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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飛遍紅襟鳥/橋頭生遍紅心草。
雨初晴,雨初晴,寒食落花……
“青驄不忍行。”
結香花念著念著瞟了一眼半沙,給了他一個眼神暗示。半沙的臉上寫滿了不願意,但還是對了下去。
“你知道蝴蝶效應麽?”
“知道啊――拓撲學的一種連鎖反應。”
“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啊,這是官方的表述,一點微小的變化會引起巨大變化。”
結香花伸出指頭,裝模作樣地說。
“啊,是嗎?”
“一般來說,龍卷風形容的都是不好的事情吧,應該沒有人想遭遇龍卷風。”
【“那倒是,除非是掌握氣流的人。”】
半沙說道。
“啊哈哈――或許,我們永遠不能想象到,一個簡單的舉動會帶來多麽深遠的影響――”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少年再度踏上上學的道路,這條路很長,現在的他有自行車代步,倒也不是顯得太困難。但是他現在卻相當的勞累,皺巴巴的白色襯衫,明顯是匆忙起床後胡亂打理的髮型,微微馱著腰,步履蹣跚,好似一夜之間老了二十多歲――他現在才15歲,即使老20歲,35歲的人都比他看起來精神不少。
雲實失眠了一宿,即使閉上眼睛,他的腦內也總是揮之不去,像是有人粗暴地扒開他的大腦,將其的思緒攪成一團,強硬地塞進某些糟糕的東西。
昨天,教官粗暴地檢查了每一個同學的隨身物品,最後在楹的書包裡發現了裝滿現金的灰色文件袋,這個案件就這樣告破了。
“……原來是她。”
同學們不時發出這樣的小聲音。
如果是她,好似一切都合情合理,楹的家境不好,金錢對她來說‘很有吸引力’,有足夠的動機。更重要的是,如果犯人是她――可以把影響降到最小,楹沒有加入任何的學生組織,在學校也是獨來獨往,並沒有太多人際關系,也不會牽扯到複雜的利益鏈。對這樣的人開刀,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雲實來到了學校,上課的時候,老師宣布了楹受到處分的消息――意味著,即使她的成績再優秀,也無法進入綜合高中就讀。
過了幾天,在一次周一的晨會上,校長也宣布了這件事,並將此定義為惡性的‘素質缺失’事件,正好以此大作宣傳,殺雞儆猴。
這段時間,楹還是有好好地按時上學,雖然她做的學習和成績再也沒有意義,她甚至連中學的畢業證都沒有辦法拿到。
她面色從容。後來雲實聽說,她並沒有過多的辯解,最初的解釋並不被教官接受,在威嚴的逼迫之下也隻能默默地接受這個結果。
(為什麽她不極力地辯解呢――如果她去辯解,說不定會把我牽扯進去。)
事實上,楹並沒有提起雲實,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有其他的原因。雲實為自己潛藏於心的安心感到惡心。某種意義上,他現在安全了,再也不會有人提起這件事,就算提起,也只會諷刺一個沉默寡言的女生。據說,楹姣好的面容曾經引起過一些男生的注意,但是在這件事過後,再也沒有人對她懷有好感。
楹還是一如既往地上學,一如既往的認真學習――
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雲實,則在時間的流逝下,漸漸變得煎熬。隻要他看到身旁的楹,就會心緒不寧,他就不知作何表情,用什麽樣的姿態去面對她,她就好像一把利劍,永遠地扎在雲實的心門。考試將近,有一些不學無術的同學,以欺凌楹為樂――因為他們知道,她不會反抗,她沒有反抗的理由。他們可以用非常正當的名義去製裁‘誠信缺失’的‘小偷’。最後,連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就算處理這件事也不能給他們帶來獎金,反倒還會被諷刺偏護‘小偷’。
在畢業考試的前一個月,一個平凡的早晨,楹的座位空了。所有的書和資料都一並消失。被人畫得髒兮兮的書桌中只剩下他們惡意的痕跡。許久之後,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課間,楹背著碩大的書包,從學校的後面慢慢地走進來,低著頭,雲實第一個注意到了她。她身後的破舊的書包――和她較小的體型比起來,簡直猶如無數顆鉛球,重壓著她的身軀,讓她無處喘息。
她微微地抬起了頭,雙眼無光,碩大的黑眼圈印在眼眶的周圍,臉上有紅腫的淤青,哪怕是炎熱的夏天,她也穿著長袖和外套,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脖子上的紅色血痕連接到衣服的裡層,被衣服遮擋了起來,雲實完全不敢想象――
“因為家裡的原因……從今往後……我暫時不會來學校了……”
楹站在台上,左手握著右手,深深地低著頭,小聲地說,聲音斷斷續續,教室裡十分嘈雜,同學們歡快地打成一片。除了雲實,沒有其他人關心她說了什麽。
她無關緊要,存在與否,都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在大多數眼裡,她的離去並沒有實質的意義。
這是雲實聽到楹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的【暫時】――變成了【永遠】。
楹再也沒有來過學校。
一個月後的畢業考試,思緒不寧的雲實,最終意外地落榜。
父母於是安排雲實去報社工作,他不斷用著簡單的工作來麻痹自己,他苦惱,他愧疚,他憎恨自己,但是他又拿不出勇氣,如果這件事被父母知道了,會怎麽樣呢?
三年之後,戰爭結束了,而煎熬也終於將雲實壓垮,他決定去找楹,他擅自辭掉了工作,用在報社積累了三年的情報線,找到了楹所在的城市。
據說楹的父母知道這件事之後,非常憤慨,強令楹退學,但她並沒有遵從,抗爭了數個月之後還是被迫退學。因為沒有畢業證,她的學歷僅限於小學,當時的事件又讓許多企業不願意錄用她為員工。於是隻好將她送到遙遠的城市當包身工。
雲實坐輪船和火車奔波了幾日,趕到遙遠的北方。
最終來到了她棲息的城市,不斷地尋找一個叫做‘藍花楹’的女生。在這個地方,雲實人生地不熟,除了被騙、搶劫。他還遭遇了當地黑社會的欺壓。於是他在當地一邊打工,一邊尋找‘她’。
將近一年之後,他終於找到了楹所在的工廠。
但是――
“那個女生啊――啊,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一名老人在樹蔭下乘涼, 拍著大腿說道。
“一個很溫柔的女生對吧,我以前經常看到她,她就在東邊盡頭的那個工廠上班。不過她太沉默寡言了,經常被人欺負。”
“她現在在哪兒呢?”
“啊――我已經有一年多沒有看到她了。”
雲實趕到工廠――得到了答覆卻是:楹在一年前,發生意外,從高樓摔落頭部著地當場身亡。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為什麽,為什麽我和她,總是在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情。”
雲實無力地坐在地上,這個城市――並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他。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房間變成了一片白色,好似起了大霧,一眼望不到盡頭。
半沙眼前的這名白發蒼蒼的老人,平靜地述說中。
他的眼中閃著淚光,不僅是悲傷,還有悔恨,以及對自己的憤怒。
“我甚至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從那以後――直到現在。”
“……”
“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
“……”
“為什麽像她那樣溫柔善良的人,得不到上天的眷顧。而我這樣的敗類,卻活到了現在。”
老人苦笑著,用惡毒的語言嘲諷自己。
“但是――現在我也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我想,就算離去。我想,我想向她道歉――”
老人深情地說,結香花抿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
“我知道了――”
結香花將右手舉過頭頂。
溫柔的光芒統治了這個世界。