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田廠長對找上門來要錢的宋書記很熱情！不僅爽快的批了四千塊，還留他坐了一會，問了一些共青團的工作。最後送他出門時，還緊握著他的手感謝團委的同志能夠急工廠之所急！發動富裕人員自謀職業，為多渠道分流人員進行了有益的探索，同時也起到非常好的示范作用！

　　宋書記興高采烈的從田廠長那出來，馬上就打電話回團委，派人去找牛胖子等他一起到財務科領錢。正在打台球的牛胖子聽到喜訊，趕緊放下球杆就朝廠裡跑去，跑到財務科時已經氣喘籲籲、滿頭大汗！領完錢出來，宋書記和他一起走到總務科要到鑰匙，打開老冰棒房察看現場情況。發現以前做冰棒用的大水池必須要拆掉，不然不好利用空間。簡單商議後，二人就分頭行動，宋書記去房產科聯系派幾個民工，把水池給拆掉;牛胖子去采購廚房用品和桌椅板凳。一天的功夫，就把房子清空騰了出來。牛胖子把月薪一百五聘請來的兩個四十多歲的家屬，和自己那幫小兄弟都喊來做衛生。宋書記也帶著團委的兩個乾事跑來幫忙，還把廠電視台的請來拍專訪，王雲似模似樣的拿著話筒現場采訪完宋書記，接著采訪自謀職業的典型人物牛胖子。看著他滿身臭汗、蓬頭垢面的形象，緊張的對著攝像機鏡頭，照著鏡頭外隱藏的講話稿，結結巴巴說話的滑稽樣子，王雲實在憋不住，連笑了兩回！搞的負責攝影的工會秦乾事，不得不反覆重拍了三次，才勉強通過。

　　在眾人的努力下，前後四天的功夫，就把老冰棒房裡裡外外收拾的乾乾淨淨，牛胖子的小兄弟把牆面和門窗都重新粉刷一新！宮海濤幫忙在門口的牆上寫了“胖子火鍋店”的店名，還把去年搞展覽翻拍的一些廠裡的黑白老相片，和自己拍的部分風景照用泡沫板當底子，做成裝飾畫貼在店內的牆面上，給簡陋的火鍋店增添了一些情調！

　　經過廠電視台和廣播站連續幾天的追蹤報道，“胖子火鍋店”被炒成廠裡的焦點，每天來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開張那天一大早，牛胖子帶人用五顏六色的氣球，把店裡店外裝扮的喜氣洋洋！上班的廣播停了後，團委、勞資科、牛胖子的原單位不僅派了代表來，還都送了畫呀、匾呀之類的禮品祝賀！在看熱鬧的人群擠滿了火鍋店門前的空地後，開業典禮在王雲的主持下開始了。宋書記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首先轉達了田廠長電話裡生意興隆的祝福！接著表揚肯定了牛胖子敢為人先、不等不靠、自謀職業的精神和行為！祝他生意興隆的同時，期望他把火鍋店建成丹漢廠青年人的俱樂部！到牛胖子發言時，他激動的讀著找宮海濤幫他寫的稿子，把廠團委和各級領導的關懷和幫助都感謝了一遍！然後大聲宣布，開業後一周內8折酬賓！

　　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炸完後，在牛胖子的“丹漢之星”電聲小樂隊的伴奏下，牛胖子和來祝賀的幾位領導，面對著廠電視台的攝像機鏡頭，一起拉下遮住“胖子火鍋店”五個美術字的紅布。“胖子火鍋店”正式開業了！

　　在牛胖子沉醉於自己的新綽號“牛老板”，每天起早貪黑的把時間全部撲在火鍋店中時。宮海濤也開始朝著自己的夢想，正式邁出第一步。他來到位於廠大門口外的勞資科，勞資科的幾間辦公室靠著馬路一字排開，也是建廠時蓋的磚瓦平房。他走進第一間辦公室，靠門口附近辦公桌位置上辦公的是姐姐廠裡的同學，也是自己同學杜平的大姐杜蘭。

杜蘭見他進來，邊熱情的招呼他:“小海來了，快坐呀！”邊起身給他把椅子拖過來。　　“杜蘭姐，你莫客氣！”宮海濤忙接過椅子坐下來，

　　“你好長時間去我屋裡玩了！現在身體完全好了吧?”杜蘭親熱的問道，

　　“好了！”

　　“好了就行！你不曉得去年你受傷那天晚上，都把我們嚇死了！”

　　“讓你們擔心了！”宮海濤客氣的說道，

　　“不說這些傷心的事了！你姐姐還好吧?我還是去年陪我媽媽到市裡看病，找你姐夫幫忙，我們見過面後再一直沒遇到她。”

　　“她不總是那個樣子，星期天也要給學生補課，我姐夫也忙，她們蠻少回廠裡來。”

　　“也是，她們重點學校肯定比我們廠的學校抓的緊些！你姐夫也是個熱心快腸的人！那麽忙，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的帶著我媽媽做檢查。”

　　“你和我姐姐關系那麽好！他幫點小忙，也是應該的。”

　　“她們在市裡面上班，比廠裡上班是忙一些，不過接觸面廣、認得的人多，辦起事來還是方便些！”

　　“杜蘭姐，我想找你幫點忙！”宮海濤見她聊起來沒完，便把話題轉過來。

　　“你有麽事情直接說，跟我還客氣個莫斯！”

　　“我想問一下現在停薪留職的手續是麽樣辦?”

　　“你幫哪個打聽呀?”杜蘭隨口問道，

　　“我想辦。”

　　“你！”杜蘭驚訝之余壓低聲音問道:“你為麽事要辦這個呢?”

　　“我想自己到外面學習，起碼要學一年，所以只能辦停薪留職。”宮海濤按照想好的理由回答，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能不能找廠裡商量一下，以廠裡派你去學的名義，就算廠裡不發你工資，你也不用交錢給廠裡撒。”杜蘭好心的參謀道，

　　“我學的東西，和廠裡沒有一點關系！”

　　“你出去學麽事?”

　　“我學服裝設計。”

　　“那是和廠裡扯不上！你喜歡畫畫學這個是蠻好的，那你學好了是不準備回來了是吧?”杜蘭繼續關心的追問，

　　“這個是以後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先學會了再說。”宮海濤隻好應付著回答，

　　“我發現你屋裡幾個伢都蠻能在外面闖的！不像我屋裡幾個都窩在廠裡面。”

　　“杜蘭姐，我看文件停薪留職現在隻交30%的工資，那以後車間都改革了，工資標準是麽樣定的?”宮海濤直奔主題問道，

　　“停薪留職交錢跟廠裡工資改革沒得關系，廠裡的工資改革是自己內部搞的，你發幾多，外面都不會承認。停薪留職是按照你的標準工資交，你是幾級工就交幾級的錢，所以停薪留職唯一的好處是，如果國家上調工資，你的工資級別也可以跟著漲！”杜蘭詳細的解釋這政策，

　　“那我就明白了，廠裡辦這個的人多吧?”

　　“到現在為止還沒得人辦，就是有幾個外面分來的大學生來問過，但廠裡又不準他們辦。”

　　“那像我這樣的普通工人，應該不限制吧?”宮海濤聽後有些擔心，連忙問清楚，

　　“廠裡有沒有送你出去培訓過，或者廠裡出錢給你考了特殊工種的上崗證?”

　　“沒有，我是搞維修的，不屬於特殊工種。”

　　“那就沒有限制，只要你個人填個申請書，讓你們單位領導簽字同意，然後再找我們科長簽字就可以了。”

　　“那申請書在哪裡領?”

　　“停薪留職的手續是馮師傅在管，你跟我來。”杜蘭說完領著宮海濤來到第三間辦公室，小聲的對戴著老花鏡的老科員馮杏花說道:“馮師傅，麻煩你拿一張停薪留職的申請書，給小海，他想辦手續出去學習。”

　　“麻煩馮阿姨了！”宮海濤也連忙客氣的和以前住平房時的鄰居打招呼，

　　“小海你辦這個，你爸媽知道嗎?”馮杏花慢吞吞的邊從資料櫃裡找出申請書，邊問道。

　　“他們都知道。”宮海濤有些心虛的說道，

　　宮海濤謝過馮阿姨後，回到杜蘭的辦公室，借她的鋼筆工工整整的填寫完申請書後，謝過杜蘭姐，拿著申請書到八分廠去找領導簽字。辦公室沒人，在車間裡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隻好和同事們聊聊天，等了好一會才看到蔡主任和康書記二人從外面回來，各自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宮海濤趕緊上去二樓的辦公室，把康書記請到蔡主任的辦公室，說明來意後，便把申請書擺到蔡主任的辦公桌上。兩位領導不約而同的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後菜主任才開口說道:“小海，這個事情我們要研究一下才能答覆你。你回去等通知吧。”

　　“主任，這還有什麽可研究的，廠裡現在鼓勵辦停薪留職，你簽個同意不就完了！”宮海濤笑著說道，

　　“廠裡是鼓勵，但主要是針對優化出來的富裕人員，你又不是屬於那個范圍的人，我們肯定要研究一下才能決定呀。”蔡主任應付道，

　　“那廠裡的文件又沒有說其他人不能申請，你何必拖咧?”宮海濤有些著急的說道，

　　“小海，你的情況和別人不一樣，因為廠裡已經把你安排到團委上班，可以說你馬上就不是我們分廠的人了。你現在突然提出這個申請要我們簽字，你說我們該不該研究一下?”康書記開口解釋道，

　　“我又沒有正式辦調動手續，人事關系還在這裡呀！”宮海濤據理力爭，

　　“你這個伢，怎麽這樣倔呢?這申請書上面既然有單位意見這一欄，那我們就肯定不能隨便瞎簽這個字對不對?”蔡主任有些不耐煩了，宮海濤還想再爭取一下，結果被康書記給攔住，讓他下去等一會，他們馬上就研究。宮海濤剛下樓，蔡主任就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對總機說道:“給我接檢驗科宮科長辦公室。”

　　“是宮科長嗎，我八分廠老蔡，剛才小海來找我們........”

　　過了一會宮海濤被喊上去，蔡主任說他有點事要處理，要他和康書記談。

　　“小海，你要辦停薪留職的事情，你爸爸知不知道?”康書記不動聲色的問道，

　　“知道呀。”宮海濤硬著頭皮答道，

　　“那同不同意咧?”康書記故意繼續問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同不同意有關系嗎?”宮海濤隻好轉移話題，

　　“那就是不同意，對吧?所以剛才蔡主任為什麽不簽這個字，肯定是要聽聽你爸爸的意見，不然他簽字把你放跑了，你爸爸找他要兒子你說莫樣搞?”康書記耐心的解釋著他們的苦衷，

　　“我又不是個小伢！你們也不是幼兒園的老師。就算是我瞞著家裡跑了，和你們也沒有關系呀?”宮海濤只有耐著性子講道理，

　　“你說的輕巧！你要不是廠裡的子弟肯定沒得這些麻煩，你說真要是那樣，就算你爸爸媽媽不怪我們，我們自己也不好意思呀！你看這樣辦好不好， 你如果一定要辦停薪留職，最好是到團委那邊再辦好些。剛才也給你講了，因為你馬上要調走，所以我們報上去的定員計劃裡沒有你的名字。分廠現在是獨立核算的承包單位，上交給廠裡的承包費是按照人頭計算的。如果在我們這裡辦這個手續就非常的麻煩！要把計劃撤回來，把你的名字補上去重新報。然後又要和廠裡談，怎樣把你的人頭費減出來，而且又牽扯到工資、承包費呀蠻多帳都要重新算！團委那邊是機關，就不存在這些問題，反正你是要調走的，何必難為我們呢！”

　　聽了康書記講的一大堆理由，宮海濤也覺得自己如果堅持下去，給老單位找這麽多麻煩！確實不妥，他隻好點頭同意康書記的意見。

　　“本來，分廠還準備給你開一個隆重的歡送會的！既然你去團委就要辦停薪留職，我們這邊如果再大張旗鼓的開歡送會，對你的影響不好！所以我想就不開了，你不要有什麽其它的想法，好吧?”康書記見他同意了，便和顏悅色的征求他意見，

　　“我明白，這是在替我考慮。那我是麽樣辦調動的手續呢?我領的工具那些東西交給哪個?”

　　“今天不早了，肯定搞不完。明天上午，你上班就來找我，我會安排的。”康書記爽快的答應下來。

　　宮海濤從康書記辦公室下來後，回到維修班和同事們聊到下班，才隨著下班的人流走回家。晚飯很快的就吃完，沒有他預想的風暴！他心裡暗想，看來蔡主任他們還沒有把下午的事情告訴父母，他不由得暫時松了口氣！吃完飯，就溜回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