一些！”金狗子也客氣的恭維他，

　　牛胖子也不客氣！接過煙點上抽了一口後，才擺著譜說道:“我們大家兄弟，就不拐彎彎了，要是在全廠人裡選，你們連邊都挨不著！好在是從富裕人員裡挑，這就像是矮子裡面拔將軍，你們就有希望了！畢竟你們兩個在廠裡人的印象裡，除了打魚摸蝦，其它歪門邪道的壞事乾的還不多！比哪些喜歡扯皮打架的人要好的多！”

　　此刻牛胖子對他們毫不客氣的評價，讓二人聽了格外親切！眼裡又重現希望之光！還是金狗子反應快！他馬上就想到最重要的問道上“胖子，你說要搞成這個事，我們給哪個當官的送點禮才好呢?”

　　“聽說， 是聽說的內部消息啊！這個公司的經理是趙有國。就算他不當這個經理，他也是管銷售科的副廠長。他如果點頭，你們就沒得問題了！”牛胖子給他們指點迷津，

　　“那就麻煩！我老頭和他一點都不熟！”李文光一聽就急了，

　　“我屋裡也一樣！”金狗子也有點泄氣！

　　“哎！你們兩個真是氣死人了！算球，我就好事做到底，再教你們最後一招！你管他熟不熟，伸手不打笑臉人！記住，當官的是不會把送禮的趕出去的！何況他是有名的收禮才幫忙辦事的人！這個事情你們要分兩步走，你們肯定是沒得資格去找他的，所以首先要從他兒子下手，趙勇不是和你們是一屆的嗎，以前上學你們有沒有欺負過他?”

　　二人趕緊都搖頭，牛胖子就接著教他們:“既然無仇無怨，那大家同學就好辦點，你們把他請出來，吃個飯，喝喝酒，讓他回去給他老子說說，然後再讓你們父母買上好酒、好煙上門，說些好話，不就成了！”

　　“對！可以找趙勇幫忙，去年我們還在一起打過麻將的！”李文光眼前一亮，

　　“那我們乾脆就把他請到你這裡吃，我們要是萬一說錯了什麽，你還可以幫我們園一下場！”金狗子和牛胖子商量道，

　　“這個沒得問題！我給你們搞幾個好菜，大家兄弟就收個成本價！不過你們一定要回去說服大人，千萬不要小氣，送的煙酒一定要高檔！他平時抽的不是紅塔山就是阿詩瑪，起碼不能比這兩個差！”牛胖子叮囑道，

　　“這個肯定！舍不得兒子套不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