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鹹豐駕崩,慈寧宮即成大清權力中心,慈禧強勢乾政之下,皇帝形同傀儡,但帝王之心自古不甘寂寞,眼見疆土流失,列強欺凌,哪怕如明末崇禎,以國當家的帝王也必然想改變現狀。 月光沉沉,光緒帝載湉如往常一樣一個人靜坐禦書房,看著一疊疊已經由慈寧宮批示過的周折,禦筆麻木地畫著千篇一律的線條。
珍妃端著一盤茶點盈盈步入,鑲玉的繡鞋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脆聲響。
“皇上,吃些點心吧!”
載湉抬頭看見珍妃,茫然的眼睛裡仿佛出現一絲生氣,珍妃將茶盤放在書桌上,站在載湉的旁邊,柳腰傾斜,輕輕靠在載湉的肩膀上。
“你放那吧,天很涼了,你快去歇著吧!”載湉帝輕輕握住珍妃的纖手,言語充滿柔情。珍妃這才感覺到禦書房竟比其他宮中房屋寒冷許多,不由生氣道:“皇上,是哪個奴才這麽大膽子,竟敢連禦書房的爐火都停了?”
皇宮中有專門的地坑火道升溫,重要建築內還生有爐火,專用的紅羅炭燃燒持久、火力旺盛,並且無煙無味。珍妃知道載湉手無權柄,但至少表面上還是個皇帝,除非慈禧親下旨意,否則宮中管事太監絕對不敢絲毫怠慢。
如果真是慈禧下旨,那載湉和自己今後的日子恐怕更加難過,珍妃想到這裡不由一陣揪心。
“是朕自己讓他們停的,朕想清靜一會!”載湉喜歡這種清冷的感覺,在溫暖的房間裡會讓他感覺不到自己存在。
載湉說完向珍妃笑了一笑,但看在珍妃眼裡卻很勉強,珍妃知道載湉心事沉重,但從來不會對自己說,心裡有些氣苦。
與慈禧的侄女爭寵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珍妃是真心喜歡眼前這個人的,在宮中費盡心機也只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她實際上得到的根本不多,如果一切如歷史一般發展,她或許還是會將年輕的生命埋葬在冰冷的紫禁城中,留給後人一聲紅顏薄命的歎息。
“那我陪著你吧!”載湉不願說,珍妃也就不問,輕抬玉臀坐在了龍椅的扶手上,手臂枕著載湉肩膀,認真地看著載湉“批閱”奏折。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太監在外面叫門,說喀爾喀親王那彥圖派親隨向光緒獻禮,請求宣見。
“宣!”
親王來京,一般都要為太后皇上備上禮物,光緒也不以為怪,珍妃見有人要來,自覺地站了起來,這種逾矩的親昵是唯一區分珍妃和其他嬪妃在光緒心中地位的,但也只有在兩個人的時候,珍妃才敢這麽做,無論如何,她不想讓載湉為難。
兩名黃衣將佐在太監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兩人一前一後,後面一人明顯是個下手,低著頭,手裡端著一個大箱子,載湉只能看到他的下顎,淺色胡須,應該三十左右,形貌無甚出奇。
而領頭的將佐右臉卻生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硬色的死肉堆的老高,珍妃看著此人一臉惡相,極力克制之下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惡人俯身下拜,高聲道:“大清烏裡雅蘇台喀爾喀汗部親王那彥圖向吾皇萬歲呈上獻禮烏龍頭一對!”
“好,呈上來!”
引領太監走向惡人身後的中年將佐,雙手前伸向其示意,但中年將佐卻毫無動作,太監不禁愣在那裡,載湉也是一臉詫異,只聽惡人又拜道:“皇上,此寶采自大清邊陲,極其名貴,未得大漠真顏法師授聖水清汙,除天子外,任何人不得驗看,還請皇上屏退左右!”
“哦?”載湉看了一眼珍妃,“連朕的愛妃也不能看嗎?”
“是的,皇上!”惡人說的直截了當,不容商議。
“那好吧!”光緒帝向太監揮了揮手,對珍妃道:“黎珍,那你先出去吧!”
“是!”珍妃順從地福了一個禮,與太監一起退出門外。
惡人見只剩下載湉一個人,又道:“請皇上允許末將上前五步獻寶!”
“五步?”載湉立刻皺緊眉頭,宮中有宮中的規矩,非宮中之人面見皇帝,都要在皇帝安全距離之外,這一點那彥圖不會不知道。不過轉而載湉又笑了,自己算什麽皇帝,除了慈寧宮那位,誰有心思殺他?如果真是慈寧宮那位,他躲也躲不掉。
“準!”載湉說得很爽快,心卻沉痛,載湉知道那彥圖是慈禧的人,心裡想著自己活的了無趣味,如果這兩人真是來刺殺他的,也就一了百了。
但是惡人沒有任何異常舉動,上前五步之後,中年將佐慢慢打開箱子,載湉站在書案之後,透過黑洞洞的箱子口,卻什麽也沒看見,心裡想著龍頭一定很小,可為什麽裝在這麽大的盒子裡?
載湉忍不住好奇, 繞過書案查看箱子,待他湊近看清之時,臉一下子跨了下來,表情五味雜陳,詫異,疑惑,羞憤到憤怒。
載湉手戰抖著,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只見箱子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一個為慈禧寵幸的親王就可以耍他一個皇帝,載湉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屈辱,帝王的屈辱。
惡人不答話,載湉慢慢平複情緒,望著二人曬然一笑道:“好吧,朕知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了,是太后派你們來取朕性命的吧,我自登基那天起就料到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葉赫拉拉杏貞,敗我大清江山,害我皇兄(同治),今又害我,老妖婆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載湉淒厲大笑,他又想起那個傳說,與愛新覺羅世仇的葉赫拉拉,終於要為他們的先祖復仇了!
“皇上多心了!”惡人依然跪著,平靜地道:“我們的確是來獻禮的,不過禮物不裝在箱子裡!”
“嗯?”載湉低下頭,看見惡人面色沉靜,的確不似行刺,方知自己失言,慈禧多年的積威之下,載湉心中不自覺地忐忑起來,但看惡人聽了自己侮辱慈禧的話竟沒有任何異動,載湉又慢慢靜下心來,看來這禮物真得非同一般了。
“不在箱子裡在哪裡?”載湉維持著平穩的語調。
惡人向光緒拜了一拜,起身退至一旁,凸顯出中年將佐的身形,中年將佐抬起頭,慢慢扯掉面上的胡須,抹掉臉上的灰粉,一張俊臉露了出來,向載湉叩首道:“喀爾喀王那彥圖參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