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辦公室內,我和吉叔都在。
我歪著腦袋,用肩膀夾住手機,一邊整理剛剛被我不小心打亂的文件夾,一邊有點為難地說:
“又去吃飯啊?”
“嗯哼,我還約了薛冬。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雖然資歷上講都還是小年輕吧,但是能力上還是遠超同類型記者的。”亦雙姐在電話那頭說。
“唉,亦雙姐,看你說的,你也還很年輕啊……”
“哈哈,謝謝你的誇獎啦!你說你都誇我年輕了,那明天中午就過來唄。”
我把最後幾個文件夾塞好:
“等等姐,我放個東西先……哎呦喂,好了。”
“你幹什麽呢?”
“收拾一下東西而已。亦雙姐,我誇你和明天中午吃飯這兩件事,沒有什麽關聯吧……”
“你是明天中午有采訪嗎?”
“沒有啊……”
“要值班?”
“也不用……”
“那就來唄。”
“但是我想去法院看看,報道幾個案子。我最近工作效率真的是太低了。”
“好吧,那你就去吧。不過如果你改變主意了,記得隨時給我打電話哦。”
“好好,那我先掛了,亦雙姐拜拜。”
“嗯嗯。”
掛掉電話,我歎了口氣。
尚明那篇精神病題材的報道合集,就是薛冬弄出來的。亦雙姐想做的應該都已經借薛冬之手做完了啊,真不明白她還要我們三個人聚餐做什麽。
可能她離開益新以後,日子越來越閑了,所以想找點事做吧。
“秋亦雙嗎?”吉叔問道。
“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居然讓我明天過去,跟她和薛冬一起吃飯。”
“哦,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
吉叔的話讓我有點吃驚,畢竟他平時都是以工作為先的。
“吉叔,你不是認真的吧……”
“怎麽了?”
“明天可是工作日啊,我應該外出找線索的。”
“你飯點去,又不影響工作。”
我眨眨眼,不知道說什麽。
這時,電話又響了。
“吉叔,我接個電話先。”
“嗯。”
居然是薛冬,我翻了個白眼。
“喂?”我沒好氣地說了一聲。
“怎麽啦,心情不好嗎?”
“本來心情挺好,聽到你的聲音以後心情就變差了。”
“哇,我的聲音這麽有衝擊力啊?”
“別貧,什麽事?”
“明天的聚餐……”
我打斷薛冬的話:
“亦雙姐給我打電話了,我不去。”
呵,亦雙姐都叫不動我,你還打電話來勸我,你以為自己是誰呢。我在心裡暗想。
“可是,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啊。”
“故意吊我胃口是不是,呵呵,吊我胃口我也不會去的。”
“只是吃個飯啊……”
“拜托,我現在在益新總部,很忙,每天的時間都很寶貴!”
何況我最近業績不是很好,還要多報道幾則新聞
充數呢!當然,這句話我也只是在心裡想想,並沒有說出來。
“我發表了關於精神病人的……”
“我看過了,就掛在你們尚明的官網上,點擊量還蠻高的,不錯不錯,誇獎完了,你滿意了嗎?”
“滿意,但是,這只是個開始。”
我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說:
“你想搞什麽大事情就自己去做,不用通知我,還’這只是個開始’,你是中二病小學生嗎?”
電話那邊,薛冬的語氣卻格外嚴肅:
“我沒和你開玩笑,秋姐她很看重這件事的。”
聽他提到亦雙姐,我停住了腳步:
“我倒是知道她一直想找人把她的意見發表出來,我沒答應,你答應了,現在你也做完了,這不就結束了嘛,她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不是不放心,而是她看了我那篇文章後,覺得新聞底下的評論還是有些不對。”
“嗨,就這個啊。拜托拜托,我們是發表新聞的,總不能還操控讀者的思維吧?人家願意怎麽發表評論是人家的事,我們這些記者考慮那麽多做什麽!”
“牧澤,你和秋姐在一家新聞社工作這麽久了,你應該知道,她是個社會責任感很重的人。”
薛冬這話說得沒錯,從她用基金會的錢幫助孩子們就看得出來。
“嗯。”我應道。
電話那邊,薛冬繼續說:
“所以,她作為記者,非常看重自己的報道帶來的社會影響。”
“嗯。”
“關於精神病人的問題,從道德上講,我們本身是不應該歧視他們的。但是現在因為很多誤人子弟的新聞,讓大家覺得精神病人就像定時炸彈一樣可怕。”
“嗯。”
“所以秋姐她作為記者,想扭轉這種錯誤的社會輿論,這沒錯吧?”
“嗯,沒錯。”
“但是她這種和當前社會輿論背道而馳的想法,發表出來的話,是不太容易被接受的。”
“嗯。”
“你知道‘不太容易被接受’是什麽意思嗎?”薛冬問。
我想了想,說:
“作為一名記者,報道’不太被接受’的話,應該就是說點擊量和量不夠高吧。”
“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當時,你們益新總部的編輯不讓秋姐發表這方面的新聞,是有道理的。”
我撇撇嘴:
“我們益新的編輯做什麽都是有道理的,還用你說。”
薛冬聽了我的話,好像並不生氣:
“嗯嗯,是這樣的。但是他們的出發點是新聞社的利益,秋姐的出發點是社會三觀。 ”
“就一篇報道而已,雖然確實對精神病人過度歧視不對,但是這怎麽還扯上整個社會的三觀問題了……”
我伸了個懶腰。
“就是這樣的啊,你不這麽覺得嗎?我還以為你也會這樣想……”薛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我是這麽覺得,但是我們只是記者,我們能做什麽呢?”我無奈地說。
“當然是通過發表新聞,扭轉輿論。”
我沒說話。薛冬說得沒錯,現在我們這些記者能做的就是通過發布新聞,向社會傳達一些思想。或者說,我們能做的只有這些。但是,看來他在尚明那邊沒有什麽阻礙,只是,我們益新的編輯們,好像都很不願意看到這類消息發表。何況,我怎麽也得挖到一個精神病案例,才有報道的條件啊。
“怎麽了?”薛冬在電話那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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