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先生,使不得。非是晚輩不願,實是關乎到聞天機身家性命,晚輩修為低微,就已處處樹敵,自保尚且不能,如何能受如此重托?”蕭無瓊咱三推卻道。
“蕭公子有五行兼修的雄心壯志,這點忙都不肯幫嗎?錯過這場機緣,小兒只怕終生很難再能化形了。我紋黿一族,無法化形,修為將無法突破至大乘期,壽元也只有百八十歲。要不了幾十年,聞某便要白發人送黑發人。蕭公子,您就忍心見死不救嗎?”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蕭無瓊再拒絕,就有些不近人情了,於是說道。
“既然聞先生如此說了,晚輩便不再推辭了,只不過,還要看聞天機是否願意了。”
聽到蕭無瓊的話,聞天機忙道:“天機求之不得,多謝公子成全。”
洪辰客若有所悟地看著三人,自酌自飲了一杯,沒有言語。百花羞月卻是暗自焦急,聞天機的命紋根本就是個負累,他們兩父子頗有強人所難的意味,不過既然蕭無瓊已經應承下來,她也不便多說什麽,只能補充說道。
“聞先生,無瓊向來信守承諾,他既答應下來,必會竭盡所能保護命紋。但若遇生死之險,保命是人的本能,或許就很難護得周全了。屆時,或損或傷,還希望聞先生父子能夠體諒。”
聞大道點頭道:“這個自然,這本就是聞某強求之事,若是當真有所損傷,甚至是損毀,也隻怪聞天機命該如此,怨不得蕭公子。”
百花羞月這才放下心來:“如此便好。”
蕭無瓊感激地看了百花羞月一眼,複又問道:“不知晚輩要如何做,才能盡快幫助聞天機解開製約?”
“機緣之事,在卜算中也只是個模糊的輪廓,難窺其詳。蕭公子不必為此費心,正所謂道法自然,我想,解除命紋製約,應是水到渠成之事,時機未到,便是強求也求不來。平日裡,蕭公子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就當這命紋不存在便是。”
說到這裡,事情基本上已確定下來,聞大道並沒有急著抽離聞天機的命紋,而是殷勤招呼眾人飲宴。等所有人都酒足飯飽,這才向洪辰客幾人告了聲罪,帶著蕭無瓊和聞天機去了偏廳另一側的修煉靜室去了。
在靜室內,做好了準備的聞天機,趴在石床上,背殼上那一道道法紋相繼亮起了淡藍色的熒光,如俯瞰之下大地上密布的河網般,並非規整的縱橫、經緯,而是自然隨意、相互交織。在最靠近頭部的地方,背殼缺了一塊,通往這邊的三道法紋,戛然而斷。
聞大道指著正中的那道法紋,對蕭無瓊說道:“蕭公子請看,這條便是聞天機的命紋。本來他即便突破不到大乘期,也該有四甲壽元,但此次命紋受損,縱是日後背殼能再次長全,那兩條法紋皆能恢復,唯獨命紋,只是徒有其形,壽元還是減了差不多一甲子。”
蕭無瓊唏噓道:“怪不得當時他能激發出巨大的潛力,原來是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
“正是如此,犧牲一定的壽元,激發潛力而保命,這在妖族中很常見。天機,為父要開始了,你且忍著點疼。”
聞大道口中說著話,右手突然捏住了聞天機命紋的斷頭,猛然一抽,如繭中抽絲,扯出一條粗如手指、長有尺余的藍光來,這便是聞天機的命紋了。
聞天機當即發出一聲慘叫,四肢和頭驟然縮進殼中,顫抖不休,由此可以想象有多疼。
“蕭公子,請除去上衣。”
聞大道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心疼之色,
捏著那條命紋的手,都有些顫動。 蕭無瓊心念一動,將幻化出來的上衣隱去,露出光溜溜的臂膀。
“去!”
走到蕭無瓊身後的聞大道,口中吐出一字,松開了手指。只見藍光如一條靈蛇,竄向了蕭無瓊的後背之上。一轉眼,藍光就順著蕭無瓊的脊椎骨烙印了下來,光芒瞬即消失,宛如一道普通的刺青。
蕭無瓊隻覺後背上透出一絲清涼,沿著脊椎直達頭部,而後傳向了眉心,不由一驚,就要運功抵抗。
“蕭公子莫慌!這命紋玄機莫測,似乎感應到了你體內的詛咒之力,正在嘗試驅逐。好了,它成功了。”
聞大道話音剛落,蕭無瓊眉心淡淡的黑氣乍然消散,蕭無瓊陡覺全身都輕松了起來,這時他才想起,自己兩度遭遇崔梅道追殺,都是由這詛咒之力而起。想不到這次為了幫助聞天機,後背烙上命紋,還有這樣的好處。
“想不到命紋還能克制詛咒之力,不知道這對施術者會有什麽影響?”
聞大道答道:“詛咒之術,以精血為引,真氣為助,配合一定的壽元而種下。若是詛咒成功,這些還能收回,如若被人破除,精血和真氣還好,損失了還能補回,但當初施術時用了多少壽元,就會折壽多少。我觀蕭公子身中之詛咒,起碼有十年壽元,因此,那施術者會減壽至少十年。”
崔梅道雖貴為黑沙堡長老,卻為人奸詐,行事下作,蕭無瓊與其已是生死之仇,如今他不但被自己打瞎了一隻眼睛,還減壽十年,蕭無瓊深感快意。
“如此甚好!這便成了嗎?聞天機怎麽樣了?”
“蕭公子放心,只是疼痛了些,如今已經好了。”聞天機伸出四肢和頭,上下撐了幾下,發現並無什麽不妥。
聞大道說道:“這就好了。蕭公子,我見洪仙人身中死氣,法力全失,你們此番來南海,是否是為了尋明陽島的神雷洞,要以神雷淬體?”
“聞先生果然算術驚人!”蕭無瓊重新幻化出上衣,由衷讚歎了一聲,接著說道。
“本來,我們有石倩做向導,已經知道了明陽島的所在。只可惜晚了一步,明陽島又轉換了位置。對了,聞先生算術非常,可否推演出明陽島如今的方位?”
聞大道沉吟了一聲,道:“蕭公子幾次三番相助於我,這點小事聞某焉能推辭?請蕭公子與小兒去偏廳稍待,聞某推演之後,便去告知公子。”
蕭無瓊一禮謝過,猜測聞大道卜算時不宜打擾,便同聞天機一起去了偏廳。
眾人見蕭無瓊安然歸來,不由放下心來。玄冥聖靈剛要探問事情經過,卻被百花羞月攔了下來。
“此事關乎聞天機性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們就不要多問了。”
百花羞月剛說完,聞大道卻已面帶微笑地出現在了偏廳裡,蕭無瓊見他神情輕松,想必已經算出了明陽島的方位,急忙上前迎了過去。
“西北距此一萬五千六百三十裡,當有所得。”不等蕭無瓊相詢,聞大道便先一步說了出來。
蕭無瓊拱手道:“有勞聞先生。既然此間事了,我等還有要事在身,唯恐遲則生變,也該告辭了。”
聞大道挽留了幾句,見眾人辭意甚堅,便不再客套,親自將眾人送出了歸墟洞府。
出了旋渦范圍,得到聞大道指點,不需再用水璿璣來測定明陽島方位,蕭無瓊祭出河洛圖,載著眾人朝西北方向快速進發。
此時天色已經破曉,朝陽自海面上升起,清冷的海風吹得蕭無瓊酒意全無,這才發現,為救聞芳華失去的血氣,已在不知不覺中補全了回來。清醒過後,蕭無瓊再回想歸墟洞府一行,頓覺如一場幻夢,有些不真切起來。
玄冥聖靈突然坐到了洪辰客身旁:“洪前輩,你說那聞大道究竟什麽修為,好像是無所不能的樣子?要說他是大乘後期,打死我都不信。”
洪辰客環視了一下河洛圖上眾人的神情,除了金發窈窕的石倩,其他人都是滿臉的好奇,等待自己的回答。
“沒有獲得仙詔,當然不會是仙級修為。說是大乘後期,也不算錯。”
洪辰客不願多說,玄冥聖靈卻不肯罷休,繼續試探道。
“一個大乘後期,也值得您老如此忌憚?”
洪辰客瞪了玄冥聖靈一眼,卻對著蕭無瓊說道:“我曾聽聞,太始仙尊成名之初,身旁曾有一巨龜相隨,萬年前,那隻巨龜不知所蹤。老頭子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
聽到洪辰客如此說,眾人不禁一凜,他雖然沒有說破聞大道的身份,但話裡的意思,已十分明顯。結合歸墟洞府的題字,這個答案更是顯而易見了。
百花羞月突然說道:“我總覺得,這一切像是安排好了一樣。醫治石倩,需要鳳血,而歸墟洞府恰好有。而救聞夫人,需要煉血族鮮血,這世上,恐怕也只有…無瓊才有。這是否太過巧合了?只見了一面,聞大道就敢以自己兒子的命紋相托,是否又太過輕率了?”
本來,百花羞月說到身具血煉族鮮血時,是想說連騫和蕭無瓊的,但忽然想到有余翀在場,不宜暴露連騫身份,這才改了口。
蕭無瓊灑然一笑,對百花羞月說道:“不用去想那麽多,管他是什麽身份,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對我不利,這樣就行了。”
百花羞月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多說,蕭無瓊的心智不下於她,自有分寸。當她看到余翀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對蕭無瓊的敵意,頓覺不快。
“余翀,多謝你先前救我一命。此去明陽島,與你毫無瓜葛,且凶險萬分,既然你已經痊愈,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