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海濤帶著牛胖子，走進廣播站樓下頂頭靠南邊的團委辦公室，對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紙的團委宋書記喊道:“宋書記”。看他們走進來，宋書記忙放下手裡的報紙，起身熱情的和他們打招呼:“小宮來了，快坐！”在對門辦公室辦公的兩個團委乾事，小張和小黃聽到動靜也過來打招呼。牛胖子忙掏出香煙敬給大家，兩個乾事陪著閑聊了幾句後回去繼續辦公。

　　“看你這氣色，身體恢復的不錯吧?”宋書記對著宮海濤問道，

　　“差不多了吧！別的還好，就是一到變天的時候，傷口的位置就不舒服！”宮海濤說道，

　　“這個正常，我以前闌尾炎開刀，那麽小的手術，傷口一到下雨下雪就扯著疼！何況你這麽大的手術，不過有個一兩年就慢慢沒感覺了。”宋書記指著肚子講完，注意到牛胖子進門後除了客客氣氣的敬煙，再就是坐在那裡呵呵的陪著傻笑，一句話也沒說。他對牛胖子沒有宮海濤那麽熟悉，但是印象中，這個家夥是個到哪都愛出風頭的人物！幹了這些年的共青團工作，自然是對廠裡的青年每個人的情況基本上有個底。何況這個牛胖子是個遊走於一般群眾和落後分子之間的另類！總是遠離組織和領導的邊緣人物。不過今天人家主動上門了，也不能過於冷落！

　　“小牛你可是稀客呀！好像還是第一次到團委來坐坐吧?”宋書記微笑著問道，

　　牛胖子不像宮海濤，本來平時就很少進機關科室玩，更不要說老氣橫秋一本正經的政工部門！一路上宮海濤千叮嚀萬囑咐他到團委後要注意一下形象，不要亂說話！再加上又是來求人家借錢的，弄的他有些拘謹。打進門後他就在心裡盤算，是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還是先套套近乎，把對方哄高興了再說。現在宋書記找他說話，不好再沉默，便邊看著宮海濤、邊笑著回答:“以前在車間上班，沒機會來。現在當富裕人員了，就有時間了。”

　　“你被優化了?”宋書記問完暗想，優化不就是針對他這種調皮搗蛋的人嗎！

　　“是的，不過我是自己主動報名的！”牛胖子趕緊解釋，

　　“哦！這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還有主動報名的！”宋書記來了興趣，

　　“我們分廠青年人少，結了婚的人個個都要養家糊口！哪個都怕被優化，領導又不敢得罪人，就叫大家自己投票選，啷個又不是選模范，哪個當都無所謂，這是關系到飯碗的大事情！一個個都翻了臉，吵得像鬥雞！你們都曉得我是個最講義氣的人！實在是看不下去咯，就主動報了名！我們分廠領導問我為啥子自己要報名?他不相信，怕我是開玩笑的！我就說了一條理由，我是個光棍漢，沒得負擔！”牛胖子大言不慚的話，讓坐在一旁的宮海濤有些不自在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看不出來啊！小牛還是個熱心快腸的人！要是都有他這樣的思想覺悟，廠裡的改革哪會怎麽麻煩！小宮你說是不是?”宋書記誇獎道，

　　“是呀！”宮海濤隻好附和著，

　　“哎！好人好聽不好當噢！這以後變成廠裡的‘二等公民’，耍個女朋友都困難咯！”牛胖子一下子從豪情萬丈的俠客變成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歎道，

　　“好人自有好報！談朋友這事你可以請教小宮嘛，他把廣州的大學生都追到手了！”宋書記開玩笑的方式安慰他，

　　“宋書記，你這拿我開心幹嘛！”宮海濤不好意思的說道，

　　“難道不是嗎?人家來過個暑假就‘慘遭你的毒手’，

還害我被人打的鼻青臉腫！”宋書記繼續開玩笑，　　牛胖子看跑題了，趕緊搶在宮海濤前面說道:“小海耍女朋友的本事只能慢慢向他學習，我現在最重要是事情，是要重新找個飯碗！”

　　“這個問題，你不要過於擔心！廠裡肯定不會不管，要先進行培訓再重新安排工作。”宋書記說道，

　　“這個我曉得，但是那麽多人，就是安排也是要先安排那個最困難的！宋書記，我今天來，不是來玩的，我有個想法想來給你匯報一哈。”牛胖子漸漸步入正題，

　　“不用這麽客氣！你隻管說出來，我幫你參謀、參謀，我們廠團委就是青年之家！我經常告誡團委的同事，我們就是為廠裡的團員和青年服務的！你們有什麽想法、有什麽困難都可以隨時來向我們反映，我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們！”宋書記滿懷激情的說完看了一下宮海濤的反應，讓宮海濤感覺這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

　　“宋書記說的好！廠團委是青年人的家！來的時候我還在想，和宋書記平時又沒打過啥子交道，我這點小事，人家會不會管哩?沒想到這裡就是我們自己的家！既然到家裡來了，那我就沒得顧慮了。是這樣的，我想響應廠裡的號召，在廠裡自謀職業，開個小餐館，早上賣早餐，中午賣點小炒讓單身漢換個口味，我還想把家裡的電視機搬到餐館裡給單身看，晚上順便賣點宵夜。宋書記，你說我這個想法行不行?”牛胖子打蛇隨棍上，馬上順著宋書記的官腔說出自己的計劃，

　　“你這個想法很好呀！自謀職業，有志氣！我支持你！不過聽你這計劃，要有個房子才行，廠裡有合適的房子嗎?”宋書記高興的誇完，馬上就在腦子裡想房子的問題，

　　“房子的問題，李副廠長已經幫我解決了！把老冰棒房借給我用。”牛胖子說道，

　　“老冰棒房，那是夠大的。我就說你這種自謀職業的行為，廠裡肯定會大力支持的！幾時開張?我一定去捧場！”宋書記笑著問道，

　　“房子是沒啥子事了，現在的問題是本錢不夠，家裡對我報名優化的事情氣的要命！肯定是一分錢都不會給我的。我找同事和朋友借，錢沒接到，還個個笑我是腦殼被毛驢踢了！所以我是走投無路，實在是沒得辦法了！才想起團委是我們青年人的靠山。宋書記，團委能不能看在我響應號召，主動為工廠分憂解難的表現上借我點本錢，我一年內保證還清，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從我工資裡扣。我的餐館開成了，也是在你宋書記的領導下為青年人服務，為廠裡富裕人員再就業探路的嘛！”牛胖子可憐兮兮的說道，

　　宋書記心想，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給我繞這麽大個圈，原來是衝著錢來的！不過自己剛剛說出去的漂亮話，也不好意思馬上就不認帳！而且牛胖子刻意強調團委的領導，讓他意識到，這正是自己部門在這次舉全廠之力的改革中嶄露頭角的突破口！這個自謀職業的典型抓好了，廠領導對自己肯定會刮目相看！他越想越興奮！但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道:“你要借多少錢?”

　　“我仔仔細細的算過，最少最少都要五千塊錢，才能開張。”

　　聽了牛胖子的報價，宮海濤一旁暗自納悶，這龜兒子也太貪心不足了吧！借三千的一下子就變成五千！也不怕把人家嚇著了，到頭來一分錢都借不到！

　　“五千！要這麽多呀！”宋書記被牛胖子的獅子大開口嚇的叫了起來，

　　“開餐館，賣吃的，最關鍵的是要衛生乾淨！廚房裡面的東西就一定要用新的，馬虎不得！五千塊對這麽大的團委，那還不是個小數字！”牛胖子趕緊恭維道，

　　“衛生肯定要重視！你絕對不能搞的像家屬賣過早的那樣簡陋，我吃她們賣的熱乾面肚子經常不舒服！不過我們團委在廠裡是最無權無勢的清水衙門！這點小宮他清楚，廠裡每年撥給我們的經費就那麽多，都是按照工作計劃來的。一些計劃外的活動，我還要找有錢的車間化緣才能舉辦！你要是借個千把塊，我還可以在經費裡想辦法擠一下， 這五千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宋書記很遺憾的解釋道，

　　“那能不能向廠裡打報告批點錢呢?這種好事廠裡應該支持吧。”宮海濤試探著問道，

　　宮海濤建議的辦法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以前王書記當廠長的時，每年都是找機會打報告找廠裡要個幾百上千的，也不是太難辦。可現在換了田廠長，他來了半年，自己還一直沒機會單獨和他接觸，這次為牛胖子的事倒是個名正言順單獨接觸他的好機會！只是五千的數額報上去，會不會讓田廠長為難?他把握不準，萬一給領導留下一個不懂事的印象就得不償失了！不過宮海濤的提醒還是有必要值得一試，只是錢數不能要這麽多。他打定主意後對牛胖子說道:“剛才小宮的建議是一個辦法，不過我們團委既不是生產車間，又不是後勤部門，沒有要這麽多錢的理由。你看能不能這樣，我盡最大的努力找廠裡申請，你呢，也不要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再想想其它辦法，辦法總是比困難多嘛！”

　　“這樣啊！那宋書記你大概能幫到幾多?要是差的太多了，我就是賣血也湊不夠哦！”牛胖子一臉大失所望的表情說道，

　　“五千估計可能性不大，三、四千應該還是有希望的！畢竟你是借錢，又不是不還！再說也是第一個自謀職業的，給其他富裕人員起到了表率作用嘛！”宋書記說道，

　　“那我先謝謝宋書記的大恩大德！剩下的錢我再想別的辦法，不行先開張，一些不重要的東西，以後再慢慢的補齊。”牛胖子見目的達到，便見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