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魄的代價,誅殺崔梅道,救下眾人的性命,這筆帳怎麽算都劃算之極。
傳授爆裂血槐子這個方法,只是那人留在蕭無瓊魂魄之中的一段神念,那人本尊並不在此處。可是,那人是何時用何種方法種下的神念,蕭無瓊竟然毫無察覺。而這段神念,不但可以查知自己的境況,還能快速分析形勢,當真神乎其神。
這段神念看似有數百字之多,但真正被蕭無瓊感知,不過瞬間之事。
眼見烏山印即將砸到頭頂,蕭無瓊沒再多想,當機立斷,騰起滔天的殺念。
然而,就在此刻,蕭無瓊突然發現眼前多了個人影。
伴隨著這個人的出現,上方烏山印的千鈞重壓,和周身的禁錮之力,陡然消散。
蕭無瓊急忙撤去即將灌注進血槐子的殺念,震驚地看著突然多出的那名老者。百花羞月同樣十分驚訝,她也萬萬沒想到,這老者並不是百花谷的援兵,而是他們剛剛見過的那位洪爺爺。
方才她還與蕭無瓊談及,說這位洪爺爺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朽,誰知他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洪爺爺如同天降神兵,右手就那麽輕輕一抬,也不覺有什麽法力波動,就見烏山印在他的食指指尖,土崩瓦解。
對面的崔梅道,比蕭無瓊和百花羞月更心驚。盛怒之下,他這一記烏山印,可是凝聚了他十成十的法力,就算是元嬰後期高手,面對如此威力的烏山印,也要飲恨。普通的化神初期,也不敢應接,但眼前這個粗布爛衫的糟老頭子,竟然抬手間就將其破得乾乾淨淨。這人究竟是什麽修為?即便是化神後期高手,也做不到如此輕而易舉吧?難不成是大乘期?
在當今修行界,化神後期高手,也就那麽八九人。而大乘期,除了紫霄宮宮主平闋真人、離雀山宗主不滅老人,也唯有新近才晉升大乘的玄真觀觀主守寂真人。崔梅道雖實力並不算頂尖高手,但身為黑沙堡長老,見識自也不俗,天下間有數的高手,就算沒有深交,見面也大都可以認出身份。
然而,眼前這位高人,與他印象中的那些高手都不相符。再加上這老者手段霸絕,簡單而犀利,很難判斷其出身何門何派。
“不知前輩是何方高人,為何出手破去在下法術?”
面對深不可測的老者,崔梅道也不得不賠著小心。
“我乃一糟老頭,本名洪辰客,修為低微,只是見不得以大欺小,便出來湊湊熱鬧。”洪爺爺面不改色,風輕雲淡地答道。
“洪辰客?請恕晚輩孤陋寡聞,不知前輩何處仙山洞府修行?”崔梅道絲毫感應不到洪辰客身上有任何法力,心下起疑,追問道。
洪辰客捋了捋亂糟糟的長須,眯著眼道:“人老咯,什麽仙山洞府都已經忘咯。不過,肯定不是什麽黃沙堡、黑沙堡的。”
崔梅道獨目一凝:“前輩不肯見告也便罷了,何故出言不遜,辱我宗門?”
洪辰客呵呵一笑:“你黑沙堡何須我來侮辱,你們自己都將師門的臉都盡了。在我看來,隆圳子還算是個不錯的堡主,其後,除了八百年前的安棋鈞,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現如今,你一個化神期,竟欺負起幾個娃娃來,不但沒打贏,還被打壞了一隻眼睛。換做是我,早就羞憤自盡了,哪還留在這裡丟人現眼?”
饒是崔梅道再能忍,也受不了如此奚落。
“住口!我還以為你是個得道高人,不成想也只會逞口舌之利。”
“是不是只會耍嘴皮子,
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洪辰客雙手一背,依舊嘴角含笑,只是看他的表情,這微笑更像是嘲諷。 “好!恕在下無禮,來領教閣下高招!”
“哈哈,我還不屑與你這小輩為伍,恃強凌弱,你盡管出手便是,若是能傷到我一根毫毛,今日我便放你離去。”
洪辰客的口氣極大,崔梅道驚疑不定,但到了這個地步,他已是騎虎難下。
“那好!得罪了!”
眼見崔梅道已經掐起了法術指訣,洪辰客回頭,對蕭無瓊和百花羞月道:“你們倆別杵在這裡礙事,將他們幾個扶到一旁,待我料理了他再來敘話。”
“前輩小心!”
蕭無瓊叮囑一句,和百花羞月一起,一手架起一人,把安瀾、烏烈,以及連騫母子扶到了數丈之外。知道他們幾人只是被崔梅道的真氣給震暈了過去,蕭無瓊便沒有幫助百花羞月,讓她自己替四人醫治,蕭無瓊自己則關注起洪辰客兩人的鬥法。
崔梅道不傻,不管洪辰客是否真的修為高絕,在分出勝負之前,都不宜太過得罪其人,因此他並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等蕭無瓊他們站定,才將掐好的指訣指向洪辰客頭頂。
轟隆聲起,黑漩再現,眨眼就同時落下三塊巨大的黑石,攜著呼呼的破空聲,砸向洪辰客。
這次的黑漩,與上次的半畝大小相比,小了許多,只有數丈方圓,剛好觸及到蕭無瓊等人所在的上方,但是從威勢上看,卻比上次還大了一分。
蕭無瓊看著黑漩正下方微駝著背、背著手的洪辰客,身上的殘袍被黑石帶來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淡然。蕭無瓊不禁暗歎,這才是高人的風采。
三塊黑石成品字形從上砸落,即將砸中洪辰客頭頂時,他終於動了。只見他突然揚起右手,眨眼拍出兩掌。
“嘭!…”兩聲爆響,幾乎合成了一個。
兩塊黑石被直接拍成了虛無。緊接著,洪辰客的右手順勢一劃,竟是五指插入了僅剩的那塊黑石之中,將其抓在了手裡。然後,洪辰客的手臂緩緩劃出一道圓弧,黑石陡然脫手,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筆直向上,射向了黑漩的正中心。
“轟!”半空如響起了一道悶雷,烏壓壓的漩渦乍然消散!
黑漩法術被強力擊破,崔梅道遭到反噬,悶哼一聲,盡力咽下已湧到喉管的熱血,突然轉身,消失不見。
崔梅道竟然連一句話都沒留下,就直接瞬移逃走了。
也不怪崔梅道驚懼,洪辰客這老頭,在接連兩次破掉自己法術時,只是單純地依靠強橫的肉身強度,始終沒有動用半點法力。即便如此,都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若是他再動用法力,該恐怖到何種程度?只怕自己連一招都接不下。
見崔梅道倉皇逃走,洪辰客並沒有追上去,而是淡然一笑,轉身朝蕭無瓊他們走去。
“多謝洪前輩相救!”蕭無瓊長揖致謝。
洪辰客一捋胡須,雙眼盯著蕭無瓊問道:“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不追擊那崔梅道?”
“前輩修為通神,如何行止,必有自己的考量,不需晚輩指手畫腳。”
洪辰客笑著點點頭,道:“年紀輕輕,心性不俗。也算當得起小騫的師父了。”
此時,經過百花羞月醫治,連騫剛好醒來,正好聽到洪辰客的話,一骨碌爬了起來。
“洪爺爺!你怎麽在這裡?”
蕭無瓊走到連騫身邊,將手放在他肩頭感應了一下,發現除了髒腑受到了些震蕩,需調養幾日,並沒有受到其他傷害,這才徹底放心。
“小騫,這次多虧了你洪爺爺相救,不然我們恐怕都已經死了。”
“啊!洪爺爺,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厲害?”連騫大吃一驚道。
洪辰客瞪了蕭無瓊一眼,怪他多嘴,如此一來,他一直想隱瞞的身份,怕是要暴露了。
其實,蕭無瓊之所以如此做,是他自己想知道洪辰客的真正身份。一年多前,蕭無瓊曾見識過黑袍人與文錦華等人鬥法,當時的幾人,個個是當今修行界頂級高手,但給蕭無瓊直觀的感覺,卻沒有今日的洪辰客來得更加震撼。
所以,蕭無瓊猜測,洪辰客的修為,或許還在那些人之上。可是,這麽一位高人,為何要隱姓埋名在石弄村,又為何與連騫一家, 尤其是與連騫故意交好。蕭無瓊答應過連永年要好好照顧連騫,況且連騫如今是自己的弟子,所謂人心難測,他有必要搞清楚洪辰客究竟有什麽意圖。
“小騫,我沒有你師父所說的那麽厲害,今日救下你們,有投機之嫌,待日後,我慢慢告訴你。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單獨與你師父說。”
洪辰客的話,並不只是想支開連騫,顯然也包括百花羞月等人,蕭無瓊心領神會,向洪辰客道:“洪前輩,我們到林子裡說話。”
洪辰客點頭,跟著蕭無瓊進了路旁的林子。
沿著林間荒蕪的小道,兩人行進了約有裡許,洪辰客當先停了下來。
“蕭小子,行了,就這裡吧。咱們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麽,我先告訴你,我對連騫一家,沒有任何惡意,對小騫,更是如此,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蕭無瓊頷首:“前輩高深莫測,若有惡意,一百個連永年也早死了。只是晚輩很是好奇,前輩應該不是無名之輩,為何要隱居在這窮鄉僻壤?”
洪辰客饒有興致地看著蕭無瓊:“你這是在怪我沒有出手救下連永年?”
“恕晚輩多心,以前輩的修為,不可能察覺不到靈虛洞王徹兩人,為何沒有阻止他們擄走連永年?”
“不錯,若我身在石弄村,想阻止他們很簡單。可惜,幾日前我剛好有事離開了,昨日返村時,剛好看到你們四人進了村子,其後便一直跟在你們身後。見有你們相助小騫一家,我便沒有現身,直到你們說要離開,我這才半路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