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雙姐歎了口氣，說:

　“先吃先吃。”

　我拿起筷子，不過並沒有夾什麽:

　“亦雙姐，你怎麽現在變得和小孩子一樣，我剛來總部實習的時候，你還不會像現在這樣耍小性子呢。”

　亦雙姐撅了下嘴，沒說話。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

　“也是，你現在天天被男朋友寵著，難免……”

　“男朋友?”亦雙姐拿著筷子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能吞吞吐吐地說:

　“是……啊……難道……不是……嗎……”

　亦雙姐看起來不太高興，說:

　“你是不是也看我之前發的那條密友圈了?你還說我變了，我看你才是變了呢。你以前還說‘沒事就刷那種東西很無聊之類的話呢！我以為你從來都不看……”

　“我那天確實是太無聊了才會打開看。”我不可置否。

　亦雙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說:

　“現在還不是我男朋友。對了，我還沒說正事呢。反正我在益新也呆不久了，剩下的事，我想拜托你幫我做完。”

　“剩下的事?”

　“沒錯，我的報道。”亦雙姐用倔強的眼神盯著我看。

　我心裡有些發毛，說:

　“亦雙姐，不行的話你就別倔了，和編輯部那邊認個錯……”

　“怎麽連你都這樣！當初你被逼著往新聞裡加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內容時，可不是這麽容易就妥協的！”

　被亦雙姐一提，我才想起來，原來我也這樣倔強過。

　這才沒過幾個月，我就不知不覺被同化了。

　氛圍，真是可怕。

　“亦雙姐，要不你先說，我先聽聽，你具體想讓我做什麽。”

　“嗯，其實對你來說不算什麽難事。首先呢，我肯定會堅持我的意見不變的，也就是，精神病患者不應該被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小牧，你覺得我這個觀點，有沒有道理?”

　“亦雙姐，說實話，我覺得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也不敢全盤肯定。就好像一些傳染病的患者，要是站在道德製高點的角度，我們當然不能歧視他們。但是擔心疾病傳播，這是人人都害怕的，是人類的天性。換到精神病人身上也是一樣，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會發病傷人，所以大家所謂的’異樣的眼光’，其實只不過是發自心底的恐懼而已。這種恐懼，不是嘴上說兩句，就真的可以不在意的。所以我有些不清楚，為什麽你可以對精神病患者持這麽淡定的態度。”我說。

　亦雙姐盯著桌面，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慢慢地點著，然後抬起頭，說:

　“我懂你的意思。我可能是沒表述清楚。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看到精神病人就擔心他們會殺人放火之類的。現在太多的報道都把側重點放到這上面，這就讓看過這類報道或者這類文章

　

　的人，對精神病人產生很大的誤解。其實，現在的讀者都不是傻瓜，不過撰寫文章的人更勝一籌。”

　“更勝一籌指的是?”

　“就是他們懂得利用輿論。”

　“新聞人要輿論做什麽?應該是要點擊量和量才對吧。”我說。

　“沒錯，但是輿論的大風向就決定了他們下一步報道的熱度。這次關於精神病人的報道，各個新聞社都很重視，而且這會是一個長期的專題。依我看，這次關於精神病患者的話題，熱度至少可以持續一個月。所以，我想在一個月之內，趁著熱度還在，把相關的報道發表了。”

　“亦雙姐，你還在做這方面的報道嗎?”

　“當然了。不過我這兩天肯定就被辭了，我想找個人接替我，只要你在一個月之內，用我給你的信息發表兩篇報道就好了，就兩篇。”

　“唉，亦雙姐，你之前也不是沒發過類似的報道。具體的點擊量和評論方向，你應該都看得到啊。大眾的想法，接受不了你現在的觀點的。”

　“讓我更正一下你最後一句話:是現在大眾的想法接受不了我的觀點，而不是’大眾的想法接受不了我現在的觀點’。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特殊群體的歧視居然成為了一種堂而皇之的事情。”

　“可是，姐你之前發表的新聞，確實點擊量不怎麽樣，這是事實啊。”

　“很多東西不像你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新聞放在哪個板塊，可以調。後台的評論也可以刪掉。現在就是編輯部的人想和我鬧到最後。”

　“姐，你先消消氣。你想想，從你第一天來到這裡，一直到現在，你付出了多少努力，難道就要因為這一次的不愉快，把以前的努力付之東流嗎?況且總部的人也都不是小心眼的人，只要你認個錯，他們也不會一直揪著這件事不放的。”

　“你最後一句倒是說對了，但是我偏不。這幾年我妥協得也夠多的了，該妥協的，我可以妥協。但是不是什麽事情我都要聽編輯部的話的。不是說僅僅因為他們是編輯，我是記者，我就要聽他們的。”

　“但是你現在不聽他們的話，就要離開總部了啊。”

　亦雙姐冷笑一聲，說:

　“哈，總部就這麽好嗎。這麽多年，我看過太多的人為了來總部，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還有很多人，離開總部的時候痛哭流涕的。我真不明白，怎麽益新的每個人，甚至其他新聞社的人，都這麽在乎‘益新總部’這四個字！我真覺得，不管是這些人努力的樣子，還是失聲痛哭的樣子，都很惡心。”

　“哎呀，你怎麽能這麽說呢！當初你來總部的時候難道不激動嗎?你難道就沒有為了來總部而付出努力嗎??”我問。

　“我是努力啊，但是我的努力可不是為了總部這個噱頭。我那是為了做一名合格的記者努力。嘖，這才多久啊，你真是變了，變了很多。”亦雙姐說。

　“唉，你別這麽說啊。我知道你的想法是正確的，但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就算你堅持發表報道，也不會有什麽改變的。”

　“算了算了，既然你不想理我這茬，那就算了吧，來，吃吃吃，等我收拾東西走人，咱們可就很難有機會再在一起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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