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桃山中白霧靄靄,與海南海天鎮黃沙遍天的情景不甚相同。綠桃島是海天鎮旁的懸崖,山勢陡峭,危岩聳立,自古以來無人涉足,華龍和黃慧夫妻從蜀地而來,在此定居。
“龍哥,”正在織布機旁的中年女子抬頭,看著門口,道,“今兒天氣真是晴朗的緊,陪我去散步成不成?”只見門外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轉過身,對女子道:“阿慧,我們夫妻來到此地十余年,還沒有認真看看海南,是時候出去散散心了。”這男人便是華龍,這女子自然就是黃慧了。
兩人攜手同行,下到懸崖底部時,只見腳下土地由青綠轉為褐色。黃慧大吃一驚,心道:“這土地怎麽沒有植物?許久未出山,海南竟然有如此變化!”海南一月前發生了一場瘟疫,許多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又逢旱季,天災人禍,導致土地龜裂,人民苟延殘喘。而綠桃山臨海,南有海風濕潤土壤,北有怪石阻擋風沙,猶如世外桃源,隻是山勢險峻,無人能進。華龍另辟蹊徑,開通了一條上山密道,因而可以在山上安居樂業,不問世事。“呼”一陣風刮在華龍臉上,甚是疼痛,心想不能讓妻子受到風沙侵襲,便對黃慧道:“阿慧,這裡風沙太大,我們回去罷。”而黃慧全無感覺,她心中隻想看看這瘟疫到底有恁大本事,能將一個花紅柳綠的城鎮變得如此荒無人煙、寸草不生。黃慧當即搖搖頭,對華龍道:“不打緊的,咱們繼續走。”華龍將大衣脫下,當做面罩戴在黃慧頭上,繼續前行。
“啊!”黃慧大叫一聲,跑到華龍背後,雙手從華龍脅下伸出,緊緊地抱著華龍,右手指著前方。華龍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團白色的物事,不禁眉頭一皺。原來這是一具白骨,表面被風沙腐蝕大半。這白骨本不足以讓華龍驚到,可這白骨被風化到如此程度,可見這白骨在荒地裡留了數十日,經過日光暴曬和風沙銷蝕,風化速度比常年在高山上的僅僅風吹快得多,如此算來這白骨也是在這停留了不下十日!
華龍心道:“這瘟疫如此害人,一具屍骨在路邊留了這麽久竟無人埋葬,我要去海天鎮瞧瞧那裡的百姓生活的可好?”便拉起黃慧的手,前去一探究竟。華龍這一握黃慧的手,隻覺得手中濕黏黏的,便道是汗,隻是不知是這隻潔白似玉、柔若無骨的手中之汗,還是自己的糙手的汗。
兩人依舊一起行走,隻是從並肩行走變成了一前一後,黃慧緊緊貼著華龍,樣子頗為有趣。華龍感到腳上被一物所縛,低頭一看。“啊也!”華龍大叫一聲,他低頭看到的竟是一具皮包骨!此時黃慧因為關懷生命,反而不再害怕,伸手去探那人鼻息,轉頭對“驚魂未定”的華龍點了點頭,示意那人還活著,生怕自己一說話,那具皮包骨便散架了。華龍微微歎氣,從懷中取出一個玲瓏精致的小瓷瓶,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得寫著三個大字――還魂丹!這還魂丹需蜈蚣二寸,麝香一分,白芷四兩,天麻四兩,黃花子二錢,用上少林獨門煉丹爐煉製九九八十一天方可練成一顆。還魂丹可以救回在死亡邊緣的人,防止練武走火入魔和克制毒性,是世間奇藥。這還魂丹乃是少林獨門秘藥,除長老和掌門人其他弟子皆不得服用,甚至連見都見不得,而華龍手中的還魂丹的來歷與黃慧頗有一段淵源。
約莫十一年前,華龍還是少林第二十一代住持,法號悟鑒。他在那時遇上了一個民間女子,為其相貌、聲音所動,不惜破壞門規也要和那女子在一起,
那女子自然是黃慧。幾日後,長老們便發現此事,將他逐出少林,並讓他服用了噬神丹。此丹服用之後就不可用武功攻擊,隻能使用武功強身健體和施展輕功,否則會毒發身亡。 當時華龍對黃慧情深入骨,同時也記恨少林長老們為搶奪住持之位而不擇手段讓華龍離開少林。華龍便與黃慧私定終身,遠走天涯,待練成神功,破了那陰毒的噬神丹便奪回少林住持之位。
臨走時,華龍取走五顆還魂丹,以防練功走火入魔或大敵來襲噬神丹毒發。如今還魂丹五顆已用三顆,可是見黃慧求自己,也不好拒絕,畢竟她跟了自己十一年,無怨無悔,是自己對不起她。心道:“罷了,就為她浪費一顆吧。”於是取出一顆還魂丹,放入那人嘴裡。那人身子微微抖動,蠟黃的臉立即有了血色,黃慧高興地看向華龍,華龍卻似笑非笑,心中隻想著最後一個還魂丹怎麽用。只見那人突然躍起,讓人著實驚了一驚。那人左右看了看,找準方向便一溜煙兒跑了。方才正在思考的華龍被那人這麽一躍打斷了思路,心思也就放在了那人身上。見那人跑了,華龍便對黃慧道:“跟上去看看。”黃慧點了點頭。華龍抱著黃慧施展輕功追去。
那還魂丹妙用無窮,服完之後讓人力量大增,而黃慧是良家婦女,對武功一竅不通,諒華龍武功再高,追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竟也被那人甩開了。黃慧環顧四周,屋舍儼然,可四處上卻都是風沙,道:“這應該就是海天鎮啦。記得十年前這裡還是有很多鄉親來往,好不熱鬧,現如今……唉。”黃慧一聲長歎。華龍內功深厚,感到有許多呼吸之聲,卻不見有人,便向前走了數十步,卻忘了黃慧還在身後獨自感慨。隻聽“啊”的一聲大叫,對,這就是黃慧的聲音不錯。華龍如觸電般地轉過身來。他只見有數十個饑民圍著黃慧,而且人數不斷增多,看到這麽多皮包骨,不禁讓人頭皮發麻。
華龍心急如焚,他右腳後踏,地上被踩出一個小坑,蓄力一跳,跳至一個饑民身後,還未落地便提起那個饑民往人群中擲去,隻聽到幾聲慘叫和骨頭碎裂的聲音,之後就在也沒見那群人起來過。饑民被扔出去,而華龍卻借助擲出的一瞬間,反向向上飛,落到屋簷上。
華龍抽出腰間腰帶,從屋簷上躍下,在黃慧周圍的每個人頭上都留下了一兩條血淋淋的鞭痕,那些人應聲而倒,再也沒有力氣起來。華龍舞動腰帶,化腰帶為少林“地堂鞭”,虎虎生風,專攻下盤,一時竟無人敢靠近。可是華龍的體力是有限的,那群饑民不厭其煩地等下去,華龍的力量遲早會用完,他舞了一陣,乾脆將腰帶扔到地上,和饑民肉搏。他使出劈空掌劈到一個饑民頭上,饑民的骨頭有嚴重的骨質疏松,輕輕松松就被劈裂。接著他回手一個肘擊,後面的饑民也倒下了。接著,他一記“掃堂腿”,又倒下一片。雖然饑民不堪一擊,但多如螻蟻,也會讓人感到無法應對,更何況他們不是螻蟻呢?
此時心中最著急的其實是黃慧,她心知丈夫要是在這麽打下去必然會毒發身亡,當場斃命,那是就是一屍兩命。華龍愈戰愈烈,拳法更加急促慌亂了,喘氣不止,想必是毒性發作。幸虧他發現了一種海南特有的血蛆菌,長期服用可以毒發立即斃命。但他心知如果不殺出一條血路,自己和妻子是出不去了。可現在四面楚歌,饑民不計其數,即使能抵禦一陣,那也決計出不去這人堆。心道:“我命亡矣!”轉念一想,他淒然一笑,能與心愛之人死在一起,何嘗不是一種歸宿?隻是屍寒野外,無人悼念,又想起自己心願未完,又覺得不甘心。他體力漸漸不支,隻覺毒氣攻心,頭昏腦漲。一個饑民趁他分神進來咬了黃慧一口。是那個吃了還魂丹的人!原來他是去找同夥圍剿我們!華龍欲要回去救黃慧,卻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饑民見他不起來,便一擁而上,如同黃色的狂潮般向兩人湧來。
不知哪裡的笛聲悠然響起,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鬥篷的男子獨立在屋簷上,然後便緩緩從屋簷上飄落,無聲無息。左手射出五枚金閃閃的暗器,五人應聲倒地,而他的右手仍在持笛,笛聲依舊悠揚宛轉,音律竟毫無因射出暗器而波動。那人剛接近地面便點地一躍,竟然依然是悄無聲息,卻又飛得極高。“是神鷹功!”華龍微微張嘴,道出了那人的門派,便暈了過去。“給他吃還魂丹!”使神鷹功的男子目不視人地對黃慧說道。雖然隻是輕輕一語,聲音卻能傳輸很遠,看來這人內力極強,遠非華龍能比。黃慧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給華龍喂了一口還魂丹。隻是華龍中毒太深,無法隻用一顆還魂丹救活。只見華龍手指一動,吐了口黑血,又暈死過去。笛聲仍悠揚在海天鎮,只見黑衣人上身不見任何抖動,腿下卻使出了伏虎十八腿,招招狠,招招辣,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殺出了一條血路。
笛聲驟停,黑衣男子拎起黃慧和華龍,施展上乘輕功向外奔去。到了一個偏僻的小茅屋,他便將兩人放下。黃慧“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男子磕了四個頭,道:“多謝高人相助,我們夫妻感激不盡,隻是難以報恩了。”“何出此言?”男子道。“我夫君若是死了,我也不敢苟活。”“放心,他死不了。”黑衣人似笑非笑。
黑衣人從衣襟中掏出一把銀針,分別扎入華龍的曲池穴、合谷穴和太衝穴。看到華龍眼睛一眨,黃慧撲到華龍身邊,問道:“龍哥,你怎麽樣?”隻聽華龍嘴中含糊不清,不知在說什麽。只見他指了指身旁的金創藥,驀然醒悟,原來自己還被那饑民咬傷,當下給自己上了金創藥。
“在下趙天鬥,參見悟鑒法師!”那個黑衣男子道。
華龍心中一震,心道:“果然是神鷹幫,可怎麽會是他?”趙天鬥這個名字華龍並不陌生,他是江南神鷹幫第十六代幫主的徒弟。隻是華龍心中一直有一個疑雲,神鷹功集合神鷹幫歷代幫主的生平所挖掘的內功要訣,向來隻是幫主傳幫主。“難道……難道他已經死了?”華龍想道。華龍所指的“他”自然是老幫主,而幫主接任隻有在老幫主去世才會進行。而被老幫主指定的新幫主會到密室中學習《神鷹功》。
趙天鬥看出了華龍的疑慮,道:“師伯,師祖已經仙逝,我現在是神鷹幫第十七代幫主。”華龍點點頭,方才針灸讓他回復了點力氣,道:“想當年武林爭霸……咳咳……你師父神鷹功未成,卻和我打了個難舍難分,咱們打了七天七夜,終未絕出勝負。本擬十年後再比一場,無論勝負都結為兄弟,勝者為兄,敗者為弟,可是,可是那不爭氣的老家夥卻先走了。唉。”華龍停下來喘了口氣,思考了一會兒,繼續道:“要不今天,你我結為兄弟,圓了我們的約定。”趙天鬥聽了,心想師伯怎能和自己結為兄弟呢?可是話到嘴邊有說不出口,趙天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華龍熟視無睹,道:“好!好極了!來,咱們拜個天地吧。”趙天鬥一臉茫然,心想“我不還沒答應呢……”不等他想完,華龍便捏住了趙天鬥脊柱上的麻穴,趙天鬥不敢反抗,隻覺雙腿一麻,便跪了下來,他剛要尋問,華龍搶先道:“我華龍。”趙天鬥不得不順他之意,道:“我趙天鬥。”“今日結為兄弟,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黃天厚土為證,如有違背不得好死!”說罷,磕了四個頭。
黃慧看兩人結義,很是高興,對兩人說道:“趙叔叔,來我家中一敘如何?”趙天鬥道:“那真是再好沒有了。”黃慧笑道:“那我做兩道好菜給你倆開個葷!”華龍拍手叫好。趙天鬥負起重傷未愈的華龍,朝綠桃山走去。
黃慧指引趙天鬥走密道進入綠桃山,趙天鬥隻道大哥會選地方隱居,華龍一笑而過。到家之後,黃慧殺了一隻雞,心想丈夫為救自己而毒發,今天要好好犒勞一下他。看到兩兄弟交談甚歡,心中的陰霾就此散去,竟高興得哼起了小曲兒。綠桃山本有一套碗筷,可目前隻用了兩副,今天就要用第三副碗筷了,心裡自然有說不出的興奮。趙天鬥聽到黃慧哼的小曲兒,對華龍道:“嫂子這小曲兒唱得可好。”沒想到這話給黃慧聽了去,這是這十幾年來第一次有人誇他,心中更是又喜又羞,小臉兒竟然紅了起來,頭微微垂了下去,不再聽哥倆說話。華龍本事僧人,平時可不會對媳婦花言巧語,黃慧聽到有人誇自己,便有些不適應。華龍看到妻子這般模樣,不禁笑道:“賢弟就不要取笑我這娘子了,沒準他以後還天天要我誇他呢!”兩人四目相對,爽朗一笑。華龍道:“賢弟啊,想當年你師父神功未成,我也是半斤八兩,卻也打得難舍難分。我看你神功初成,能以一敵百以一敵萬,我卻不及你這般厲害,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趙天鬥心道:“那是當然,我在江湖上僅有數人能敵,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我自然不會正眼瞧你!”可趙天鬥口中說的卻是另外一套:“哪裡哪裡,再厲害也不及哥哥的降龍甘八掌厲害啊!”華龍卻搖搖頭,意思是往事不堪回首啊。華龍忽然想到一事,對趙天鬥道:“對了弟弟,我怎麽出現在海南這個窮鄉僻壤啊?”趙天鬥答道:“我此行是為了一個人。”“誰?”“正是哥哥你。”華龍疑道:“此話怎講?”趙天鬥緩緩道:“我還記得二十年前,華兄和先師在武林大會上殺了七天七夜未分勝負,先師死前%囑托我來此尋華兄並為華兄解噬神丹之毒。”華龍忙問端的,趙天鬥卻笑而不答。
“開飯嘍”黃慧喊道。華龍見趙天鬥不肯告知,打算待酒足飯飽之後再尋問,便去後院拿了兩天上好的“桃花釀”。這“桃花釀”可是這綠桃山上特有的針葉綠桃所製,雖其貌不揚,香味卻遠勝其他桃花百倍,而這“桃花釀”用上自家配方,再加上是十年陳酒,入口不辣,後勁十足,飄香十裡,相傳要是沒有武功的人聞了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便會酩酊大醉。實乃天下之絕釀!華龍黃慧在此隱居十年,可這“桃花釀”卻沒讓黃慧碰過,黃慧見丈夫拿出了“桃花釀”,更覺得這頓飯意義非凡。
最後一道菜叫“海南椰子雞”,剛從鍋中端出,清香登時充斥到整個房間。“好香的椰子雞,嫂子真是好手藝!”趙天鬥讚許道。自古以來,椰子就被世人冷落,不中看也不中吃。似乎成為了海南這個窮鄉僻壤的象征,而椰子雞能做到如此風味的,也隻有黃慧一家了。趙天鬥連忙動手撕雞,這雞隻消輕輕一拉,就會整塊就會掉落,入口即化,清香卻留在口中久久不散。
“來,賢弟,咱們飲酒!”華龍高舉酒杯。黃慧見兄弟倆喝上了,給自己也斟上一杯。趙天鬥見黃慧欲飲,忙道:“嫂子,這酒你可是喝不得的。”黃慧忙問其因,趙天鬥答道:“常人小酌一口便會醉死去了,何況嫂子是女兒之身……”華龍笑道:“兄弟,這杯酒,我代阿慧飲了罷!”華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趙天鬥道:“大哥好酒量!”“賢弟也是!”兩人哈哈一笑,便繼續吃菜。
兩人飲過十碗後,便已醉意濃濃,趙天鬥道:“大哥,過一個月便是武林大會了,咱兄弟倆共同去赴宴如何?”華龍擺手道:“不可不可,雖然弟弟針術高明,可我噬神丹之毒並未完全解除。”趙天鬥見華龍滿面愁容,從衣服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道:“不滿大哥說,小弟此次前來就是為解大哥此毒!”華龍聽到,連忙站起來,問道:“如何解此毒?”趙天鬥向黃慧努努嘴,示意黃慧先回裡屋,黃慧會意,便走進裡屋,不再聽他們談話了。趙天鬥起身走到華龍身旁,附耳道:“大哥先服用我手中這瓶丹藥,再以大哥從少林帶出來的《竹林密鑒》中內功將我這丹藥之靈氣在周身百骸一天轉上七轉,五五二十五天過後,方可除此毒。”這《竹林密鑒》乃是華龍師父法海法師在竹林裡鑽研各派內功所總結出來的武功秘笈,內不僅有頗負盛名的少林外家武功和全真內功,還有民間的一些雜碎的神功,據說此書中記錄了上代所有武林宗師的武功破解之法,是武林中人人欲得的書。
此時華龍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當下也沒有考慮太多,便轉身回房取書。趙天鬥暗笑一聲,隨後也離開席位,到茅廁中將他所喝的十碗“桃花釀”盡數吐出,暗道:這華龍這麽快就中招了,幸虧我用功力鎖住酒氣,不然便套不了那老和尚的《竹林密鑒》啦。不過這酒也真是厲害,以我“神鷹功”的威力竟也差點被這酒氣所破,武功盡失!
華龍從房中走出,手中捧著一本金燦燦的書,趙天鬥此時已回到正廳,想道:“那便是《竹林密鑒》了罷。”華龍看了一眼書,又看了一眼趙天鬥,猶豫不決。趙天鬥見華龍躊躇不決,便道:“華兄還愣著做甚?”華龍此時已經酩酊大醉,他天性本急,便顧不得那麽多,將書給趙天鬥看了幾頁。趙天鬥見那書上寫著幾個金燦燦的大字“竹林密鑒”,心中一喜,道:“是啦!”
華龍看到這本書,不禁想起往事,對趙天鬥道:“此書是我師父最得意的作品,他用畢生心血鑽研武學,後在華山與當時武學最高的宗師決戰,以一己之力成為天下第一!後將他的武功修改後篡編成此書,傳授於我。”
當時華龍隨師父前往二十五年一度的華山論劍,華山論劍是世上最強好高手的盛會,與武林大會不同,誰贏了誰便是天下第一,參加之人實力比武林大會上的人高出的那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其地位自然在武林大會之上,參加之人也多半獨霸一方,看不起武林盟主稱號,也不願統領天下各派。華龍在華山之巔觀看了當世至強的“五絕”的決鬥,東客西醫,南將北騎,中少林五人打得昏天暗地,最後中少林法海大師打敗了東客逍遙派程風,西醫陳自明,南將韓超和北騎莫日根,最後成為天下第一。幾年後,法海將自己的衣缽傳給華龍,不久後便仙逝。
“弟弟,既然你救我性命,又授我解毒之法,此書,我給你看也無妨,隻是……”華龍本想說會違背祖訓,可一時竟說不出口。趙天鬥又驚又喜,他苦苦追求的武林秘笈竟如此容易得獲得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那麽,多謝大哥了”趙天鬥抱拳作揖。“不不不,此書我還有許多處尚未明白,還需集你我二人之力,共同研討才是啊。”趙天鬥連聲稱是。他見華龍待自己一片真心,更是喜不自勝。當下兩人便研討起書中功夫。
甘五天后,兩人已學會經中大半功夫,華龍體內噬神丹之毒也盡數消除。兩人功力大增,華龍苦習內功,趙天鬥卻因門路不對,相較華龍進步甚微,這下一來兩人武功難分勝負。
眼見武林大會將至,華龍決定與妻子賢弟共赴武林大會,待決出勝負再去找少林的晦氣。華龍趙天鬥並肩行走在桃林之中,華龍對趙天鬥道:“想不到時間過的這麽快,轉眼間十年一晃而過,想當年你嫂子還是黃花閨女,我還是少林的掌門人,你也還是神鷹幫弟子,我和你師父還有全真教金風楊打得那叫一個難舍難分啊。”華龍長歎一聲,接著道:“可是造化弄人,如今只剩下全真教的那個糟老頭和我啦!若是沒有後起之秀,武林大會上便會是你我二人對打了。”趙天鬥心想:“他多年沒出這窮鄉僻壤,自然不知道那個老瘋子和老叫化了。”趙天鬥轉頭看看華龍,又抬頭望天,喊道:“師父,您當年與兩位高手大戰七天七夜始終沒得到武林盟主之位,如今我結識華大哥,有幸目睹《竹林密鑒》,我一定會代您和華大哥奪得武林盟主之位!”這話乍一聽沒什麽,咬文嚼字,這“代華大哥奪得武林盟主之位”似乎聽起來不對勁。
華龍一愣,對趙天鬥吼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趙天鬥盯著華龍,冷道:“代你得武林盟主。”此時趙天鬥目光全然沒有了祥和之色,反而轉為了冰冷冷的神色,把華龍盯得背後冷汗直流。趙天鬥施展神鷹功,飛躍上樹,使出神鷹幫祖傳的七十二記傲天拳,只見他頭下腳上,拳術輕靈,猶如獵鷹捕食,利用自身重力傷人,招招必中,讓對方不得不招架,而自己可以利用對方格擋之力,讓自己再次凌空。華龍冷笑一聲,道:“小子,你師父隻教了你神鷹功嗎?”趙天鬥心頭一緊,竟被他看出自己武功隻有神鷹功精煉,其余武功隻習得皮毛,隻仗著神鷹功才能使其他招數威力大增,勝過師父,可招數卻不如師父犀利。這招在十年前就為華龍所破,華龍不格擋,反而伸出一隻手掌抓住趙天鬥的拳頭,趙天鬥隻覺有一股力量在順勢將自己向下拉,立時收拳,化拳為掌,在落地之時往地上一撐,防止頭栽入地下。華龍練的是外家功夫,膂力驚人,即使有神鷹功加持,趙天鬥也一時倒立不穩,仰天而倒。趙天鬥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吃了滿口灰的趙天鬥愈戰愈勇,使出了《竹林密鑒》中的“柳葉掃堂腿”,這掃堂腿不同於一般掃堂腿,這招看似柔弱無力,實則蘊含內力,一被打中很難化開,輕則受內傷,重則經脈震斷。華龍深諳此招厲害,便不敢硬解。華龍使出一記少林羅漢掌往趙天鬥的天靈蓋上打去,趙天鬥急忙撤招,向後退去。華龍乘勝追擊,使出伏虎十八腿,只見他單手撐地,頭下腳上,用腿攻擊趙天鬥胸部和下盤,打得他叫苦不迭。趙天鬥雙腿一蹬,一躍而起,飛到華龍身後,反手一掌往華龍背心打去。華龍轉身格擋,哪知這是神鷹幫秘傳掌法飛雪神劍掌,從未公之於世,華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中了他的計,全力往那一虛掌打去,雙掌交接時並未感到對方內力。原來飛雪神劍掌的奧義即掌風凌厲,內力空乏。華龍俯面而倒,索性雙手一撐,倒立而行,用腿攻擊。一套旋風連環腿如雨點般往趙天鬥臉上打去,他應接不暇,不得不向後躍開。華龍趁機空翻,又回到頭上腳下的狀態。趙天鬥向前踏一步,趁華龍調整姿勢,出拳向華龍脅下打去,華龍側身一避,避開了那一拳。趙天鬥將那隻手臂橫掃過來,華龍向後翻滾,雙腿順勢在掃過來的那隻手臂踢了兩腳。華龍定一定神,雙臂架起,使出少林十八羅漢中伏虎羅漢的伏虎擒拿手,趙天鬥見他手破空而來,不敢硬接,便縱身一躍,使出由飛雪神劍術,只見趙天鬥化劍為掌,依舊犀利,不愧是“飛雪神劍掌”。趙天鬥的掌速越來越快,虛實結合,虛可變實,實可變虛,虛虛實實,讓華龍不知從何下手,如若再不變招,便是犯了武學家的大忌了。這飛雪神劍掌著實讓華龍吃了一驚,不過但要破這一招還不簡單?只見華龍左手花了一個圈,右手平推,周圍落葉隨著掌風而動,很是浪漫。這便是少林降龍羅漢所創造的降龍甘八掌,後經改進之後流入丐幫,成為歷代所傳的“降龍十八掌”,而華龍方才使用的正是祖傳的降龍甘八掌中的“亢龍有悔”,一切虛招在它面前都必能化解,無處遁形。此掌力大無窮,絕不可正面接招,否則會將靜脈震斷。趙天鬥向別處一閃,掌風還是帶到了他的腰間,隻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
華龍乘勝追擊,雙臂相交,做出旋轉之勢,一記“雙龍取水”往趙天鬥身上打去。突然,華龍想道自己和趙天鬥那天結拜,自己要是傷他便是有違天意,便撤了一半掌力。但降龍甘八掌最忌諱的就是突然撤掌,這樣會使掌力加在自己身上。隻聽他“噗”的一聲,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而趙天鬥見此掌凌厲,無法避開,又見華龍撤掌,心中一狠,使出以命搏命的“同歸掌法”。“同歸掌法”,顧名思義,就是全然不防守,全力攻擊,這樣力道會比平時增加三成。發明此掌的用意便是在敵方招數或功力遠勝自己的時候也要讓對方受傷。
“嘭”的一聲,兩人四掌相交,周圍落葉紛飛卻不見樹晃動。武學中常道:“讓樹搖動不難,但要讓樹不動非極強的內力是無法做到的。”當初華龍在學習降龍羅漢的降龍甘八掌時,初始打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樹劇烈晃動,可到稍微熟練之後,樹竟紋絲不動,再稍微功力增強,樹應聲而倒,最後練至巔峰,擊倒的樹的豁口竟如用巨斧一劈而段,無比光滑。而此時兩人周圍的氣場就足以讓樹紋絲不動,可見兩人內力之強。
黃慧聽到兩人雙掌交接時的響聲,從屋中跑出,見兩人掌心相對,面色猙獰,像石化了一般,卻不知兩人實為以內力爭高下。華龍雖在剛才撤掌受傷,但招式強過趙天鬥,內力的輸出也比同歸掌法好,但苦於撤掌深受內傷,竟和趙天鬥難分勝負。見兩人十分滑稽,黃慧道:“龍哥,你和你這把兄在變什麽戲法?”說罷,便向華龍走去。華龍見黃慧即將走進氣場圈,暗叫不妙。一分神,內力稍弱,趙天鬥便佔得上風。趙天鬥大喜,叫道:“走!”隻聽又是“嘭”的一聲,華龍被趙天鬥的掌力振飛。趙天鬥左手一揮,擲出三隻“金翎標”,華龍一個“烏龍絞柱”踢飛兩個,可他經脈被同歸掌法打得封閉凌亂,竟使不出力去踢飛第三隻“金翎標”!這“金翎標”乃是趙天鬥的獨門暗器, 外表如金雕的羽毛,堅硬無比,上面喂有劇毒,中標者會在七日內受到七七四十九次毒發,從螞蟻爬上脊髓的麻癢之感,到用針尖刺脊髓的痛感,到後面被抽筋剝皮的劇痛,一次比一次疼痛,忍受不住的人往往會自行了解,而即使忍受得了痛苦的折磨,也逃不過七日之後的劇毒毒發,凡是無解藥者,必亡!做這種邪門的暗器,也隻有趙天鬥這種小人做得出來。
趙天鬥怕華龍運功逼毒,便在金翎標命中華龍胸口之時,施展神鷹功徑直奔向華龍,欲一掌結果了他。華龍心道:“我欲亡矣!”氣運丹田,轉頭用最後的力氣對已經呆滯的黃慧吼道:“快走!找我同門,為我…為我報仇!”黃慧登時反應過來,目中含淚,不肯離開。眼見趙天鬥馬上要趕過來,華龍一掌推向黃慧。這一掌自然是沒力量,但是黃慧沒有防備,還是向後摔了一跤。
趙天鬥一記“摧心掌”向華龍打去,華龍悶哼一聲,吐了口黑血,頭便垂到地上了。黃慧見丈夫被趙天鬥打死,悲痛欲絕,轉身便逃。趙天鬥追上去,可山中道路崎嶇,仔細一看,竟有陰陽開闔,乾坤倒置之妙,竟是個天然的庇護之所。可惜進來時並未認真觀察,竟一時找不到路。他心想:“這婆娘要是出去處處散播流言,有失我一代宗師的身份,幸虧她沒武功,待我出山一樣可以抓到她!”趙天鬥回身從華龍的衣襟中取出《竹林密鑒》,狂笑不止,心想有此秘笈,天下第一非他莫屬!到時那群華山的老頭兒都是他的手下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