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不僅是百花羞月和玄冥聖靈感覺到了蕭無瓊的變化,就連余翀和畢地福都看出了不對。之前,百花羞月渡劫遇險,蕭無瓊奮不顧身救援,眼中的深情,即便是萍水相逢的畢地福都看得出來。
可現如今,蕭無瓊看向百花羞月,雖不至於如看陌生人,但卻明顯沒了半點的情意。這樣的轉變,突兀得讓人難以接受。余翀卻是暗暗欣喜。
“無瓊,你到底是怎麽了?即使是情符斷裂,也不至於如此啊?”百花羞月不肯罷休,再次衝向蕭無瓊。
然而,她很快就主動止住了腳步,因為她腳步剛動,蕭無瓊就如避蛇蠍般躲開了,臉色也陰沉了起來,甚至,還有一分厭惡。
“百花姑娘,請你自重!”
“自重”兩個字,如晴天霹靂,響徹百花羞月耳際。
“蕭無瓊!休得無禮!”余翀急忙走到百花羞月身邊,呵斥蕭無瓊一聲,安慰百花羞月道:“月兒,此人不識好歹,你何苦如此遷就於他?”
“你走開!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何須你來說三道四!”百花羞月正鬱憤難平,余翀的話非但沒有安慰到她,反而惹得她心頭火起。
“無瓊,你別緊張,我不靠近你就是了。你肯定是因為受傷,神智有些混亂,先趕快恢復一下。”
聽到百花羞月的話,蕭無瓊明顯露出松了口氣的樣子:“我神魂傷勢的確不輕,但神智還算清醒,百花姑娘,你是余翀的未婚妻,當需謹記自己的身份,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切不可因為我惹得你們不和。”
“蕭無瓊!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百花羞月這次是真的怒了,就算你受再重的傷,也不能將我往別人懷裡推吧?
玄冥聖靈突然上前,瞪了余翀一眼,鄭重對百花羞月道:“百花羞月,先不要動怒。我方才感應了一下,蕭無瓊的三魂六魄已穩定下來,唯獨雀陰魄消失不見,看來,他不僅是損失了一粒槐子,就連雀陰魄也給爆掉了,所以才能釋放出那麽強的力量,將烏鹹給驅走。”
“聖靈,你可感應仔細了?雀陰魄確實是消失了,而不是受損太重?”百花羞月嘴上埋怨蕭無瓊,其實內心還是很關心他的病情。
“不錯,若是七魄俱在,就算是損傷再重,也不至於神智錯亂。他如今的情況,分明是缺失了許多記憶。你先別激動,我來試上一試。”
“好。”
玄冥聖靈見安撫下了百花羞月,轉身看著蕭無瓊問道。
“蕭無瓊,這在場的人你都認識嗎?”
蕭無瓊環顧了下諸人,點頭道:“當然,你問這個做什麽?我雖然因為要重傷烏鹹,自爆了雀陰魄,但只是少了一魄,地魂完好,還不至於連人都不認識。”
“那好,我問你,我們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蕭無瓊面色不悅道:“聖靈,你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陪同洪前輩找神雷淬體,然後尋找金雀梅,讓百花姑娘幫忙煉製陰陽五行丹了。”
聽了蕭無瓊的回答,玄冥聖靈也疑惑了:“咦?怪了,看來這些都還記得,沒什麽毛病啊。”
百花羞月突然接道:“算了,不用問了。他分明是怕了余翀,想逃避約鬥。”
“約鬥?什麽約鬥?”蕭無瓊一臉茫然地問向百花羞月。
百花羞月怒氣上湧:“看看,我說什麽來著?他果然不肯承認了。”
玄冥聖靈忽然一拍腦袋,道:“先別動怒。我明白了,洪老頭說過,雀陰魄掌管一個人的愛欲。
或許,丟了雀陰魄,會將情愛相關的記憶也丟失。蕭無瓊,你還記得木土二行互斥而失功之事嗎?” 蕭無瓊:“肯定記得。”
“那因為喝了紅雲疊翠而走火入魔呢?”
“記得。”
“是怎麽治好的?”
“洪前輩幫忙醫治的。”
“用什麽方法治的?”
“這…”
突然,蕭無瓊一臉的茫然,他隻覺腦海空了一塊,隻記得自己因為土木二行互斥,兩種功法在體內互鬥,差點爆體而亡,後來他與洪辰客進了浣花山莊的靜室,再後來,就是他在醉花苑修煉《水靈注》。
前前後後記憶都十分清晰,唯獨如何治愈二行互斥,卻是丁點都記不起來。
“‘自今日始,我蕭無瓊要與天爭命,勢要與你做一對神仙眷侶,只要我靈魂不散,絕不相負!’這一字一句,猶在昨日,蕭無瓊,你自己都忘了嗎?”百花羞月突然紅了眼眶,喃喃自語了起來。
“……這是我說過的話?為何我一點也記不起來?”蕭無瓊見百花羞月流下兩行淚水,忽覺心口一陣絞痛。
“為了救你,我不惜以個人貞潔與百花谷數千年聲譽作注,與你情符雙修。蕭無瓊,如今你卻說記不起來?”
“情符?雙修?”聽到這兩個詞,蕭無瓊胸口疼痛陡增,就連神魂都開始顫栗。
突然,他腦海中多出一些東西,就卡在前後的記憶之間,如雲山霧罩,任他如何努力,卻看不清。越是如此,蕭無瓊就越是想解開,他越是想解開,頭就越痛。
“嘭!”
蕭無瓊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
“無瓊!”
百花羞月一閃身,來到他身邊,忽然眼前一花,玄冥聖靈卻先她一步,將蕭無瓊扶了起來,手指點在蕭無瓊眉心,將陰元源源不斷送進他的腦海。
“沒了雀陰魄,關於情愛部分記憶丟失,你們之間的事,他自然想不起來。百花羞月,你太操之過急了。他犧牲一魄,還不是為了救我們所有人?他本就傷重,你何苦再逼迫於他?等日後他補全了魂魄,自然會記起過往所有的事,你要給他些時間。”
“對不起聖靈,是我太著急了。他現在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他魂魄已殘,三魂六魄運轉有所滯礙,受到大的刺激便會停止運轉。待我為他補充些魂力,再指引他慢慢恢復。”
“聖靈,你說等他補全魂魄,你可有修複魂魄的方法?”
“暫時沒有,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總會找到辦法。”
“嗯,回去之後,我馬上查閱谷內所有典籍。”
玄冥聖靈沒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幫蕭無瓊輸送陰元,嘗試引導他的三魂六魄運轉。余翀站在一旁,心裡卻是酸澀不已。
本來,蕭無瓊爆掉雀陰魄,中斷與百花羞月之間的情符,又丟失了情愛相關的記憶,正合了余翀的心意。可誰知,看百花羞月的樣子,情符雖解,反而陷得更深。余翀真想趁機殺了蕭無瓊,卻見畢地福就站在自己身邊,有意無意在防著自己。
畢地福的確在提防余翀,他隱居在孤島上百多年,雖許久不問世事,但不代表他不通人情世故。從百花羞月幾人的言語中,他大概也能猜出點幾人之間複雜的關系。這些人之中,畢地福最看重的,還是蕭無瓊,畢竟是他與自己最先相識,而且還在生死關頭,不惜自損魂魄重創魔人。
“我看蕭小哥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清醒,那魔人也不知傷勢如何,唯恐他卷入重來,諸位不妨先到我的草廬,那裡有我布下的陣法。即便阻擋不住地魔攻擊,緊要關頭也可阻上一阻。”
“百花羞月承蒙前輩兩度出手相救,使得前輩兩次折損幻巫,本就十分歉疚,怎能再連累前輩?”
“說什麽話呢?你們既然來到了我的島上,就是我畢地福的客人,本就該護得你們周全。可惜我修為不高,還是靠蕭小哥才逃過一劫。我救過你,蕭小哥也救過我,這就算扯平了。”
渡劫,烏鹹,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畢地福完全是因為好心,才被卷進來的無辜之人,這樣也能算扯平?百花羞月暗想,這畢前輩還真是奇人奇思。
這時,玄冥聖靈卻收回了蕭無瓊眉心的手指,站起身扶著蕭無瓊,示意百花羞月答應下來。
“那好吧,有勞前輩帶路了。”
“好,你們跟著我。先說好,不管你們在外面有什麽恩怨,在我這島上,誰都不準尋釁滋事。”
畢地福當先朝油桐林裡走去,其余人急忙跟上。畢地福嘴上把所有人都說了進去,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這話其實是針對余翀說的。
“畢前輩,您傷勢如何?”百花羞月一手扶著蕭無瓊,關切道。
“放心吧,折損兩次幻巫,只是兩次壽元折半,我本尊並未受到什麽傷害。也無所謂了,我們修行人本就比普通人活得長久,我也快有兩百歲了,少活這幾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前輩不愧是高人前輩,心胸如此豁達。”
“哈哈哈,這話不錯。對了!你們且沿著這樹林徑直往北走,就能看到我的草廬了,我要先行一步了。”
“怎麽?”玄冥聖靈疑惑問道。
“草廬周圍布有數十口滋生穢氣的窨井,向來是打開著的,散發濃重的穢氣,以便我修煉。這些穢氣對於你們來說,不僅腥臭刺鼻,還相當於強絕的毒瘴。像你這樣的修為,置身其中,隻消片刻,全身的真氣就會被腐蝕殆盡。所以,我必須先行布置一下,以免你們受到無謂的傷害。”
畢地福說到穢氣,一張老臉既有些靦腆,又有些傲然。
眾人只知道尋常人都是依靠天地靈氣修煉,何曾聽說過還有人用所為的“汙穢之氣”?於是皆有些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